第51章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条老旧的街道,不知是哪一户人家传出悠扬的钢琴曲,音乐曲调悠扬,配合着晚风,别有一番风味。
书来倾听了一会儿, 听出是《致爱丽丝》,她曾认真聆听过, 那天晚上在苏听晚家里,少女弹奏的也是这一首。
苏听晚也参加了这一次的晚会表演,表演曲目是钢琴,因为书来兴致勃勃,她也被姐妹带着,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当然还有楚委员不断地鼓励与劝说。
她随意说起生活中的小事,身后的顾千澈居然没有开口打断,听到苏听晚的名字,也没有想象中的抵触。
少爷没抢过爱车的驾驶权,憋屈地坐在后座, 死握住后座冰凉的金属杆, 让自己不至于在刹车的时候被甩出去。
“听说你报名了表演话剧,演员准备好了吗?”金发遮住额头,风刮得顾千澈睁不开眼,他只好大声说话, 保证自己的声音不被吹散。
书来比他更大声:“顾少没想到你还挺关注我的!演员只剩男主啦,还没确定人选呢!”
学生会有节目报备单子,以顾千澈的地位,早就已经私下看过,他知道女主会是由书来自己扮演。
她们准备演出的貌似是个有关爱情的童话故事。
此刻少爷轻咳一声, 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如果实在找不到人……”
“因为想演男主的人太多了!”风太大,书来一时没听清。
不过她很快补充说:“每天我都收到好几份申请,还有人提出要试镜,看来大家都很看好我,嘿嘿我果然是天选话剧天才!”
顾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脑子里忽然浮现这几天江应迟一直随身带着笔纸,念念叨叨不停修改,一开始顾千澈还以为他中邪了。
现在顾千澈还宁愿他中邪了。
书来还在继续说:“我和听晚一致决定,第一个pass的,就是写字狗爬的一批人!俗话说字如其人嘛……”
狗爬字鼻祖顾少:“……”
心上被狠插一刀,少爷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没准人家根本没那么想当你们的男主呢!”
“……第二个pass的就是容易恼羞成怒的人。”
带着恼怒的声音响起,“……停下,我要下车!”
女生嘻嘻一笑,“唉?就不,有本事你跳车啊。”
*
帝都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学生们也进入了期末倒计时,元旦晚会就是期末前最后一次狂欢,不少学生铆足了劲想要一展头角。
几个热门节目,就包括了书来报名的话剧《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还有楚婉禾组织的女团舞蹈,倒是苏听晚的热度慢慢消散。
苏听晚现在除了学习的时间,大部分花在了练习曲目,还有友情出演书来的话剧。
书来没有说谎,事实上自从她报上节目公开招募演员以后,每天都能收到别人转交或者放在她桌前的申请书。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人气那么高了,感慨也是火了一把,考虑哪天带个货看看效果。
楚婉禾曾经邀请过书来参加舞蹈表演,千金小姐们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有架子,她们选择的是民间热度很高的重金属舞曲。
歌曲热情又充满活力,书来听过一遍,被深深震撼,也很期待看到她们的表演。
但书来拒绝了楚婉禾,并向她推荐了腼腆害羞的甜妹一枚。
在楚大小姐严肃的审视目光下,安可夏却没有低头捏手,第一次勇敢说出了自己也想试一试,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始终记得前一个晚上,那个改变了她未来的少女踩在落叶上,一地清脆的响声,回头对她真诚一笑。
“小安,人生是旷野哦。”
周五下午学校破天荒没有安排课程,让准备出演的团队排练。
书来从器材室搬来两张桌子,和苏听晚一人一张,两人握着笔,面对排起长龙的队伍严阵以待,开始面试话剧男主。
第一位男嘉宾,高高瘦瘦,很是不修边幅,两片厚厚的镜片反射着智慧的光芒。
一看就是理科战神,和他一起考试,就算他全选F,书来也照抄不误,主打一个信任。
但此刻不是考场,而是面试场,她还是非常有原则滴!
所以书来礼貌地询问:“请问你有什么特长吗?”
战神微微皱眉,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三分不解三分期待,最后把一张试卷放在桌子上,屈着手指点着一道题。
他眨眨眼:“擅长数学算吗?”接着又苦恼道,“有一道题。”
“这次月考的最后一道附加题,为什么我算出来的临界值和答案对不上……”
书来:“……”
她叹一口气,转过半边身子,顺着战神的手指看向题目。
脑子里过了一遍题目,清晰的数学模型建立起来,她指着试卷上的一处,“是这里,出错了。”
男生先是皱眉思考,骤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然后真诚道谢。
她又问了一遍之前面试的问题,男生一脸茫然,“啊,我听说你在这里给大家答疑解惑来着,原来不是吗?”
书来:“……当然不是!”究竟是谁在传播虚假消息啊!
目送战神离去以后,书来搁下手里地笔,冲后面排队的人招招手。
“来问问题的同学们可以先撤了,今天不是问答日!”
她话音刚落,队伍就少了五分之二的人,男生们难掩失望,还有人问她问答日具体安排,建议她可以开个讲座。
书来可算明白了,哪里是她的人气太高,明明是数学的魅力更胜一筹。
她心累地继续面试剩下的人。
下一位男嘉宾上来,浑身蔓延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轮到苏听晚发问,她尽量挑了个简单的问题,“请问你为什么想要来面试我们的男主呢?”
男生先是愕然,继而苦笑,“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陪我走到最后……”
“我就像一片落叶,一直在默默追寻生命的意义……”
伤感哥还在继续他探讨生命的发言,书来支着脑袋昏昏欲睡,忍不住问苏听晚。
“你这是触发了他什么关键词了?”
“??”苏听晚扶额,“下一位。”
“啊,特长?听说这里送鸡蛋我才来的,你们鸡蛋搁那呢?”
书来头也不抬,“隔壁相声才送,哥们走错地方了。”
“会咏春拳?不错不错,可以现场演示一下吗?”
两脚下去,“彭”一声。
“同学这个桶三十块一个,一共六十,某信还是支付贝?”
“你说非常喜欢童话《白雪公主》,那你说说为什么白雪公主为什么命运坎坷?”
“因为她身边的小人多。”男生自信一笑。
“……下一位。”
继光荣牺牲三个矿泉水桶、一张桌子桌腿以及若干纸杯之后,一个略显正常地男生来到了她们面前。
书来和苏听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到了解放的曙光。
她小心翼翼挑选了最简单的问题。
“我们看了一下你的申请,我们觉得你还挺合适我们的要求,你……”
嘉宾眉头一皱,“谁让你们看我申请了?”
“……我没看,下一位。”
黄昏时分,队伍已经少了一半,操场上练习或者面试的团队已经少了很多。
书来低着头,划掉名单上又一个名字,打着哈欠抬起头,一瓶冒着冷雾气的饮料放在她面前。
夕阳的光线从西边照过来,被男生完全遮挡住,轻轻点了点她的桌面,声音好听清晰,“累了可以早点去休息。”
书来眼神一亮,和苏听晚对视一眼,都是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的惊喜。
她咳一声,“请问有什么特长?”
男生认真想了想,然后笑了,真诚道:“好像没有。”
话音刚落,凳子被人一把拉开。
书来险些落泪,“很好你通过了!”
陈清屿:“?”
女生忽然站起身来,在陈清屿迷茫的眼神里,一把握住他的手,赫然一副国家领导人会面的严肃。
“恭喜陈同学,我们的男主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明天就来排练吧,OK收工回家吃饭!”
她说完冲小陈一点头,搬起桌子和苏听晚就要狂奔冲向食堂。
忽然手里重量一轻,修长而有力的胳膊越过她,接过来书来手里的生锈木桌。
阳光刺眼,书来微微抬起眼皮,看进男生一双带着笑意的眼里。
“安全第一条。”
不远处,在书来宣布面试结束以后,排着队的男生们散开,露出某个正定定站着的身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盯着不远处的二人。
身边有人遗憾,“不是说面试送鸡蛋吗?怎么散了?鸡蛋送完了吗?”
“啊怎么不排了?我看排的人好多凑个热闹。”
就是这些白痴排在自己前面,害他在太阳底下傻站了一下午吗?
江应迟有时候真挺想报警的。
手机消息一响动。
他点开语音,少年人莽撞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还有风略过的簌簌声。
“面试结束了?你别真选上了啊,我迟早鲨了赵家的那个王八蛋,竟然敢阴我!”
路灯陆续亮起,书来告别了小陈,蹦哒着追上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听晚打开手机,点开某人的聊天框,发出去一句“面试结束了,你不用来了”。
上一句是“我们在学校操场面试话剧男主,不是很顺利,如果你有空,想请你来救个场”。
对面回复,“好。”
间隔一个小时,没有看见人,也没有看见回复。
聊天框备注:时青峰。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先吃,可能会大改,有点匆忙,今天三次元突然多了很多事情,赶了一天(大哭)会回头再看修改的orz
第52章
面试的前一天晚上,马克思主义专属的休息室,破天荒地有些热闹,大厅的吊灯亮着,一颗棒球被人一下又一下打向墙面,又精准弹回手心。
声音清晰明亮, 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明显。
终于伏案奋笔疾书的少年忍不住被气笑了,咬牙切齿, “陈清屿,你再弹一下我就用笔尖戳烂你的破球。”
四个少年人分散坐在沙发沙发上,从前很少这样聚在一起, 而自从沉书来闯入圣德斯樱, 他们遭到不同程度的迫害,生活变得鸡飞狗跳。
这个休息室本来就是屏蔽外界纷扰的,是圣德斯樱为他们四人所设, 只不过从前很少一起出现在这里,四人都有自己的空间。
而不知不觉,他们渐渐习惯了聚集, 哪怕只是这样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面对江应迟的威胁, 靠在沙发背上的黑发少年从容自若地松开手,又是精准地打在墙面的原型凹槽上。
“你急了你急了。”陈清屿看他一眼,模仿不出某人的语气,平淡无波的语气反而更加挑衅了。
江应迟:“……你平时不要和沈书来讲那么多话!”
一股子沉书来味。
陈清屿好笑摇了摇头, 表情真诚,“我们平时都是写纸条的。”
作为角落小伙伴组,他们上课传的废话和各种冷笑话已经装了一箩筐了,书来不是个能枯坐一整天认真学习的人。
姐妹要学习,同桌要睡觉, 姐妹的后桌天天打游戏。
周围只有他,会一直不厌其烦,回复她没有意义的白烂笑话。
“平、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进了他们的对话,架着银丝边眼镜的唐云卿从书里移开目光,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目光看着陈清屿。
陈清屿背对着他们三个,手里棒球有一下没一下丢起来,倒是没有继续砸墙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温和道:“会长不用担心,我已经严肃批评过沉同学了,扣分从我账上走。”
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人,是拥有这个权利的。
一时间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江应迟早就停下了写申请书的笔,靠在沙发上,表情懒散。
任由缺心眼的顾千澈探头过来“参考”,他对两个人的交锋假装看不见,却悄然在桌子底下踢了顾千澈一脚。
顾千澈莫名其妙,抄写时专心致志,根本没听清两人在争什么。
只注意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开口:“好大方啊陈副会长,要不帮我抵消一下下午早退的学分?”
陈清屿摆摆手,“扣完了我账上,你还倒欠学校的,得不偿失。”
因为这两句插科打诨,气氛才恢复正常,陈清屿过来喝一口水,瞟一眼江应迟的申请书,指尖打在一处,“有病句。”
江应迟迟疑看他一眼,修改完又问他,有没有参加什么晚会节目的打算。
顾千澈看看江应迟,又看看陈清屿,眼神警惕。
唐云卿翻过手里的书页,也看过来。
喝完水的少年目光平静,过了会儿才笑,“我不喜欢等太久。”
听说参加《白雪公主》话剧面试的男生还挺多的,一听陈清屿这话,江应迟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
江应迟很不愿意承认,如果可以打分,他们几个人在沈书来那里的分数,他肯定占不到优势。
陈清屿不来,唐云卿肯定也拉不下面子,他只需要比顾千澈来的早,其他人在他眼里没有竞争力。
然后第二天就看着这厮,简单露个面,就拿到了男主名额。
说好的不喜欢等太久呢? !
心眼子还得是他陈清屿啊。
*
书来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她将《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第一次排练安排在周二下午的大礼堂。
她刚咬着个苹果和苏听晚一起踏进大礼堂,就被人塞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帝都的冬天慢慢降临了,下午起风,吹得穿得单薄的女生们骂骂咧咧,书来也不例外。
分奶茶的人指指不远的人,对沈导演兼女主角笑着点头,“是陈少……不,陈清屿买来的。”
书来分到的是一杯荔枝轻粉奶茶,是她很爱喝的一个口味。
手心温热,驱散了她从外面带来的凉风,书来咽下最后一口苹果,顺着人目光,看见了陈清屿。
陈清屿面前站着江应迟,两人说着什么,忽然他似有所感,抬眼看见了书来,笑着要打招呼,想起什么,又迟疑挥挥手。
是书来教过他的动作,她无聊的时候总喜欢折腾身边的人。
书来接收到信号 ,也热情招招手,示意谢谢他的奶茶,就见旁边苏听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她奇怪摸摸脸。
苏听晚一本正经:“桃花。”
书来:“……”
不远处,江应迟旁边放着两根粗制滥造的树杈子,盯着陈清屿,目光充满了一股怨恨。
陈清屿递过去一杯柠檬果茶,假装不知道,“喝点果茶,让你演魔镜,的确是有点委屈你了。”
“两面三刀,虚情假意!”
