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竟然毫不意外。


    这是宋云迟的行事风格。


    杀人放火宋云迟嘛,正常。


    “那他们表情那么奇怪是做什么?”宁书砚吃了一口鱼肉,问道。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昨天刚刚放学,夏怀羽就去宫里告状了,结果还没离开就被堇王带人堵了个正着。


    “堇王直接在皇后的面前动手,给了夏怀羽几十大板!


    “听说幸好是在宫里,太医去得及时,不然夏怀羽后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乔既明说得绘声绘色。


    宁书砚听得筷子都停了下来。


    他知道其中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然几十大板还能活下来,夏怀羽都可以当武将了。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他知道宋云迟是真的做得出来。


    只是他很震惊,宋云迟是如何那么快得到消息的?


    这回他想通了。


    为什么同窗们早晨个个表情复杂。


    因为他们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就算对东宫足够真心,甚至是皇后亲属,东宫也护不住。


    东宫已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庇护所,他们又不能轻易脱离东宫队伍,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扎得很深。


    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的手里,没有几个人的把柄?


    当初坏事都是一起做的。


    利益都是大家分摊的。


    想在为难之时独善其身,想得美!


    现在宁书砚突然打破了这层束缚,直接成了堇王和太子两边都亲近的人。


    昨日的事情像是一种预警。


    警告他们,如果谁招惹了宁书砚,不但太子会护着,堇王也会追究到底。


    宁书砚继续吃饭,他突然觉得,同窗们的表情很正常了。


    如果他的身边突然也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也会表情古怪。


    总而言之——


    他觉得他挺该的。


    吃完饭,太子又神秘兮兮地叫走了宁书砚,到一边说话。


    他还当太子要说一说堇王的事情,结果太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孤昨天夜里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太子说这句话,其含金量相当于告诉宁书砚,一个非常馊的馊主意,将在太子口中呈现。


    宁书砚还是保持微笑地问道:“殿下,您详细说来。”


    “孤准备寻找一个和你相像的人,用他的尸体扮成你,说你已经死亡,让皇叔死心。


    “你假死后重获自由,就能远走高飞,等几年后,你留胡须再回来,孤定然给你留好官职。”


    宁书砚听完,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殿下,您觉得我只需要留胡须,就能瞒过堇王?”


    “应该可以。”太子回答得认真。


    “那个假扮我的人,被选中后就得死了?”


    “确实有些不够人道,孤会给他的家人足够的补偿。”


    有什么时候,会觉得太子倒下不是意外?


    可能是这一瞬间。


    宁书砚知道太子是好意,于是又问:“您打算如何寻找这个人?”


    “孤将张贴画像。”


    “万一被堇王的人看到了呢?”


    “……”太子果然话语一顿,紧接着恍然大悟。


    见太子成功被提醒,宁书砚很是惊喜。


    正要说什么,太子却打断了他:“阿砚,你无需着急,待孤将回去完善这个计划,之后再来与你详谈。”


    说完,太子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宁书砚想要阻拦,最后还是闭了嘴。


    行吧。


    这样太子也算有个事情做,不会整日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没用。


    宁书砚回到学堂时,发现只要他一进入,其他人顿时鸦雀无声,心情莫名好了些许。


    他也乐得安宁。


    回到座位,又很是消停地过了一下午。


    晚上下学,他骑马回到了宁家。


    回到家里不久,宁母便到他的院子里来寻他,问:“堇王又把你抓回去了?他……他可有……”


    她实在问不出。


    这一次宁书砚自己都有些心虚,最后回答:“也没太为难孩儿。”


    “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注意些分寸!”


    “以后孩儿会注意的。”


    “你注意有什么用,你都是被动的,唉!”宁母气得不行,总觉得这个堇王也太没规矩了。


    她已经计划着,应该寻个日子,以商量成亲事宜为由,找堇王好好谈谈。


    总是这样没有分寸,以后风评传出去也不好听。


    母子二人还没说一会儿,突然来了意外之客:“夫人,七公子,国师来求见。”


    “国师?!”宁母吃了一惊,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合适见客。


    之后又帮宁书砚整理了一番,幸好他如今穿的还是学生服,如果穿自己风格奇特的衣服,还得再换一身。


    确定稳妥了,母子二人才一同前去见客。


    宁母一向迷信,自然知晓这位国师有些神通。


    这是寻常人想见都不一定能见到的人,王亲贵族都不一定请得动,今日怎的主动来了他们府上?


    又兴奋,又忐忑的,宁母很是恭敬地说道:“见过国师,妾身的夫君还没有回府……”


    “哦,贫道不找他,贫道来见令郎的。”顾希夷这般说着,抬眼看向宁书砚。


    起初他还在喝茶,抬眼想看看短命鬼长什么样。


    结果抬了一眼,喝了一口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又抬眼看了一眼。


    接着一眼又一眼。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他继续喝茶,心中突然明了。


    难怪堇王知晓这是一位短命鬼,并且二人八字不合成那样,还非要成亲。


    长得是真不错。


    宁书砚主动行礼:“学生见过国师。”


    “你且过来,让贫道看看你的面相。”顾希夷放下茶盏,对他招手。


    宁书砚规矩地走到了顾希夷的面前,让顾希夷可以更细致地观察他。


    顾希夷先是看了他的面相,抿着嘴没说话。


    紧接着,又去看宁书砚的手相,左手看完不死心,又去看右手。


    最后说道:“你张嘴,贫道看看牙齿。”


    宁书砚也有些意外:“还需要看牙齿?”


    “贫道是在给你找一线生机,快点。”


    这一句话,吓住了母子二人。


    宁母赶紧上前,催促宁书砚张嘴,生怕张得慢了,她儿子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宁书砚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配合地张嘴。


    顾希夷端详了一会儿,又开始捏宁书砚的骨骼。


    看到最后顾希夷也是无奈了,这人的命弱到了所有特征都在显示两个字:短命。


    最后他起身,对宁书砚招手:“带贫道去看看你的住处,贫道要看看室内风水。”


    “是。”宁书砚乖巧地回答。


    宁母却有些急了,跟着国师询问:“国师,这是何意啊?妾身的小儿子他……”


    “先前堇王寻贫道合八字,那时贫道帮令郎算了一番,算得他命薄得可怜。


    “堇王也是跟贫道求了很久,贫道才想出山看一看。”


    顾希夷还是很会帮忙的。


    他这一句,也算是帮自己的大金主在未来丈母娘的面前美言了几句。


    果然,宁母本来想找堇王谈谈的,此刻也改了心思。


    “他怎么了?”宁母惊得险些要受不住。


    先是小儿子被赐婚给那臭名昭著的堇王。


    紧接着又听说儿子命薄。


    接二连三的打击,可是让她受惊不浅。


    “他啊……要是不加以干预,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顾希夷这个情商接近于无的人,竟然直白地说了出来。


    宁母身体一歪,倒在了身边嬷嬷的怀里。


    顾希夷回头看了一眼,急忙道:“您先撑会儿,等贫道看完,问完您在晕,一会儿还得您配合呢!”


    “哦,好好好!”宁母又神奇地站了起来。


    宁书砚却是一阵心酸。


    听到顾希夷的话,他也是一阵震惊。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这国师说的事情属实。


    