江应迟一把躲过某人假情假意的果茶,冷哼一声,显然对兄弟背刺自己的行为耿耿于怀。
昨天他就调查清楚了,原本交了申请表的并没有那么多,虽然沉书来知名度很高,但圣德斯樱的学生也没有那么闲。
直到他发现陈清屿在悄悄散布面试话剧有鸡蛋以及可以答疑解惑的谣言,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家伙当上男主的第二天,陈氏就以支持学校发展的名义,给学校送来了一大批免费的营养鸡蛋,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还开了个匿名帖,谦虚的表示可以回答所有有关数学的问题答疑,现在已经被顶成了热门贴。
第二天晚上沉书来发下剧本,江应迟发现陈清屿扮演的白马王子还真的和白雪公主有一段感情线,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想参加这个无聊的话剧?”
“你觉得无聊吗?”陈清屿难得认真看了他一眼,继而又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很有趣。”
只要她高兴,又怎么会无聊。
远处马尾飞扬的女生在高声召集大家集合,男生垂下眼睛,在点到他名字时,他才回应。
“我在。”
台上,书来顶着黑眼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才打起精神,“……这就是剧本的所有细节,还有什么问题吗?”
剧本是和学校话剧社一个学姐约的,学姐看到她时笑容温柔,说着不要钱。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个曾经拿不到资助差点辍学的女生,高三上一次联考,她总分第一,没有人考得过她。
整个团队大半人都是书来亲信,毕竟是她亲自招揽的人,不是她的粉丝就是平时玩得好的朋友。
如果几个人拉个聊天群,那群名十有八九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和江应迟”。
亲信们自然没有意见,于是第一次排练正式开始,演员各自进入状态。
第一幕是前情提要,一个病弱皇后生下了一个漂亮女儿,然后死掉了。
这一幕由两个扮演小鸟的同学主演,他们负责消息的传播,上到国王摔跤后厨加工资,下到母鸡下蛋农民插秧,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两个男生举着粗糙的纸壳翅膀,上面还是前不久求着安可夏画的羽毛轮廓,在大厅中央狂奔简直像两个弱智。
两人本来就是刺头,被书来的魅力(暴力)征服以后成了她小弟,然而本性难移。
书来简直没眼看,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去一人给了一逼兜,两个人才老实说完了台词,挤眉弄眼的还挺有喜剧效果。
第一遍排练过程比较顺利,然而到了魔镜那一块,又出问题了。
书来有点震惊。
江应迟居然还是有点颜值在身上的。
扮演恶毒王后的女生好不容易念完台词,抬头一看江应迟一双桃花眼潋滟,顿时“轰”一些脸红了,愣是说不出话来。
扮演魔镜的江少本来天生丽质,书来觉得他这样不够“谄媚”,愣是拍了他一脸白粉,架不住骨架好,哪怕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女生下来对书来说:“我唯一的姐,没人可以和江少对视十五秒不脸红的,这已经是论坛上公认的了。”
书来不信邪,又换了一遍组里的女生,看着她们渐渐泛红的脸颊,终于感觉到了棘手。
她知道当然不是因为几个女生真的对江应迟有意思,只是原著设定如此,虽然故事大体偏离,但小细节上还是固执得很。
又是一个女生脸红偏头过去,书来站在江应迟对面,盯着他被粉抹得白惨惨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江应迟先是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女生一双眼瞳黑白分明,清澈明净,不带任何羞涩与怯然,反而含着一丝好奇。
天真的、没有防备的、坦然的好奇。
最后还是江应迟先狼狈偏过头去,还好粉涂的厚,舞台上灯光并不是很明亮,让人看不清他面容是否泛红。
他咳一声,提醒沉书来。
“我知道我帅,你可以不用那么直白。”
书来如梦初醒,指挥他往前站,对于他的自恋,翻了个白眼,转而苦恼道:“可是我也没脸红啊……”
倒是看他犯贱,有点想抽人。
江应迟一愣,来不及思考这句无心的话里包含的深意,就被她挥手示意退下去。
很快有人提出可以用头套,套住了不就看不见脸了!
书来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奈何江应迟一脸坚韧不屈,死活不肯,她只好失望作罢。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决定先跳过这一段剧情,练习后面的剧情。
魔镜的剧情简短,江应迟很快退下来到边缘,看见陈清屿半个身体在阴影里,靠在柱子上,正看着中央排戏的女生,目光专注。
男主的戏份在最后,他却一直没有怨言地担任后勤工作,沉导演渴了就递水,累了就扇风,还联系了家里人送来了风扇,吹得两边暗红帷幕唰唰作响。
活脱脱一个狗腿。
江应迟看不顺眼,冷哼,“小人。”
陈清屿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心不在焉敷衍了两句,看见书来招手喊停,才握着一瓶水过去。
清朗的少年与漂亮的少女面对面说话,交接过水瓶时,少女目光带了些不好意思,却被他一把塞在手心里。
陈清屿说:“小沈同学,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啊。”
书来点点头,“小陈老师教训的是。”
“昨晚没休息好吗?沉导演精气神不太好。”
女生眼底乌青的黑眼圈很明显,落在陈清屿眼里,男生垂落在校服边角的手指微蜷,不经意一问。
说着书来又有点犯困了,她捂着嘴忍下打哈欠的冲动,才大笑着叉腰开口,“还不是论坛上有人开了个数学答疑贴,竟然敢抢我生意!”
“我昨天在帖子里大战三百回合,把所有问题都答完了,我看他今天答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陈清屿:“……”
男生眼眸微垂,似是在思考什么。
不远处,江应迟皱眉。
好像自从沉书来出现,只要有她在,陈清屿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身上。
—
排练第三天,书来还是没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江应迟倒是提出可以让苏听晚来,苏听晚不会脸红,因为苏听晚是真的讨厌他和顾千澈,江应迟又不傻,看得出来。
可书来知道她不会愿意的。
“不要祸害我组里的小姑娘。”
她用卷起来的剧本敲一敲江少凌乱的头发,语气轻快。
男生刚午休完,一根头发立起来,看起来有点傻气。
“……啧。”江应迟微微偏头。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知道她不会同意,这人防他靠近苏听晚和防狼一样。
说起来,为什么很久没有注意过苏听晚了?
中午的时候,有整齐的保镖队伍鱼涌而入,色香味俱全的午饭餐盒被依次排开,一身闪亮名牌的大小姐探出头来,寻找什么。
书来正在和苏听晚对戏,看到她,突然想起来前世某个很火的表情包,猫猫探头探脑。
她忍着笑打招呼:“大小姐,回来了?成绩怎么样?”
一个月前慕容雪报名了联邦青少年射击比赛,抓着书来和苏听晚陪她练了半个月,两人累死累活,她却可谓进步速度神速。
慕容雪看见她,才咳两声走出来,假装不经意露出自己捧了一路的水晶奖杯。
书来适时露出惊讶地神情,憋一眼没啥表情的苏听晚,脚尖踢了她一下,后者心领神会,演技却很差,只干巴巴说了几句“哇。”
不过对大小姐来说足够了,她叉着腰傲娇一哼。
午饭有人供应了,书来就让大家先吃饭,她和苏听晚捧着饭盒蹲在舞台的阶梯下,头上阴影一闪,慕容雪毫不避讳坐在她们旁边。
“你们话剧看来排练得不错。”大小姐暗示道,“只是江应迟看起来演得不太行,导演考虑换一个漂亮善良的女孩子吗?”
书来:“……”大小姐你这是明示了吧。
她扒拉着米饭,心说要是让江应迟听到了,肯定当场破防。
忽然衣角被人扯了一下,苏听晚笑着看她一眼,用筷子点点不远处低头扒饭的江应迟。
书来顿悟了,她立即俯身在大小姐耳畔说了几句。
慕容雪先是迷惑,再是嫌弃,最后眼睛一亮。
只见她踩着小皮鞋噔噔噔走过去,停在江应迟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慕容雪打了个响指,旁边立刻冒出一个保镖,把江应迟手里的饭盒一抢,连咬着的鸡腿都抽出来端走。
江应迟:“?”
他本来戏份少,但是因为前几天陈清屿的刺激,今天也不甘示弱对书来说自己也能干后勤,结果搬了一天道具,累的够呛。
好不容易吃饭了,鸡腿还没啃两口,就水灵灵地失去了它。
他气笑了,“慕容大小姐,惹你的是顾千澈,你报复我……”
“憋说话,看着我!”
江应迟:“?”
算了,为了鸡腿,他忍。
长达一分钟的对视,没有人打扰,两人眼睛都快变斗鸡眼了。
江应迟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到后来的半瘫在座椅上,还百无聊赖盯了一会儿她身后正在心虚埋头吃饭的某人。
他指尖无意识重重点了一下。
啧,就知道是你。
眼看着女生头都要埋饭里了,江应迟才抬眼打算叫停,忽然看见慕容雪表情嫌弃。
她挥挥手,鸡腿回到了江应迟手里,自己又小跑着回到书来她们旁边。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以!”
慕容雪不仅没有脸红,甚至还隐隐流露出了嫌弃。
曾经一起练习射击,书来调侃问她,怎么不继续叫顾千澈哥哥了,从前一口一个“千澈哥哥”,叫的热切。
慕容雪举着枪专心致志,嘴上却回答,“因为我自己有哥哥。”
吃干净的饭盒被人准确丢进垃圾桶,书来跳起来,拍拍慕容雪肩膀,“王后,请吧。”
昨天,之前原来扮演王后的女生主动申请演树,她表示树杈子是她一笔一画的心血,像是自己的孩子。
书来知道她的好意,两个人相视一笑,女生说:“每天来排练真是太开心啦!”
“欸?”书来愣了。
女生学她的动作,拍拍书来肩膀,笑嘻嘻说:“因为我们导演,真的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啊。”
靠近这样有力量的人,不自觉就会被她的生命力感染。
忽然她就想起报名话剧的前一晚,学生会临时开会,她在底下埋头写申请书,不小心掉落桌角,被唐会长发现。
会长捡起了那张申请书,明明是很冷漠的人,随意一眼看清了内容,反而问她,“怎么想着去演话剧?”
换作是从前,没人能在会长冷脸之下不低头的,可是现在学生会的人都知道,会长变了,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唐会长,但就是有东西不一样了。
所以女生当时没有噤若寒蝉,她道谢以后,仰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因为想多靠近沉同学一点啊。总觉得有她在的地方就会很有趣,会长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吧,总是闪着光,给别人带来力量。”
作者有话说:
半夜在操场上排练,摸鱼码字ing
重写了好多次,头发掉光orz
第53章
《白雪公主》话剧的排练还在顺利进行, 书来除了排练上课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和两个姐妹学习,差不多也进入了期末复习。
周三中午放学时,图书馆里人不多,苏听晚拿着政治书看得心不在焉,书来还在看数学题,注意到,咬着笔抬头看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告诉了书来开场舞会的事情。
每年的晚会都需要两个学生代表表演开场舞会,起到热场子的作用。
今年校方从上一次联考大榜里选人,第一的苏听晚和第二的唐云卿两人照片贴在荣誉榜上,都是长相出众的人,被教导主任当即拍桌决定。
书来随口问:“这样啊,那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女生点点头,“需要。”
书来捏着笔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抬头认真盯着苏听晚,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好的。”
她当然知道苏听晚不会再逃避任何一个人,苏听晚已经拥有面对的勇气。
然而书来也高兴, 在苏听晚觉得需要帮助的时候, 愿意向她开口。
—
下午放学后,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舞蹈练习室,门轻掩着。
苏听晚推门进去, 室内的音乐声忽然清晰起来,是一首很熟悉的《致爱丽丝》,她在家里,为朋友和母亲演奏过。
现在又在这里听到。
向来冷漠如斯的少年修长的手指搭在钢琴键上,听到推门声, 回头看她,目光却虚虚落在半开的门口。
像是在期待某人的到来。
苏听晚放下书包,指指钢琴,“换一首曲子吧。”
两人是舞伴,没必要因为一些小细节产生矛盾。
唐云卿点点头,掩饰自己刚才的小小失态,“嗯。”
磁带开始转动,唐云卿起身,对着苏听晚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请动作,邀请她共舞。
苏听晚搭上他的手,神色平常,随着音乐,每一步都准确踩中节拍,仿佛现在和早上做体操没什么不同。
无声的氛围被打破,唐云卿抬起手,苏听晚一个标准的转圈,他抬眼问:“你之前学过吗?”
“也不算吧。”
这位唐少和她的接触不多,不知为何,苏听晚却不喜欢和他相处,所以语气一直不浓不淡。
两人短暂退后一步的间隙,面前的人忽然问,“她也会跳舞吗?”
这话说得,真是……
又艰难控制步子踩准,苏听晚后背已经被汗沁湿,“你猜。”
终于一脚踩空,苏听晚控制不住身体向后倒去,腰身被一只手揽住,她因为惯性猛地回头,面前的唐云卿面容在她眼前放大。
两人皆是震惊。
真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门吱呀吱呀叫起来,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出现,背着书包的漂亮女生迟疑着看了他们一眼。
苏听晚:“……”
接触到书来疑惑加愕然的目光,唐云卿猛然惊醒一般,愣在原地。
确定了苏听晚没有被威胁的倾向,书来默默把门关上,不打扰他们练习了,并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好心帮他们把门关上,书来点开系统页面看眼唐云卿的改造值,系统页面判定他已经没那么危险了,她才真的放心下来。
最近系统死机的时间越来越多,书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它了,估计是在积蓄能量值吧,好在书来不是很需要系统,自己也可以完成任务。
舞蹈室的音乐又开始响起了。
书来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先是拿出今天的外语作业背了一会儿课文,熟练以后,又写完了遗留的两道数学题。
她本来打算陪苏听晚一起来,没想到放学被老师叫住了,才来晚了一会儿。
写完作业,没事干的高中生踢了踢地上的枯黄叶子,雨滴打在地上,很快淅淅沥沥下起来。
四处没有躲雨的地方,书来也不想回去舞蹈室面对唐云卿的死人脸。
“还好带伞了!”她低头翻翻书包,发现放学临走前,小陈塞给自己的雨伞,当时自己还嫌弃他有点啰嗦。
现在真是已老实,求原谅。
花坛前一块空地,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生,印下的华尔兹舞步法,清晰又复杂。
书来穿越前,和朋友一起逛街,在中心大街看见过类似的,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踩着跳。
这就是他乡遇故知吗?
书来有点高兴。
她背着书包,一手撑着蓝色的伞,脚步轻盈,绕过地上刚积起来的小水坑,靠着灵敏的反应,准确踩在印刻的脚印上。
一步又一步,小小的水花在她脚底绽放,冰凉的水珠跳跃落在她小腿上,勾勒出青春美好的线条。
雨滴打在伞面,像是一曲欢快明媚的乐章。
少女旋转伞面,分明舞步自然,却让人疑心她总会展翅高飞。
……
跳了一会儿以后,书来疲惫了,她一眼相中不远处飘落的大叶子。
“不是很远,看我一脚踢飞那个叶子!”
她气沉丹田,蓄势待发。
结果一脚踩在湿滑的树叶子上,叶面早就被雨水润湿,书来大惊失色,“我靠我靠”两声来不及再骂,心道药丸!
忽然一只手横空出世,猛地伸手,提住了她衣领。
书来感受到了犹如猛蛇缠绕般的窒息感:! ! !
那人愣是撤回了一个滑跪,把她连人带书包扯回来了。
力气太大,书来极速退后两步,慌忙中想要抓住雨伞,摇晃着的马尾一下子扇在男生脸上。
“啪。”
还挺响。
男生:“……”
书来无辜回头,和面无表情的时青峰对视一眼。
她掩饰心虚,咳了两声。
“我承认我的头发有错,退一万步来说,我就没错吗?!”
铿锵有力,理直气壮。
“所以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雨滴打湿了男生额前的黑发,隔着朦胧的雨帘,时青峰愣住了好几秒,就这样一动不动凝视面前的女生。
他停顿了一下,学着她的句式,才出声,“原谅你。还有……对不起。”最后三个字隐没在唇齿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来晚了,那天没能先出现在你面前。
雨声渐渐大起来,书来低头避开水坑,一时没听清,“什么?怎么不打伞啊!”
她说着看了看男生湿了大半的校服外套,皱了皱脸,手里的伞偏转了个方向,倾斜向时青峰的方向。
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时青峰退后一步。
他没有直接覆盖上书来的手,握住了伞柄上面的一截金属,坚定地偏回了书来的方向,遮盖住她整个人。
书来偏偏脑袋,眼神疑惑抬头看他。
他这样说,垂下眼睛,“没什么。”
苏听晚结束练习,和唐云卿一前一后走出来,时青峰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书来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她出声叫住书来,书来笑着小跑过来,就见唐云卿神情不太好,笔直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好,唐云卿及时收敛了冷意,反而问,“你们很熟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
书来猜他是在问时青峰,心说难道男配之间的掰头也要来了吗。
她没放在心上,随口一说,“他啊,我亲封的联邦新时代好邻居!”
—
元旦晚会的那天帝都天气罕见放了晴,早上却还是冻的人牙齿打颤,书来昨晚熬夜打了两把游戏,起来一看时间要迟到的节奏。
她随便抓了两把头发冲出房门,发现时青峰也正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下。
见她出现,男生神色忽然变得局促起来,帝都还没下过雪,时青峰还是简单的一件白衬衣加校服外套,书来看他两眼都觉得被冷到了。
书来了然点点头,招呼时青峰跟上她,时青峰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跟着,眼睁睁看她坦然自若地扫了辆共享电瓶车。
她没戳破学霸也会睡过头,怕他难堪,信誓旦旦说,“有它,想迟到都难!”
时青峰:“……多谢你。”
他好想逃,但看着女生善意又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坐上了后座。
为什么不是前座,因为书来说她要做自己命运的掌舵人。
他不明白这和掌舵命运有什么关系,但她开心就好。
书来话不多说,一张脸都埋进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一路风驰电掣地朝着圣德斯樱的方向行驶。
女生乌黑的头发松散地绑了个马尾,有些没扎到的发丝被冷风吹得纷乱,几缕发丝蹭过身后的眼皮,惹得男生有些狼狈别开了脑袋。
心里一瞬间变得非常柔软。
时青峰在距离学校不远处叫了停,“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过去吧。”想了想又补充,“我顺便吃个早饭。”
冷空气让书来不想开口,她简单比了个“ok”的手势,等人下来就要离开。
车开走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滑进了书来的校服外套,毕竟是当过人民公仆的人,警惕性很强。
她穿得太厚,动作有点僵硬,艰难回头看他一眼。
时青峰罕见露出一个带了些紧张的笑容,很轻很淡,“演出顺利。”
到了学校,大家人已经到齐了,礼堂人潮拥挤,书来穿过人群去后台准备,几个戏份比较多的演员已经坐在了桌前化妆。
化妆师老师正背对着书来叹气,从镜子里看见她,不禁对她吐槽,“真想撂挑子不干了,长得太好也不行。”
陈清屿骨相优越,面容清润,正坐在桌前,他也从镜子里看见了书来,对着镜子里的她轻轻点头一笑。
书来捏着下巴端详了他一会儿,拿过化妆师手里的不知道什么笔,轻轻点在了男生眼尾。
一点冰凉的湿意。
两人的面容此时靠得极近,她一只手按住陈清屿肩膀,又加深了一点。
一颗完美的泪痣点在眼尾,陈清屿微抬起眼眸,瞳孔漆黑,泪痣平添几分少年的英气。
“这样就好啦。”书来把笔还给化妆师,又朝陈清屿竖起大拇指,“帅!”
男生笑看她一眼,附和着点点头。
“嗯。”
作者有话说:
申榜了,有榜应该会勤奋一点……(大哭)
第54章
解决完男主的妆容问题,转头就见江应迟正抱着双臂,一脸不爽地盯着她,他身旁的化妆同学还在喋喋不休劝说再扑一层粉。
“我们不是偶像剧, 江少遮一遮你的绝世美貌吧!”该同学认真贯彻导演的要求,不让江应迟破坏一点气氛。
江应迟根本不理, 只盯书来。
他冷哼一声,指指旁边好整以暇的陈清屿, 提出要求,“我也要画泪痣。”
陈清屿平静看他一眼。
果然书来想也不想,无情拒绝, “扑你的粉去,小孩子点什么泪痣!”
江应迟:“……”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被这人明目张胆的双标气笑了。
“过完生日我就十八了。”江应迟冷着脸反驳,“你才是小孩子。”
书来怜爱地看他一眼。
十八岁啊,真是鸡飞狗跳的年纪啊。
她悠悠叹气, “唉,年轻真好。”
中途楚婉禾过来帮他们检查妆容,看了一会儿书来的装扮, 灰扑扑的一身, 她硬说后母虐待就该这个样子啊。
楚婉禾拗不过她,然后指指她脖子,“有点空了,应该准备条项链。”
几条备用的项链都被她pass了, 书来嫌热脱在桌子上的外套不小心被人碰掉,捡起来时口袋里滑落一条项链。
陈清屿收好外套,看见项链眼皮一挑,书来已经探过头来看。
不是很有名的牌子,胜在样式精致好看, 书来很喜欢上面麦穗的设计,非常亲切。
这就是时青峰塞给她的东西吗?
“这个不错。”楚婉禾看了两眼,让书来试戴,然后点点头。
慕容雪带着金闪闪的皇冠,也探头过来看,表示嫌弃,大小姐傲娇说:“下次来我家,我有很多更好看的!”
“录音了大小姐。”
陈清屿不动声色问:“喜欢项链吗?”
苏听晚给她调整项链,书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听到他问,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口型是“不许给我买!”。
—
校领导又臭又长的发言过后,孟今朝懒得再说废话,校长发言了两分钟,就宣布汇演开始。
书来裹了件修长的大衣,偷摸着从后台进入了会场,在靠近前面的位置看见了昏昏欲睡的金毛少年。
她猫着腰过去,直接坐在顾千澈旁边。
意识到身边有人,顾千澈本来一脸不耐烦,台下灯光很暗,他眼神不善,转头看到书来的一瞬间,炸到一半的毛忽然顺了。
女生本来就明丽的长相带了精致的妆容,眼尾上挑时,几分艳丽,却被她压着唇的动作破坏得淋漓尽致。
显得焉坏又生动。
书来眼神威胁,却刻意礼貌,压着声音,“别出声哦!”
“……哦。”顾少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略带几分不自在,“你不在后台准备,来这做什么?”
“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来陪金毛看演出。”书来眨眨眼,见他神色越发不自然,忍不住笑出来声。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穿着,眼前只有一张脸,顾千澈别过脸去,听见她随口解释。
“骗你的,我是来看听晚表演的,她们场的早,后台看体验感真的很差。”
书来吐槽说。
顾千澈来不及再说什么,书来就被台上的报幕吸引了目光,到苏听晚和唐云卿的双人舞了。
优雅的舞曲响起来,两个人搭上手的一瞬间,会场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嘘声。
然后一分钟以后,会场炸锅了。
顾千澈更是直接笑喷。
根本不是什么暧昧的华尔兹!
两人象征性搭手跳了两步,台下就鱼涌进来十几个孩子插在他们中间,穿着板正的小校服,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然后他们合唱了一首震耳欲聋的爱国歌曲! !
儿童的声线干净清澈,苏听晚握着话筒唱得字正腔圆,满身正气凛然,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新闻联播主持的天赋。
真是暧昧不了一点。
第一排的领导们短暂地愣了一下以后,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快要步入老年的教导主任更是评价:“孩子才是我们的未来。”
一曲结束,书来第一个带头啪啪鼓掌,台上的苏听晚轻轻朝她眨眨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一转头,顾千澈正看着她,他忍着笑向书来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是你。”
书来很谦虚,“顾少过奖了。”
正在兴头上,她又说了一句,“你长大了少爷,看见他们一起跳舞,你都不会乱发脾气了!”
顾千澈一愣。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发脾气?”
书来心想总不能说是因为原著吧,反正你现在不爱以后也会爱的,她呃了一声,“……直觉。”
顾千澈被她的话气笑了。
“那你的直觉不准。”
他转头,金色的头发在不明亮的的灯光下失去了光泽。
此刻的顾少完全忘记了当时随口一说的赌约。
这能忍?
一生要强的华国人不能说不行,书来怒了,她冷哼一声,“你的直觉才不准!”
“上次物理竞赛八个单选全靠直觉乱蒙,一个没错,战绩可查!”
顾千澈:“……”
临近《白雪公主》舞台剧表演,书来回到了后台,刚好碰到要出来找她的陈清屿。
陈清屿清淡的目光看过来,黑润的眼瞳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依旧温声提醒她,口红掉了一点。
书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口红应该是被自己吃掉了一点,立即开始忧虑会不会少活个三五年。
“你们聊得挺高兴。”没头没脑的,他忽然含笑说。
书来觉得小陈有点奇怪。
她忙着补口红,让小陈拿着镜子就上手,抽出两分注意力,说,“他好像成长了一点,我还挺欣慰的。”
陈清屿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来,他调整了镜子的角度:“这样啊,小沈老师。”
—
高二c班的舞台剧一开场就迎来了热烈的掌声,同学们看着他们的道具发出起哄的笑声。
第一幕是扮演王后的慕容雪向魔镜发出经典提问,大小姐昂首挺胸,指着江应迟画的惨白的脸就问,“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有钱的人?”
观众发出第一声爆笑。
“一看就是沉书来的真心发问!”
书来表示,这是穷鬼最后的倔强了。
江应迟面无表情地念台词,“你不是最有钱的,白雪公主比你有钱一万倍。”
余光瞟到台下笑弯腰的女生,他心里冷哼一声。
镜头一转来到了白雪公主的片场,书来披着粗衣麻布走上台开始打水劈柴,用以表达被后母虐待。
仿制刀出问题劈不开,她一恼火,直接亲自上手,嘎吱两声,柴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掰成了两半。
书来:“……”
台下以为这是节目效果,大笑过后,一阵拍手叫好。
“好好好,我们书姐拿得起枪也折得断木柴,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举报专业选手上台!”
“难道没有人注意书姐就算套个麻袋也好看得不行吗!”
“蛙趣,带着项链也阻挡不了的帅气!”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
接下来,王后恼羞成怒派猎人杀掉白雪公主,等了两秒不见猎人上台,书来正疑惑,忽然江应迟被人一把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猎枪。
书来:“?”
江应迟本来有点慌乱,但一看她神情立即不慌了,竟然完整地念完了猎人的台词,他举起枪对准故作慌乱的女生。
书来掐了两把大腿,逼出了两滴眼泪,楚楚可怜道:“求求你,让我自己了结生命吧,我不愿意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接下来猎人心软。
然而在她说完关于命运的台词后,面前的猎人居然怔住了一样,任她眼神示意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要穿帮,书来当机立断上前一步,一个标准地擒拿手就扼住了猎人的脖子,夺下他的枪抵在他额头。
江应迟:“?”
书来大声喊:“大人,时代变了!”
她退后一步扣动扳机,江应迟下意识闭眼,“砰”一声——
一朵黄色的玫瑰从枪口打出。
江应迟慢两拍睁开眼,隔着耳膜,听见自己强烈有力的心跳声。
书来偏头无声笑他。
不知是谁在台下大喊一声,“哇靠,我的姐,我心动了!!”
引来一阵附和。
—
除了猎人临时吃坏肚子换了江应迟,没有其他的突发状况了,过程中搞笑段子层出不穷,台下一直笑声连连。
特别是当气急败坏的王后伪装成老奶奶,哄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
面对一篮子红艳艳的苹果,白雪书来捏着鼻子就吐槽:“看起来就很难吃。”
“你为什么不尝一口呢,亲爱的。”王后额角露出一个暴怒的十字路口。
白雪书来:“这是有机苹果吗?是三无产品吗?”
慕容王后懵了:“什么东西?”
“哦,简单来说,就是有没有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以及生产厂家。”
白雪书来理直气壮,“请出示相关证件哦亲!”
慕容王后恼羞成怒,当即拿起一个苹果掐烂一块就塞进白雪书来嘴里,公主两眼一翻,美丽地昏迷了。
王后:“吃吧你,跟有病似的。”
台下观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样的天才能想出这样的剧情哈哈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实在是太抽象了哈哈哈哈!”
直到陈清屿一身黑色骑装出现在台上,走近已经平躺在“棺材”里的白雪公主。
扮演七个小矮人的七个同学蹲在地上仰头和陈清屿对话。
书来闭着眼躺在棺材里,听见其中一个小矮人吐槽:“平时陈清屿太低调了,没注意到这人是有点颜值的,现在蹲着看他感觉自己好猥琐!”
她想笑又不能笑,憋得眉眼具是轻快弧度。
棺材外,和小矮人交涉完的王子终于可以打开棺材看一眼美丽的公主。
陈清屿手指按在劣质的木板上。
刺眼的灯光照进来,本该闭眼安睡的少女忽然睁开一只眼。
黑白分明的瞳孔。
她看到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忍不住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
这一笑打破了童话所有的宁谧美好,像是夏夜的一阵闷热的风,裹挟着他吹向大海。
陈清屿指尖微颤。
就在他要触碰到少女姣好的面容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铿锵有力的大喝:“联邦警察局!举起手来!”
苏听晚一身深蓝色的联邦警服,表情严肃,正举着假枪冷喝。
观众:“?”
这是什么鬼转折!
陈清屿也愣了,他记得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他低头,接触到书来带了几分得逞笑意的眼神,忽然了然一笑。
这时棺材里的少女忽然一跃而起,翻出了棺材,一把按住了迷茫的王子,哼哼一笑:“抓到你们了!”
然后当着众多观众的面,扮演男主的陈清屿就这样水灵灵地被警车拉走了……
最受瞩目的吻戏就这样结束了。
观众:“??”
苏警官带走了嫌疑人,白雪公主吐出来半块毒苹果,原来她并没有被骗,而是将计就计。
镜头一转,白雪公主换下来粗衣裙子,穿上了和苏警官一样的深蓝警服,在台上接受表彰大会。
原来早前就有人热心民众向他们举报此地不良分子极多,她们接到举报以后非常重视,沉警官决定乔装成白雪公主钓鱼执法,找出所有的不法分子!
而真正的公主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这一切只不过是请君入瓮!
沉警官补充,严肃说:“食物中毒以后,一定要快速送往医院,要相信科学相信医学!”
然后依据联邦法令,逮捕了给白雪公主送毒苹果的王后、以及涉及侵犯他人生命权的猎人、还有诈骗罪的魔镜,几个人在监狱和王子一起铁窗泪。
台下观众纷纷绝倒。
“联邦普法小课堂开课啦!”
一身警服的书来出现在台上,她站得笔直,侃侃而谈各种律法时,绝不枯燥乏味,反而诙谐有趣,引入入胜。
她先是科普了关于食品安全的法律,强调了三无产品的危害,“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哦!”
而后批评了猎人这种见钱眼开的社会败类、以及生病了要及时去医院而不是等死,最后呼吁了大家记得下载反诈app。
“亲爱的女生们,你们要记住,女性并非天生柔弱,我们也可以勇敢、智慧、独立思考、坚韧不拔、以及拥有拒绝一切的权利。”
“公主可以拒绝王子的亲吻,她并不需要王子的拯救,或许,她宁可死去。”
“最后,请大家谨记,相信自己,相信律法,相信一定会有人翻山越岭,掀开正义的篇章!”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高二c班的舞台剧大获成功。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个毒榜,但至少督促我存稿了orz
第55章
《白雪公主》舞台剧完满结束, 参演的很多都是c班的同学,重新分班以来,大家第一次有了从此是一个集体的归属感。
很多人都露出了平时见不到的一面, 平时埋头写题的同学其实画画也是一把好手,爱睡觉的同学们演戏也很有天赋, 书来不禁感叹大家都是很有趣的人啊。
他们像群勤劳的小蜜蜂,来来回回把道具搬下去, 刚好和表演集体舞的楚婉禾与安可夏擦肩而过。
楚婉禾重重拍拍书来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书来也拍拍她和安可夏的肩膀, “来吧,我们进行最后的决战!”
小安眼皮涂了闪闪的亮片,眨眼时故作嫌弃,吐槽说:“中二少女!”
“中二说明我还年轻!”
她走过拐角放桌子, 差点撞到人,那人扶住不稳的桌子,舞台阴影里, 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背。
时青峰臂章上写着“志愿者”。
书来没注意两人一瞬间的触碰,她脸上的妆还没卸,朝着时青峰打了个招呼,笑容灿烂。
“怎么样我们的舞台剧?!是不是特别精彩?”
“很好看。”桌子轻轻落地,男生低着头, “舞台剧,项链……都很好看。”
…
下一个出场,充满活力的音乐响起,不少人跟着一起唱。
楚婉禾她们策划的舞蹈以展现运动之美为目标,女生们青春美丽,踢出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热情、自信、活力。
舞蹈结束的时候,书来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对着旁边的陈清屿,摆出严肃脸:“坏了,我觉得她们才是我们夺冠的最大威胁!”
“早知她们来,我就不来了!”
陈清屿拧开矿泉水瓶。
他知道书来渴的时候只想喝水,不爱喝饮料。
听完女生的话,他故作惊讶:“沉导演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吗?”
“no!有你的盛世美貌,和我的惊人文采,我们必不可能输的!”
“做人要谦虚嘛。”她挠挠头,又凑近看陈清屿神色,“所以小陈现在开心点了吗?”
陈清屿:“嗯?”
“没有告诉你剧本后面的事情,其实我是想搞个彩蛋的,如果你提前知道就没有戏剧效果啦……”
书来注视着小陈的眼睛。
她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神情认真,是真的不想他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不开心。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面前。
同时一只手不轻不重压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有不开心。”他说。
书来立即拿出证据,顺杆爬,“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笑!从舞台剧谢幕到现在!”
“我天性不爱笑。”
“……不要学我玩梗!”
“好。”陈清屿语气纵容,似乎从未反驳过她说的话。
他想了想,同样注视着书来的眼睛,认真而温和,“我只是在今天,忽然多了一点对小沈同学的了解。”
…
所有表演的节目结束以后,经过一轮激烈的评委打分,结合了在场同学的投票,最终角逐出了几等奖。
评委打分差距不是很大,但《白雪公主》舞台剧以断层的学生投票霸榜了第一。
最终舞台剧获得了一等奖,楚婉禾她们的舞蹈也拿到了二等奖的好成绩,除此之外还有苏听晚单人钢琴演奏的特别演出奖。
苏听晚和唐云卿的的节目是热场的,并不参与评选,她自己的钢琴节目才是准备了很久。
悠扬的乐曲响起时,台下的同学们安静下来,她心无旁骛按着钢琴键,不知为何,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情。
无数个黄昏的午后,书来和小安并排坐在音乐室的长椅上,两人陪她磨练技艺,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没说过累。
一曲结束,她低头看向台下。
C班的人不吝鼓掌,她最好的两个朋友混在人群里,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祝贺她成功。
因为这一届晚会学生们参与热情很高,几乎所有演出的节目都获得了不少投票,没有得奖的同学也收到了许多好评。
最后孟今朝上台颁奖,做总结陈词时,忽然笑了,“我今天其实很高兴,也很感谢表演的同学们。
“因为他们,我们才能看到各位同学,丰富的心灵、鲜活的生命。”
像是麻木执行程序的纸片人,忽然挣脱了束缚,拥有了生命。
—
元旦晚会结束以后,高三学生迎来了短暂的三天假期,随着高考临近,高三年级气氛越来越紧绷,连带着高二的期末考也卷起来了。
书来一边复习,一边也收到了学校发放的奖品。
舞台剧的奖品是一张免费旅游券,地址在帝都外的一处风景区,有座久负盛名的高山,恰好可以爬山轻松一下。
参演的同学们同样得到了一张,书来本来也想犒劳一下辛苦的大家,就约着期末考以后一起去爬山。
除了一等奖的同学,学校还给其他对晚会举行有突出贡献的同学发了,比如一直负责的学生会会长唐云卿、晚会最大投资赞助人顾家的少爷顾千澈……
但是因为期末考后有同学提前过寒假,零零碎碎算下来,人数也达到了三十几个。
顾上将也派人观看了晚会,又一次邀请了书来共进晚餐,书来吃饱喝足、连吃带拿以后,也考虑怎么回报她的好意。
她是在市区的图书馆忽然想到点子的,因为突然走神,然后被人不客气敲了下额头。
笔尖点在题目上,陈清屿偏头看她,语调平和,“同学,上课不要走神。”
书来点头认错,眼看着小陈老师嘴角弧度恢复了,才放心下来。
临近期末,下学期重新分班,书来的政治和历史成绩还是不好看,分到a班还是有点难度。
安可夏和苏听晚作为特优生进来,这段时间学得异常刻苦,书来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她们。
就只好麻烦小陈同学了。
毕竟每一次考试陈清屿的排名和分数都差不多,书来一眼看出他是个控分高手,果真是深藏不露。
于是她用未来一周的早餐贿赂了小陈给她补习。
她写完一道题,熟练从小陈书包里抽出一包qq糖,开始嚼嚼嚼,口齿不清,“话说…小陈你好像什么都会唉,为什么还会留在c班?”
书来做题时喜欢咬笔头,陈清屿第一次给她补习就发现了,为了纠正她的不良习惯想了不少办法都没用。
后来无意间买了包软糖,她又变成了一边嚼软糖一边做题,陈清屿又开始头疼怎么给她戒掉。
他无奈地拉上书包拉链,“最后一包了,以后不能再吃了。”
“哦。”
继续嚼嚼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男生想了想,露出一点笑意,“可能是因为a班对我来说不是挑战了,在哪里都一样。”
“……oi,你这样会被揍的!”书来朝他扒拉了个鬼脸,又指指陈清屿面前试卷上的一道题,“这里,好像错了。”
是一道简单的数学竞赛题,书来的数学拿过满分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一开始打趣也只是想让他放松一点。
前不久学校宣布了此次数学联赛的代表人选,圣德斯樱就挑了书来和陈清屿两个人,选拔考试唯分数论,连唐云卿都没有机会。
那次选拔考试结束以后,她在楼梯间遇见陈清屿,男生拿着写满的草稿纸,眉眼罕见带了些疲惫。
书来也是那时才意识到,其实小陈也不是做什么都毫不费力。
临近中午,陈清屿看一眼时间,起身把她桌前纷乱的资料整理好,“想吃什么?”
“好耶,终于到吃饭时间了!一大碗馄炖,我要吃虾肉的!”
图书馆附近就是市中心医院,小时候绑架案以后,她和陈清屿曾经在这里住过半个月的院。
这旁边有家馄炖店,味道非常棒,书来那时经常拉着小陈清屿一起去吃。
那么多年过去了,书来再次坐在充满烟火气的小摊子旁边,老板动作很麻利,两碗馄炖很快上桌,她鼻尖都是馄炖的香味。
塑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对面的男生递过来一双掰开的筷子。
六年的时间飞速而过,记忆中安静小少年的面容越来越清隽,那时他还是那样一双润净的眼睛,现在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书来很庆幸,她还是总能察觉到小陈平静面容下隐藏的细微情绪。
男生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书来才吃了一半不到,他就已经招手叫了第二碗,是瘦肉白菜的。
他分了一半到书来的碗里。
“专心吃。”
书来正看着他,不明所以,“嗯?”
“继续看,我会不好意思。”
“……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书来碗里最后一个馄炖被她消灭,陈清屿招手要结账,被书来按下手。
女生从书包里翻出两张纸币递给忙得满头大汗地老板,回头拿起桌子上没喝过的橙汁,递向对面的人。
陈清屿被动接过。
书来凑近小陈,冲他眨一眨眼:“自己硬抗固然很酷,可是甩锅队友也是不错的选择哦!”
两人结完账往外走,刚好路过医院院子里一颗叶子快要掉完的大树,风吹过时还能听见清晰的沙沙声。
冷风刺面,她忍不住揉了揉脸颊,“身为高二c班的精神领袖,相信我,你的痛苦我都想为你解决!”
陈清屿靠近一些,挡住一个方向吹来的风,“你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的所有。”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包括小陈你的银行卡密码吗?”
男生点点头:“当然。”
“现在,就先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当然,如果小沈同学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也会很乐意效劳。”
他轻描淡写略过了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不想说。
只是男生此刻认为,比起他,书来想做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果然,长大以后还是很倔。
教育界的东西书来是一窍不通,见人还是一副温和的表情,无奈踢飞了两颗石子。
她想了想,只好岔开话题,“既然小陈都那么说了,我倒是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泥!”
冷冽的风刮过,她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路边的十字路口,对面的红灯刚好亮起,车辆穿行,行人各自止步。
第一片晶莹的雪花落下。
接而是鹅毛大雪。
这座她阔别了六年之久的城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伞面被撑开的声音清晰。
一把伞遮住了她头顶的天空,伞面倾斜,旁边人的肩膀很快积起一小滩雪。
握在手心的手机不停震动,书来只听得到身边人温和的声音。
“好。”
是答应她的请求。
接着。
“刚才你好像有点不高兴,你想关心我,我知道。”
灯光红转黄,男生低头看她,像是释怀,目光温柔。
“出门前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雪,我不喜欢下雪天。”
“很多年前的下雪天,我失去过两个很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发了……
第56章
圣德斯樱的传统, 期末考试持续四天。
这四天都在下雪,然而城市工作太优秀,积雪薄薄一层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导致高中牲失去了盼望已久的雪假。
自从初雪那天不小心戳到小陈的伤疤,书来对他的怜爱之心瞬间达到了顶峰,连着好几天对他嘘寒问暖。
小陈倒是对她的殷勤接受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期末考试也不能耽误体育课, 男生们热身跑完步,书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给小陈塞校服,发现他穿得也很单薄。
“不冷吗?”她问。
男生点头, “冷。”
帝都下过雪之后温度下降得厉害, 书来每天毛绒帽子耳罩围巾齐上阵,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企鹅。
书来刚想问那为什么不多穿点,忽然想起来从系统页面上调出来的资料,陈清屿父母去世以后,他一直住在他伯父伯母家。
两位长辈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没有养过孩子, 会在吃穿小事上疏忽也是正常的。
可怜的娃啊。
书来看看自己, 又看看小陈,最后摘了自己昨天刚买的深蓝色围巾,没有犹豫,就塞进小陈手里。
“戴上, 暖和一点。”她像个苦口婆心的操心家长。
刚摘下来的围巾还带着女生的体温,寒冬里,烫的陈清屿指尖微颤。
江应迟不知道从那里冒出头来,冷哼一声:“沉书来,你最近抽风了?对他那么好啊?”
书来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今天数学考试你睡觉,我怕你着凉还帮你拉了窗户唉!”
江少恨恨一笑,“要不是你拉上窗户,我能睡到交卷一个字没写?”
他就不信冷风一吹自己还能睡着!
书来假装听不见。
其实她想说,就算你醒着,也不过是写个“解”。
—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学生们迎来了短暂的狂欢假期。
一等奖的爬山旅游也提上了日程。
考试结束书来窝在家里瘫了两天,偶尔睡蒙了,时青峰打电话催她吃早饭都叫不醒,一天能吃上两顿饭已经是起的早了。
出发前,孟今朝特意联系了她,让她准备好需要的东西,看出她是个冒失鬼,索性亲自来帮她收拾出了个行李箱。
她手里有此次旅游的名单,多看了两眼,再看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书来,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伤。
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是难得的好天气,不会下雪,出发的那天太阳罕见地出来漏了个脸。
三十几个高中生排在校门口,乖乖依次坐上大巴,此次负责的老师挨个发放了小黄帽,不厌其烦嘱咐他们戴好,免得走散。
其实学生里不乏家世优越的,但此刻都没有对坐大巴提出异议。
大巴到目的地需要一个小时。
书来临上车时看中了路边的糖葫芦,快速跑去买了一趟,上车时发现前面的位置差不多都被坐满了。
最后一排是连坐的,慕容雪因为期末几张空白卷被父母制裁,假期补课含恨没来。
苏听晚和安可夏本来给她留了位置,谁知道顾千澈抬腿过来,就跨坐在空位旁边。
江应迟不肯示弱坐在顾千澈旁边。
这下最后一排只剩下中间一个空位了。
两人看着书来,眼里满满的得意。
唐云卿坐在最前排,身边是个还在侃侃而谈的老年教师。
书来扫视了一圈,捏着糖葫芦两步跳到了窗边的位置坐在陈清屿身边,刚好在顾千澈他们前一排。
黑色鸭舌帽的男生闭着眼,半靠着车窗,仿佛外界的一切事情都和他无关。
车厢里比较安静,书来手挡着唇,凑近小陈,戳戳他的肩膀,“我看到你眼睫毛动啦,别装睡了。”
陈清屿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拉住她戳人的手指。
感受到女生指尖冰凉,他半睁开眼,果然看见她被冻的通红的耳朵。
没有指责她一定要去买糖葫芦,男生叹了一口气,把她的手塞进她自己毛茸茸的衣服外套里,伸手接过她举着的糖葫芦。
“我拿着,你吃。”
大巴车稳定行驶,车窗因为冷空气蒙上雾气,书来看了小陈好一会儿。
男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最后她还是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转移话题,“怎么装睡啊?”
陈清屿回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眼睁睁看着沉书来坐到了陈清屿身边,座椅太高,根本看不见两人的动作,江应迟原本不错的心情又开始不爽。
顾千澈比他更不爽,两人多年的友谊岌岌可危。
然而战火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一声突兀的“呕……”打破了。
顾千澈:“呕——”
江应迟:坏了,从没坐过大巴,不知道这人晕大巴。
剧烈的干呕过后,顾少一整个生无可恋,头一偏想靠着人休息一下,发现旁边的江应迟已经恨不得爬到车顶上。
左边一看,苏听晚更是一个激灵拉着安可夏就撤,不惜坐在最前面老师的旁边。
江应迟刚也想溜,顾千澈一脚拦住去路,刚想冷笑:“呕……你嫌弃我?呕……”
江应迟当然不认。
顾千澈当然不信。
一分钟以后,“杀人了陈清屿,救命啊!你快醒醒啊!你兄弟要被谋杀了你不管?!”
两人打闹还记得控制音量,还伴随着顾千澈“呕呕呕”的伴奏,大部分同学已经睡着了,没多少人注意到闹剧。
书来坐在他们前一排,身边的陈清屿装睡不醒,反而是她被两人吵得受不了,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她正考虑要不一脚踢飞一个算了,耳朵被塞进一只凉凉的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连接了她和身边的男生。
流畅的小提琴曲穿过耳线,传过来。
身边的人还在装睡,但微扬的唇角已经暴露。
乐曲将他们短暂地带离了喧闹的车厢。
十分钟过去。
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陈清屿感到左边肩膀一重。
女生乌黑的头发蹭过脖颈,带来一些轻微的痒意。
带着耳机睡觉对听力不好。
他摘下了书来的耳机,身后吵闹的两位少爷也睡着了,窗外闪过一片片风景。
—
经过一个小时半的车程,大巴车在入口的位置停下,到达了目的地。
旅游券提供了三天两夜的免费旅行,学生们到了指定的酒店房间收拾完行李,下午一点在检票口集合。
因为是奖励性活动,没有强制性组队,只说前十到达山顶的人有奖励。
“这片山区是前几年才划入旅游片区的,还有一半没有开发完成,大家注意不要走错路,随时保持联络。”
闹哄哄的学生们抽出空回答老师,“知道啦!”
检票口旁边有个老爷爷支起来一个小摊子,屋檐下挂着很多留言用的木牌子,风吹过时相互摩擦,声音清脆。
书来凑过去观察了一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好几块年代久远的木牌,黑色的墨水还印在上面。
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正看报纸,注意到她,乐呵呵问:“小姑娘,我这牌子许愿很灵的,要不要挂一块试试?”
一生要仪式感的书来当即点点头,“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战士,但是这种时候可以迷信一下。”
她向老爷爷买了一块牌子,十五元,和从前在景区挂的价格差不多。
她一边写一边和爷爷攀谈:“您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二十多年啦,四十多岁开始干,已经过去很久了,说不定你家里人年轻的时候还在我这里写过呢!”
“肯定没有!”
闻言,书来斩钉截铁道。
写好了木牌,她接过老爷爷递过来的细线,穿过木牌的孔,也挂在屋檐下。
无数的木牌被风刮得翻转起来。
木牌上,各具特色的字体闪过书来眼前。
她看到了很多人诚心的愿望。
某一个瞬间,书来视线扫过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她一怔又有些不可思议,抬起手握住了牌子,清楚地看见了角落的署名。
是巧合吗?还是命运的注定。
不远处研究好进行路线的苏听晚叫她的名字,书来应了一声,付完款,向老爷爷说了再见。
“你还信这些?”苏听晚笑说,“我以为你只会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书来笑了:“小信怡情。”
几个女生远去,老爷爷打量了一下女娃的字迹,真是一手标准的楷体,一字一句都透着规范严正。
又一个年轻人来到摊子面前。
他温和而有礼,很快写完了自己的愿望,抬手挂起来时,不经意翻过那块崭新的牌子。
短短八个字。
“故土安宁,故人顺遂。”
—
听说往年的前十名奖励是有钱拿的,书来一听“钱”,内心的火焰就熊熊燃烧,目光扫过开始爬山的众人,每一个都打了“危险”的标签。
还没开始爬,钱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苏听晚两人一看她摩拳擦掌的架势,就知道她是真的认真了,也收起来了随便的心态。
姐妹想要的,就是她们想要的!
三个女生一开始就展露了十足的冲劲,顾千澈转头刚去买了瓶饮料,一转眼书来已经站在第一段台阶上冲他扯鬼脸。
顾千澈:“……”
江应迟说:“这能忍?我们上!”
俗话说这世界上最无聊的就是青春期的高中生了,热血的同时,还有清澈的愚蠢。
两拨人你追我赶,时不时互相放放狠话,愣是激起了全部人的胜负欲。
所有学生都开始咬牙追赶,书来一下子压力山大,气得她恨不得朝两位少爷丢拖鞋!
唯一感到欣慰的,只有在山下架着望远镜观察孩子们的带队老师。
他满意一笑,“现在爱运动的学生们可不多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我记得这附近有条小路, 可以缩短一半的距离。”安可夏累得不行,终于想起了一点记忆深处的东西。
书来当机立断:“走!”
小路两旁偏僻,地上都是湿润的泥土, 杂草丛生,看得出来真是很少有人走过。
三个女生咬牙坚持, 没有一个人喊累。
临近一个岔路口,一个修长挺拔的少年身影依靠在不远处, 听见动静,一双清淡的眼眸望过来。
像是湖面迷蒙的雾气,触及领头的女生, 一瞬间春水初生。
“小陈!”看见陈清屿, 书来还挺高兴,打完招呼发现不对劲,眼神又变得警惕起来。
该不会是来和自己抢奖金的吧?
补药啊!就算是小陈, 她也很难割舍金钱的……
“我迷路了。”
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问,男生表情带了些疑惑,转而又笑了, “还好遇到你了。”
听懂陈清屿言外之意, 书来松一口气,立即热情地表示她可以给他带路。
帮助漂亮男生,青年义不容辞!
她没忘问问两个姐妹的意见,苏听晚心说还是这人更胜一筹啊,她对陈清屿没什么意见,所以没有反对。
安可夏自然无不可。
四个人就一路结伴。
一路上,苏听晚可算见识了一下这位传说中四人组最低调的“少”是怎么事无巨细照顾书来的。
晨间下过小雨,树枝上挂着水珠,书来盯着脚下没注意,险些一头撞上去。
是身后的陈清屿握住了树枝。
冰冷的雨珠凝聚成一股,从男生手腕往胳膊滚落进去,转眼衣袖就湿润了大半。
书来连忙取出纸巾给他擦擦,一边说:“下回直接推开我就好了,小陈你感冒了怎么办,就真变成陈妹妹了!”
他故作疑惑,却不见得是真的好奇,只是问:“陈妹妹?”
书来想到运动会的插曲,男生骤然掉进她怀里,笑起来时眉眼非常动人。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然而刚扩张了一个人的小队,下一个拐角就遇到了唐云卿。
高冷会长面无表情站在阶梯的高处,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却难得示弱,带着几分不自然,表示自己迷路了。
他话刚说完,三个人就目光奇怪地看向他,只有书来得意洋洋地说:“关键时候,还不是要靠我!”
然后接纳了他的加入。
可算是在唐云卿面前扳回一城了!
反正这冰块脸有点死装死装的,肯定没脸和她抢钱!
陈清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唐云卿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眼里的不自然散的干净,转而周身温度低了些。
他还没开口询问,书来已经主动替他解惑:“他也迷路啦,奇怪,这边路那么难走吗?”
苏听晚:“……”
真的,你们能不能走点心,换个台词啊!
她毫不怀疑另外两个少爷一会儿也要来碰瓷了,真的。
陈清屿轻描淡写,对着书来笑一笑,语气无害,“可能是因为它善吧。”
唐云卿:“……”
书来:“?”
这是说路还是人啊?
她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小陈,可否告诉我一下你的校园论坛小号账号?”
陈清屿:“?”
“我好拉黑你,你再偷看我的抽象梗,你就要超越我,成为圣德斯樱第一梗王了!”
她义正言辞。
其他人:“……”
十分钟以后,五个人终于走出来狭窄的小路,来到了半山腰,入目山高路远,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书来猛地冲向前去,吸了一大口清新空气,肺腑涌进凉意,浑身燥热消散不少。
她的背包早就因为嫌重丢给了陈清屿,此时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享受短暂的安宁,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唤——
“哈哈,我们又追上来了,赶沉超陈,第一是我们的……”
远处山路开阔,六目相对。
趁江应迟和顾千澈还没走近,书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转身,然后拔腿就跑。
一阵风刮过,那边唐云卿刚走出两步,女生已经略过他面前。
往事重合,陈清屿目光微闪,手腕已经被熟悉的力道一把拉住,他被拉着跑出去好几步,才从回忆中抽身。
他已不再是当年会力竭的小少年,很快调整了脚步,从容平稳。
书来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冲啊,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少女宛若一阵疾风,狂奔在开阔的山路上,所有的景色沦为她背影的映衬。
被她甩在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听晚和他们无话可说,拉着安可夏就追上去。
江应迟平复着乱跳的心脏。
脑海里无限重复着两人手掌相握的一瞬间,年幼时不在意的瞬间被串联,一些从没注意过的细节变得刺眼。
旁边顾千澈说:“这回,陈清屿不是病号。”
唐云卿沉默不语。
“可她是沉书来。”江应迟说。
—
耳边呼啸的风慢慢停下来,旁边的女生面色带了些凝重。
陈清屿疑惑偏头看她。
这就在档口,山间风云变幻,天色很快阴沉下来,狂风大作,大片大片的晶莹雪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
明明天气预报说过没有雨雪天气。
一片雪花擦过少女微皱的眉眼。
“这条路不对。”她说,“我们好像真的迷路了。”
身后的人很快跟上来,除了顾千澈他们,还有一些其他追上来的同学,粗略一看有十多个人。
顺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雪,他们还是高中生,都显得不知所措。
顾千澈试图给管家打电话,呼唤万能的救星。
书来却摇摇头:“别试了,留着点电,这里没信号。”
变异一般的天气,突然的鹅毛大雪,消失的信号……一切剧情都和原著里男女主的定情之夜相吻合。
剧情强行修正了这一段剧情。
剧情已经太久没出现,书来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忍不住内心亲切问候了它十七八句。
来不及多骂两句,书来立刻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让同学们记住了彼此的脸,雪越下越大,避免同伴走失而没有察觉的情况。
越到这种时候,她身上独有的魅力越是能让众人信服,所以骚乱持续了一会儿,就都安静下来。
中心话语权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她手中,即使学生会会长唐云卿也在这。
就连两位颇为傲娇的少爷都没有异议。
江应迟直接说:“都听你的。”
“第二次把命交给你了。”顾千澈金毛张扬迎风,却没有反对。
唐云卿垂眸思考着什么,听到他们的声音,也冲着书来点一点头。
地面很快积雪薄薄一层。
肩膀被人轻轻拂过,雪花成碎掉落在地面。
书来偏头。
陈清屿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很难形容这样的目光。
像是年少的他穿越时空,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四个人都曾靠着书来捡回过一条命的,绝对相信她有带着他们走出这里的能力。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沉书来可以。
—
雪花加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好在他们在书来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坡。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即是短暂地取暖,也是躲避风雪。
书来蹲在边缘,手里是苏听晚递过来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现在标注的,只有已开发的一半,而根据她脑海里的行进路线,判断他们应该是在没有开发的那一部分。
虽然剧情这一手措不及防,但是阴差阳错,书来本身就在这里有布置。
她呼唤了一路的系统没反应,但是好在还可以使用整座山的热成像图,附加了雨雪天气条件,她很快开始规划最佳路线,前往目的地。
粗略的路线在脑海里勾勒,书来下意识拿笔想要画下来,才反应过来眼前处境艰难。
一只黑色水笔被人放在她手边。
书来迟钝地眨眨眼,“小陈你怎么爬山还带着笔啊?”
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地图上,没注意那水笔有点眼熟,分明是她写木牌的那一支,只是笔身有明显磨损。
陈清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替了她举着的地图,方便她观察。
“应该就是这条路,木屋的位置在这里。”
指尖点在一座特意做了标志的地方,书来终于松一口气,有些高兴起来,忍不住鼓励地拍拍小陈的肩膀。
这是陈清屿帮忙她找到的地点。
确定好方向路线,恰好风雪渐渐小起来,书来看了眼天空,指挥大家继续前进。
因为是出来玩,不少人带的包里装了零食以及其他东西,书来让他们留下不必要的物品,保证轻装上阵。
让她惊讶的是,队伍里女生占了三分之一,却没有人喊过累,都选择背着沉重的背包缓慢前行,哪怕短暂掉队,也会很快赶上来。
倒是有两个比较瘦弱的男生累得不行,被旁边女生抢过背包,遥遥走在最前面。
二十分钟过去了。
入目还是大片大片的雪白。
一种沉重的氛围开始漫延。
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让大家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失衡,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啜泣,队伍里越加安静下来。
连桀骜的大少爷顾千澈也没有对啜泣的人甩脸子发脾气,他真的变了很多。
同样没有人对书来产生怨言。
在场的没有一个拎不清的。这一路是她不停嘱咐大家注意安全,不断加油打气,如果不是有她,此刻他们队伍早就分崩离析。
士气低落下去也不是办法。
书来思索着,没注意脚下,一脚陷进深厚的雪层,小腿被冷得一哆嗦,软了一下。
而后倾倒的肩膀被身后人扶住。
黑色的帽子扣在发上。
帽子有点大,遮住她黑亮的眼睛。
毛线手套笨重,书来伸手好不容易扒拉开一点帽子。
她原本带来的帽子给了一个穿着相对单薄的同学,自己淋了不少雪。
旁边的人扶着她的肩膀,继续一深一浅踩在雪地中,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了帽檐的遮挡,男生额前碎发垂落,目光更显清润。
“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为了最大限度挡住风雪,十几个人都挨着走路,此时每个人都靠的近,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包给我。”
唐云卿站在两人不远处,目光扫过两人紧挨的肩膀,却开口说。
书来还要拿着地图,小腿又酸痛得厉害,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唇色也慢慢发白。
死腿,早不发作晚不发作。
她闻言也不勉强,将背包丢给唐云卿,浑身轻松了一点。
安可夏喘的厉害,苏听晚稳稳扶住人向前走去,她刚才注意到书来身体一晃,还没来得及上前,陈清屿已经出现。
队伍里互相搀扶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看出书来走路姿势的不对,轻声问:“你以前腿受过伤吗?”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江应迟一愣,控制不住想起那个雨夜,旁边顾千澈差点一脚踩空。
书来被搀扶了好一会儿后,坚持自己走下去,速度稍慢,好在不至于拖后腿。
她闻言回头,灿然一笑,语气中不见抱怨沉重。
“以前骨折过,还挺严重。”
“所以大家注意脚下,冬天骨头脆弱,容易受伤。”
风雪压断路边脆弱的小树枝丫。
少女帽檐上积雪一层,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坚定。
—
半个小时以后,一座被风雪倾覆的小木屋出现在视线内。
“我靠,我们有救了!”
“书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谁都不服,我就服你!”
“说真的这段经历我忘不了,我回去一定发朋友圈!”
“来来来,祝贺我们活下去,拍张照!”
“需要有个口号吧?”
“茄子?”
“你好土……”
原本已经开始绝望的学生们一蹦三尺高,和身边的人大力拥抱,绝地逢生的喜悦冲淡了一切隔阂。
年轻的心总是容易这样靠近。
有人打开手机延时拍摄,放在院子木桩上,连滚带爬冲到摆好姿势的大队伍里。
十几张疲惫而闪亮的面容。
书来被他们簇拥着站在c位,摆出的剪刀手被年轻学生们吐槽老土。
她哼一声,说这是经典。
延时的最后三秒。
有人说:“活着真是太好了!”
众人一齐比着剪刀手,奋力大喊——
“生命万岁!!”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剧情过完小顾就改造完成了,一开始就说啦,四个人都改造完这本书就结束啦!
第58章
拍完照片的高中生们收拾收拾东西, 推开小木屋的门。
小木屋内陈设简单,门边贴着一张白纸黑字,写明了这是临时救助点,留有一些物资,风雪天气没有信号,可供临时落难的人歇脚。
屋子里还有看起来有些年代的壁炉,旁边各种燃料成堆, 显然是前不久刚有人补给过的。
架子上摆放了各种速食、零食、饼干牛奶面包,并写明了如有需要可以自取。
高中生们新奇地逛来逛去。
“蛙趣,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好神奇的感觉!”
“我以为小学课本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回去就让我爹使劲投资, 感谢各位好心人救我狗命!”
“带我一份,也救我狗命!”
“哇,有薯片!”书来翻到一包番茄味的薯片, 还在挖有没有青瓜味的,眼前落下一道人影。
唐云卿皱着眉,不悦地看着眼前一脱离危险,就开始变得不靠谱的女生。
四目相对。
书来眨眨眼, 一点点把刚翻到的薯片扯回怀里。
“别乱动东西,回沙发上坐着。”
唐云卿音质偏冷,很有威慑力,本来还闲逛的少年们, 被他赶小鸡一样赶回去。
只字没提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的书来,好似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顾千澈恨恨放下手里的可乐,“管幼儿园小孩子呢你?!”
话是这么说,还是被江应迟拉着回到了沙发上。
书来挨着苏听晚坐下,沙发有点小,年轻人们各不相让推推搡搡,很快她左手边被人肩膀蹭了一下。
她外套口袋里鼓囊囊的薯片发出一点声响。
陈清屿垂眸,表情有一瞬间愕然。
唐云卿还在不远处,整理货架上的东西。
他先清点数量,暴雪一天两天停不了,他必须要计算好每一个人的分量。
书来伸手拉拉旁边小陈的袖口,因为爬山,男生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衣料偏冷硬,露出一截骨骼清晰的手腕。
一颗被捂的温热的糖滑进他手心。
是封口费。
—
温暖的屋子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冰雪,十几个高中生放下背包在沙发上,然后围在一起研究壁炉怎么用。
壁炉年代久远,早已退出了联邦历史舞台,在场的都是互联网冲浪少年,没人知道启动原理。
不过好在壁炉旁边有人留下了一本手札,手札被摆在桌子中间。
翻开之后,每一页的字迹都不一样,显然是之前落难的人留下的,其中就包括了壁炉如何使用。
半个小时以后,温柔的火舌慢慢燃起,橙红色的光芒摇曳生姿,屋子里一下变得温暖起来,灰头土脸的少年们快乐击掌!
解决了壁炉,剩下的小火炉也是轻而易举,很快一壶水就烧起来,分工的同学去厨房拿了杯子,少年们一人捧着一杯热水围在壁炉前取暖。
沙发上坐不下,有一部分人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顾千澈一看她和陈清屿挨着的距离,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书来膝盖前,一头金毛时不时蹭到她手心。
书来撸狗的心一下子膨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忍住狠狠揉了两下他的狗头。
傲娇的少爷假装没感觉,不回头。
她揉完才想起来问,“上一次洗头什么时候?”
顾千澈:“……”
“啧。”
江应迟笑一声,意味不明。
窗外的鹅毛大雪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北风卷地白草折,幸好屋子加固工作做的不错,只等雪停或者救援队到达,他们就可以平安回家。
明明是这样凄惨的境地,一群名校富家子弟却没有多少抱怨。
对他们而言,此刻身边的是一起跨雪山寻木屋的同伴、朋友,从前种种,都变得无足轻重。
也不知道是谁起头叹了一句“好无聊”,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别烧水了,我实在是喝不下了!谁懂啊我跑了三趟厕所了……”
“刚就想说了,那位兄台一直抖腿,踢我好几脚!”
一道轻快的女声——
“那我们就来看电影好啦!”
投影仪和光盘不用研究,书来当年露营活动的时候学过,很快在木屋里找到一块白布,搭起来一个简易的临时电影院。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寻梦环游记》的光盘。
这个时代夹带私货太多,可能是作者的潜意识代入,书来已经见怪不怪。
高中生们没看过,一听说是动画片,自然吐槽说太幼稚了,可当影片开始,大家还是安静下来,认真观看。
特别是当亡灵城出现,满地金黄的叶子,骷髅亡魂们生动的形态,让他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
书来和唐云卿争取,终于让他点点头,分出来一些零食,让大家一边吃一边看。
她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观察腿边的人。
顾千澈一开始还混不在意,很快被动画里的男主人公吸引了注意力,连手里零食被江应迟顺走都没发现。
电影将“死亡”两个字的意义娓娓道来。
一个热爱音乐为此出走家庭的男人,终于在某一天,在外漂泊感到疲惫,却失去了再见一面深爱女儿的机会。
“家人是比梦想更重要的事情。”
“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在爱的记忆消失以前,请记住我。”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屋子里只有壁炉火焰温柔地跳动,投影仪上的画面不断变化。
接近两个小时的电影,从下午五点到七点。
最后的最后,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终于记起了深爱的父亲,破碎的照片被粘好,影片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片尾曲慢慢播放着。
屋子里一时间非常安静,温暖如春,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有人吸一吸鼻子。
大家才后知后觉,有人哭了。
好强心胜过天的年纪,立即就转头想要嘲笑哭的人,却被自己眼眶里掉落的眼泪砸的一激灵。
高中生们面面相觑,发现大家不是红眼眶,就是默默流眼泪,还有干脆趴在桌子上掩饰的。
一包刚开封的纸巾递在中间。
随着第一张被抽出来,很快半包纸就没了,大家默默背过去擦眼泪缓解情绪。
书来收回了剩下的半包纸,面前蹲着的金发少年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她想了想,回头在包里翻着什么。
一顶被烘烤得温暖的帽子劈头盖脸,从后面罩住了顾千澈的半张脸。
也遮掩了少年一双红红的眼眶。
顾千澈一愣,靠在她膝盖旁的肩膀僵硬。
好像安慰人还有一个步骤。
毕竟是算是她弄哭的。
书来拼命思考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一把拍在了少爷的肩膀上。
因为他们坐的有点偏,一半陷在阴影里,她没留神拍到了少爷的胳膊。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背覆盖上少年人温暖干燥的手心,可能是因为壁炉,手心热意滚烫。
书来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看到少爷还颤抖的肩膀,最后没选择用力抽开。
装作没哭的学生们在屋子里根本平复不了心情,纷纷起身说出去逛逛。
顾千澈没有动,书来也没有。
屋子里除了他们俩,一下子只剩下唐云卿、江应迟、以及刚走到门口苏听晚和安可夏。
苏听晚脚步一停,最后没有回头,和安可夏一齐踏出了房间。
门被人轻轻关上。
本来已经播放完陷入黑暗的屏幕骤然亮起,像是插入了一段乱码。
嘈杂的背景音乐以后。
画面里出现一张中年沧桑的面容。
和顾千澈几分相似,一目了然。
他看着摄像头的位置,眼神温柔,语气思念。
“亲爱的小澈,我是爸爸。”
一片寂静里。
在场的其他两人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顾千澈缓缓抬起眼睛。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结束,画面一黑。
站在投影仪旁边的人按下了关机键。
陈清屿取出了里面的光盘。
然后递向顾千澈。
—
小屋二楼阳台,风雪渐渐。
“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你准备的吗?”半个身子依靠在栏杆旁,书来冷得哈气搓手,胸腔里被清新的冷空气占据。
她和小陈站在阳台上,屋内又被其他同学占据,只是看见了录像带的几个人都有些沉默。
她出来透气,陈清屿也跟着出来。
那盘录像带顾千澈最后没有拿走,他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最后还是书来接过来,半蹲在他面前,都做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的准备了。
奇怪的是,少爷抬眼看看她,居然抬手接过了。
风雪从北边吹过来,陈清屿侧身看着她,难得有些其他情绪。
他摇摇头,声音清和,“我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里面东西已经在了。”
上次初雪,书来让他帮忙寻找原著里出现的小木屋,这里就是顾千澈和苏听晚定情的地方,她干脆一道利用。
只是没想到,原著里冰凉苍凉让男女主生死相依的地方,会因为普通人善良的心而温暖如春。
书来有些高兴,“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陈清屿看着她,似是好奇。
“这就是你这样在意他的原因?”
女生发丝缠绕脖颈间,身后的满山雪白,乌黑的发衬着她明亮的眼,仿佛一切见不得人的心思都会被她看穿。
这也是我这样在意你的原因。
书来顿了顿,似乎觉得当下说这句话很奇怪,干脆不说了。
男生还在安静地注视着她。
书来想了想,还是说:“也算是帮帮一位母亲吧。”
“顾上将说,她很后悔这些年没有好好陪伴顾千澈,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回去查阅过顾上将的资料,二十二岁入伍,二十多年的岁月都奉献给了联邦。曾荣获三次一等功、七次二等功……她站在国家未来的蓝图上,撑起的是无数家庭的灯火。”
“她说她愧对顾千澈,可我只想说她无愧于国家。”
可能她自己没有注意,但陈清屿清楚地看清了,书来说到几等功时发光的眼眸。
她也想成为如顾上将一般的人。
又来了。
抓不住眼前人的错觉。
陈清屿蜷缩在身侧的手指颤动,几乎想要拉住女主飘动的衣袖。
有人敲敲墙面,脚步声轻缓。
唐云卿立在阳台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
他淡淡开口:“顾千澈不见了。”
—
书来听到顾千澈不见了的第一反应,心说这少爷不会承受不住打击悄悄吊死在哪扇门口了吧。
但找遍了所有的人房间,都没有在门外门内发现尸体,书来松了一口气。
知道顾千澈玩失踪的只有他们五个人,书来也没打算告诉其他人,平白惹出麻烦。
几个人分头寻找,一无所获的书来看了眼楼梯间底下新踩的灰尘脚印,若有所思。
她在木屋废弃的地下室找到了顾千澈。
推开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袭来,她忍不住憋气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地下室堆放了很多损坏不用的家具,破洞的沙发,断胳膊断腿的桌子椅子,烧坏的水壶……
书来夜间视力很好,她走近两步,在布满灰尘的沙发旁边看见了那头金毛。
听到动静,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的少爷也没有反应。
他接过的录像带在旁边,投影仪也开着,只差按下播放。
书来扫一眼屋子,“不冷吗?”
方才在壁炉旁边太暖和,他脱掉了外套,此时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衣服。
不说还好,一说少爷就忍不住抖了一下,显然也是冻着的。
他本想说“不冷”,忽然想到期末考的体育课,她冲过去给陈清屿递衣服。
还没来得及再说。
“冷也不会脱衣服给你的。”书来裹紧自己的围巾,颇为无情,“因为我也冷。”
死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这个地下室,冷意像是从地底刺上来,冻得她想原地做套广播体操暖和一下。
算了,早就忘了怎么做了。
她正搓手,忽然见原本低着头的人向她伸出手。
“做什么……”
话堵在嘴边,她手腕被一双热得烫人的手握住,往前一拽。
书来措不及防被他拉着跌坐在地上,一头扎在他肩膀上。
隐约听到少爷吐血的声音。
原本还有点恼怒地书来顿时想笑了。
但她是专业的,忍住了。
顾千澈无语:“究竟是谁报复谁啊。”
书来刚盘腿坐好,录像带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响起。
应该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
想到少爷变扭又傲娇的性格,她伸手想去关,被顾千澈伸手拦住。
黑暗里,投影仪的光不足以书来看清他所有的表情。
落在面容上的光线开始变幻。
画面里又出现了那张熟悉的沧桑面容,正静静看着镜头。
顾千澈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qwq尽量存稿ing
第59章
打开这个投影仪以前, 顾千澈设想过很多遍里面的内容,有可能是那个男人在镜头前祈求母亲原谅,毕竟他被顾家驱逐的时候身无分文。
也有可能是想趁着机会向顾家、向他母亲恶语相向,发泄怒气,那顾千澈一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去踩烂这个该死的投影仪。
可没想到, 第一眼,是他略显局促地整理了衣领。
抬手的时候,屏幕外的顾千澈一眼看到了男人一袖口明显的破损。
画面里的人终于调整好自己的衣领,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在叫道:“老方, 不是说今天是小澈生日吗, 老贺在山下带了个蛋糕上来,快把摄像机拿过来!”
小澈的生日。
金发少年细细咀嚼这五个字。
画面里的方文面对朋友们的好意哑然一笑,接着摄像机颠倒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出现在画面里。
四周是搭起来的帐篷,有沸腾得咕噜噜的水壶,桌子上散落了很多照片,一群穿着登山装备的人围在桌子旁边,每个人脸上都饱经风霜,却笑得潇洒。
“会不会录像啊老方?这样显得蛋糕挺小,孩子不喜欢怎么办?”
“你再退后一步……唉,就在里!”
“我说你有空还是回去看看孩子吧, 以后孩子和你不亲你可别后悔!”
一群大老爷们摆弄蜡烛,方文正小心用果酱在蛋糕上写名字,闻言却急急说:“小澈说过他会喜欢爸爸一辈子!小孩子不会骗人……”
见他急了,其他人顿时嘻嘻哈哈作一片,“看你平时多沉稳一个人,一提到老婆孩子就着急!”
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乐里,那个简易的蛋糕终于被插好了蜡烛,写好了名字,接着镜头靠近,画面被黏糊糊的表面奶油完全地占据。
十根整整齐齐的蜡烛,还有那清晰的字迹“小澈十岁生日快乐”。
裱花袋看着质量并不好,写出的字不该如此清楚,顾千澈无法想象那个男人是怎么小心翼翼地写完这一句话。
当时画面里的他手腕都颤抖。
感动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着,没有用力,一股酸涩的意味却填满心口。
接下来的视频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像是陈旧巷子里的录音机,扑面而来的年代气息。
他听见那一群饱经风霜的人围着蛋糕说着“祝顾千澈小朋友十岁生日快乐!”,热闹的鼓掌声音穿过屏幕仿佛可以刺破他的耳膜;
还有跑调的英文版生日歌,一群人被带偏,还浑然不觉。那个带来蛋糕的老贺声音最大,声嘶力竭,或许并没有见过他,唱着唱着却冲着镜头一笑。
好像看到了他。
屏幕外的顾千澈下意识避开这样的眼神,动作太大,一瞬间蹭过旁边女生的肩膀。
他侧眸去看书来表情。
女生神情认真地盯着屏幕,歌曲开始跑调时唇角洋溢着淡淡的笑。
似有回忆,也有动容。
好像透过屏幕,在看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顾千澈刚想开口问,生日歌落下帷幕,画面变得昏暗起来。
他扭头,方文的面容正对着他的方向。
像是感觉到他的注视,方文微微笑起来。
“亲爱的小澈,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从今天开始,你变成了十岁的男子汉,不再是小小澈了。”
说到后面的昵称,顾千澈明显僵硬了一下。
旁边人的肩膀轻轻撞他一下。
少爷耳尖泛红,只看着屏幕。
这一个小插曲,无形中让他放松了一些,紧绷着的精神松懈下来。
画面里的人继续说,“很抱歉爸爸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庆生,不过爸爸又给你准备了特别的礼物,视频的结尾就会揭晓!
现在我们正位于雪丽山区,联邦还未开发过的美丽山河,在我们本次勘探过后,很快就会建立起完善的景区设施,以后总有机会,和妈妈一起,带着你来看一看。 ”
“这里也是爸爸妈妈第一次遇到的地方。”画面里的人提到妻子,眼神温柔,绝不像外界中传闻的恩断情绝两看生厌。
“那天是谷雨,山区的溪水叮铃,清澈见底,她伏在草地里拍对面的芦苇,美好得像一幅画。”
后来故事联邦人耳熟能详。
顾上将少女时期爱好摄影,时常游览联邦境内一些原始山区寻找美景,与地质勘探专业的方文相遇,二人因为共同爱好山河月明,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于相识的第三年秋天,方文入赘顾家,两人结婚。
“后来我们有了你,你出生的第一年春天,我们一家三口同游雪丽山区,那条小溪仍然潺潺,所以你叫小澈。
小澈说以后也想和爸爸一样守护山河,妈妈很高兴,不过爸爸却想说,小澈,守护山河之前,要先守护妈妈。 ”
他说过这话吗?
早就不记得了。
他想。
可随着男人的话,他好像一瞬间缩小再缩小,身后是巨大的风声,他恍惚自己置身那未曾开发的山区。
哪里来的风声?
顾千澈一愣,低头四处寻找。
对上男人慈爱的目光。
小小地他坐在父亲的臂弯上,身后有风起,吹得树林“沙沙”,他们站在半山腰,清澈的溪流在脚下流过。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我也要和爸爸一样,保护好自然。”
画面一转,他天旋地转,又回到了昏暗的地下室。
方文的话已经到了尾声。
“以后爸爸不在妈妈身边,小澈要好好照顾妈妈,妈妈不容易,不要怪妈妈。
以及,我期盼你,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孩子。 ”
“爸爸爱你。”
带着珍重爱意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画面黑暗,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旅行走到了终点。
一直青筋暴起的手按上了投影仪,顾千澈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机器。
这就没了?
说好的礼物呢?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走,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让他说着爱还要决绝地离开!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是一句苍白的“我爱你”。
就在机器发出轻微的响声,快要被少年的大力捏坏时,另一只手稳稳握住了他青筋明显地手腕。
顾千澈临近崩盘的情绪瞬间回笼。
那只手带着坚定的意味,拉着他的手一点点脱离投影仪。
书来看着他,用尽了毕生的恳求,一字一句道:“这机子用我身份证借的,我、赔、不、起……”
顾千澈:“……”
满心负面的情绪被打断,他一时间又无语又愕然,模样罕见有些迷茫。
书来没管他,端着投影仪看了好几遍,松了一口气,又拿出一个崭新的光盘,当着他的面拆开,然后放进去。
顾千澈没有阻拦。
他眼看着投影仪又恢复了光亮,画面里出现母亲的脸,并没有多少意外。
从看电影时忽然出现的方文,到现在看到顾霜,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精心为他设计的陷阱。
设计人是他身旁的女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被像是温水冲刷着,托举着他游过一片看不见光亮的海。
“小澈,不要责怪书来。”
顾霜显然是工作间隙抽出时间录的视频,面容很是疲惫,这个总是雷厉风行的将军,很少露出这样一面。
她第一句提到书来,语气间不见生疏,显然她们已经很熟悉。
然而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顾千澈再也无暇多想。
她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当年不是爸爸想抛弃我们,是妈妈,不愿意他留在我们身边。”
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她面不改色之下,是黯然神伤。
顾千澈猛然惊醒一般。
这是一个无关背叛与抛弃的故事。
起初结婚之后,他们了解彼此的灵魂,深爱着对方,即使是入赘,名牌大学毕业的方文还是坚定选择了顾霜,来到了顾家。
顾家那时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联邦家族,而顾霜是第一法定继承人,家族一半的荣辱兴衰都压在她身上。
她和方文结婚以后,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军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生下了顾千澈以后,带孩子的事情大部分由方文揽过,顾千澈幼时很多玩闹的记忆都是方文,以至于在对方离开以后,再不允许提及他的名字。
因为爱,所以无法原谅。
因为方文贫寒的出生,和并不如何“有面”的工作,顾家很少让他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当年他和顾霜的结合,其实并没有收到家族的祝福。
因为妻子,方文选择了妥协,他的天地渐渐被缩小在顾家的一方庭院。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妻子孩子陪伴在身边,他深知世界上没有其他东西比爱的人更重要。
只是很多时候,他总是想到恋爱的那几年,他们握着手走过的很多风景,当时冲刷的照片已经开始泛黄。
他知道顾霜也在忍受。
她接受自己从军的命运,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保家卫国,是她的责任。为此放弃了最终爱的摄影,每日忙碌,终日辛苦,她都不觉得困苦。
直到家族一步步蚕食丈夫的自由,顾霜试图发作被方文按住,牙牙学语的孩子扑在膝盖前,她第一次尝到丈夫一直以来妥协的酸苦。
“可是小澈,妥协不是人类的宿命。”往事种种,她都这样平静,直到“妥协”两个字的出现。
“抗争才是。”
顾霜和家族明里暗里抗争了半年多,终于明白这样根深蒂固的家族太难改变,她当然不会认输,丈夫却经不起这样两面为难的磋磨。
顾千澈七岁生日后的晚上,顾霜提前结束工作回家,递给方文一张离开帝都的车票,以及一本厚厚的相册。
里面的照片有山川河流,有鸟语花香,有大漠孤烟……都是她从接触摄影机开始,拍下的每一帧画面。
她看着爱人,目光坚定。
“阿文,我有给你自由的权利。”
“束缚住你的是我,现在放你走的也是我。我们曾经有共同的理想,现在我做不到了,你却还可以。”
“我不愿意你为了我锁在这个牢笼里,你走以后,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你看见的,就是我看见的。”
爱人从未有过的凝重。
方文知道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门外响起抠门的声音,孩子醒了吵着要爸爸妈妈,屋内的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着。
许久,他沙哑着开口。
“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方文走了,没有带走顾家任何东西,临行前他嘱咐顾霜不要告诉顾千澈真相,他不愿意爱人被孩子责怪。
顾家当然不肯这样轻易放过他,一个离开的赘婿,是耻辱。顾霜顶住了压力,没让顾家的任何人出手拦截方文的离去。这些年她成长得很快,谁都知道她会是下一任家主。
顾家没办法,便开始散播谣言,将方文描述成忘恩负义贪图富贵的小人,宣告将他驱逐。
顾家不允许她们母子再和方文有联系。
顾霜为了方文的安全,答应了,那么多年,只有偶尔秘密的书信往来,让她了解一点方文的近况。
方文一开始不愿意她告诉顾千澈关于他的事情,从顾家新闻里的只言片语,他看到孩子过得很好,顾家长辈疼爱,同辈朋友优秀,他也知道顾千澈对自己的怨恨。
他亏欠孩子太多,不想再让他两方为难,如当年的他一样。
他们那一辈的人总有很多“为了孩子好”的念头,并不问孩子需不需要。
他想,总会有团聚的那一天。
以后有的是时间。
直到顾千澈十岁那年,顾霜终于差不多掌握了顾家,以雷霆手段割除腐朽的部分,两个相爱的人快要迎来大团圆结局。
那年冬天,最后一次勘探任务,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掩盖了大地,以方文为首的勘探队伍被困在风雪山中七十二小时后,确认了死讯。
他们留下的资料成为了后来开发雪丽山区的重要依据。
顾霜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那盘磁带。
距离幸福最近的时候,他悄无声音死在了她千里之外的地方。
“小澈,无数次我想告诉你真相,让你少怨爸爸一点。”
可他那样偏执,那样愚蠢,他不愿意听。
他这样自负而倨傲地活了十多年。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金发少年慢慢收紧了手臂的肌肉,整个人深深埋进膝盖里。
书来静静注视着少爷颤抖的影子。
她轻轻开口,“顾上将说,你知道生日礼物是什么。”
“你长大了,要自己去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从一开始被系统选择,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完成任务【改造新时代好少年】,到后来鸡飞狗跳的相处日常,书来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算真的改造他们?
或者说,他们需要的是改造吗?
她年少时曾经在书桌底下偷偷看完了这本玛丽苏小说, 除了吐槽,一个下午都感到遗憾。遗憾最后男女主终于跨越阶级走到了一起, 却早已没有了分享幸福的对象。
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远走他国,最美好的少年时光被莫名其妙的爱恨情仇填满,唯一的家人也渐行渐远。
书来觉得, 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为你放弃一切的爱情固然珍贵,可是如果真的能有情饮水饱,那还要米饭干什么?
爱情当然能改变一个人。
可亲情和友情,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对于顾千澈来说, 亲情这门课,他还没有落笔,已经有人给他打了满分。
已经足够。
视频播放完毕, 陷入寂静, 此时地下室里阴冷潮湿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视频残留的温度慢慢消散。
书来说完顾上将传达的话,顾千澈还是埋头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不会是哭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算上看电影的一次,这算顾少在自己面前第二次哭了。
书来一边在衣服口袋里翻纸巾, 一边有点无奈地想叹气,坏了,自己好像真成幼师了!
她抽出两张纸巾,拍在顾千澈手背上,少年一顿, 扯住纸巾一角开始擦眼泪。
少爷一如既往地傲娇,擦眼泪还低着头偏过去,昏暗灯光下,根本看不清他表情。
一张又一张。
书来捏着最后两张,面露不忍之色。
五块钱一包,要不还是让他用袖子擦擦算了吧……
她迟疑着想开口,忽然顾千澈说,“纸巾上有黄瓜味妙脆角的味道。”
书来:“……”
算你狗鼻子灵。
他们一直是前后桌,书来从前读书就喜欢带零食,现在也改不掉这个习惯,顾千澈和江应迟偶尔也过来抢两块,然后被她制裁两下。
从前总是一口一个廉价挂在嘴边的少爷,现在也能一下认出妙脆角了。
看在少爷今天不容易的份上,书来只好肉疼地拿出妙脆角,刚拆开还没来得及吃,一拿出来,香香脆脆的气息散开来。
顾千澈毫不客气一把拿过来,“哗啦”一下倒了大半,然后把空壳丢还给书来。
少爷还带着鼻音,声音沉沉的,“归你了。”
书来不死心地抖了两下袋子,很好,连碎渣都不剩。
大概是她咬牙切齿又拼命忍耐的表情取悦了顾千澈,他两口嚼完了妙脆角,又欠揍地伸手要纸巾擦手。
小不忍则乱大谋。
书来劝说自己,又温柔地递出去一张纸。
换来的是少爷见鬼的目光。
他带着感叹,强行不让自己的脆弱那么明显,“你终于有点女生样子了。”
“喂,不要对女生有刻板印象啊!”书来忍不住想揍他了,却温柔一笑,“所以你嘻嘻完了吗?”
顾千澈:“??”
书来说:“现在你该不嘻嘻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忽然眨眨眼,微弯腰朝他压过来。
乌黑的马尾因为少女低头的动作,重重擦过他额头。
一块边角被磨损得厉害的木牌,被拍在他胸口。
顾千澈一愣。
动作迟缓地接住木牌。
地下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楼梯间明亮的光照进来,木牌如同被点亮,上面的黑字如此灼热,仿佛正在燃烧。
“明年,我们带着十一岁的小澈,再游山区。”
在那个人死去的那一年。
是许愿,是期盼,是怀念。
这块木牌存在了一个又一个冬天,终于在今天,到达了命运的终点。
“幸好,还有很多人爱你。”
隐约中,顾千澈好像听见这样一句话。
—
下了一晚上的雪,早晨推开木门,昨天学生们留下的凌乱脚印已经被掩盖了,院子里枯枝被压断了好几段。
时间还早,睡得死沉的同学们还没起,书来刚出门就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想打退堂鼓回到被窝温暖的怀抱。
她走进雪地里,一深一浅踩下脚印,积雪已经没过一半小腿,寒意直窜天灵盖。
忽然小腿一酸。
她措不及防要跌倒,衣领被人往回一抓,整个人退后一部撞上男生坚硬的胸膛。
唐云卿低头看着她,书来稳住脚步以后又跳了两步,准确避开了积雪深厚的区域。
这次她做足了准备,没有一步滑倒的趋势。
书来一边跳,还不忘回头说,“谢谢啊刚刚!”
他皱眉:“你又在突发奇想什么?”明明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强撑。
关心的话太难说出口,斟酌再三,往往就变了责备。
书来已经习惯这人不会好好说话了。
经过顾千澈的事情,作为一个优秀的幼师,书来觉得自己变得包容了,她更能理解别人了。
孩子还小,有点讨人厌是正常的!
于是她指指远处树林里的小路,通向半山腰的边上,能看尽一半风光。
“那边高,想去那边看看。”
他沉默两秒,无视面前深厚的积雪,快步走过来,半蹲在书来面前。
“上来,我背你过去。”唐云卿向来清冷的音色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他垂着肩膀,不敢去看身后的人表情。
“毕竟,救命之恩,也有我的一份。”
也不知说的是六年前的雨夜,还是昨天的雪天。
但是书来很质疑他们几个人的人品。
特别是有顾千澈这个前车之鉴,把她摔草丛里吃一嘴草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是恨不得去把人抓出来暴打一顿啊!
“你们最好没有做了那种,几个人轮流摔我一次的恶毒约定!”
书来说着,还是趴上了唐云卿的背。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天气一冷书来就全副武装,帽子手套围巾全上阵,马尾早就披肩窝在脖颈间,围巾严严实实裹好,一点冷风都刺不进去。
因为背的动作,她毛茸茸的围巾也捂着他脖子。
红色的围巾映在雪面上。
唐云卿敏锐抓住关键词,“几个人?”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书来放心了,便和他说起那回他们被困在器材室的后续,她第二天感冒的原因。
虽然嘴上说着生气,可她欢快地语气,分明已经不在意了。
“所以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医务室啊?”书来忽然想起来。
那时候他们关系比较恶劣(她单方面认为),自己恶心了他一顿以后就逃走了,没想过他怎么会在医务室。
唐云卿抿了抿唇。
过了会儿,才听见他的回答:“怎么,还不允许我们有钱人也用用医保吗?”
书来:“……其实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帅。”
然后一路上唐云卿就再没开过口。
他用力把书来往肩上送了送,被颠的一惊的女生勒得他想翻白眼,他却继续稳稳行走在雪地里,走出院子,走上小道,又穿过压满雪的树林。
到了她指定的地方,书来从他背上跳下来,又听见他问:“几个人里面,包括他吗?”
“谁?”她眺望远方,从怀里抽出被捂的温热的地图,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
下意识又说一句,“小陈吗?”
又开始起风了,她心神都在地图上,偶尔又看看山下的风景或者天色,在估算他们获救的时间。
原来不是来看风景。
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她比谁都担忧,比谁都在意,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唐云卿看着她,女生神色认真。
他淡淡道,像是自言自语,“原来不包括啊。”
说话间书来已经收起了地图。
她踮起脚,向远处看去。
远处太阳还在远山中艰难升起来,晨曦清冷的光线遥遥刺穿薄雾,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唐云卿站在她身后两步,忽然有种抓不住她的错觉。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
还没付诸行动,前面的人回头看他。
“听说初雪日出的时候,在雪丽山区挂上许愿牌,愿望就会成真。”
她麻利地递过来一块崭新的牌子,又冲他谄媚地眨眨眼。
“价格不贵,收你二十!”
分明是山脚下老爷爷第二个半价。
单个十五,现在收他二十。
唐云卿点点头,抽出两张十块的纸币,拿到了那块被女生一直捂在衣服里的木牌。
残留着暖意,以及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
因为想推销牌子,书来随身带着黑色水笔,此时殷勤地递过去,唐云卿接过直接开始写,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太阳光线明亮起来,书来眯了眯眼睛,看清了他写下的前两个字。
“小渺。”
“是你妹妹吗?”她问,并不是完全不好奇的。
唐云卿一顿,“你知道?”
“of course.”书来拽句英文,比了个勾的手势,“唐云卿,你很有名。”
圣德斯樱论坛上就差连他们四个内裤颜色都要扒出来了,当然很有名。
书来互联网一级冲浪选手,早就刷过了所有八卦贴。
一边说着,唐云卿已经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们站立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枝丫上落满新雪,在冷风里岿然不动。
木牌被他挂在粗壮的一截上。
唐云卿特意打了死结,举起手时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
“是我妹妹,唐云渺。”他声音略带了一丝凉意,说不清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书来。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五岁那年,生了很重的病。”
未尽之意,心知肚明。
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因为来时他踏过的脚印还在,书来拒绝了他背自己,一步一步跳过去踩中他刚才走过的路,动作利落干净。
男生步子太大,她要跳起来才踩得中。
说话时她已经跳出一步,蓦然回头看他,乌黑的发丝飞扬,红色的围巾跳跃出弧度。
“难怪你那么喜欢时邈妹妹。”
“她们长得有几分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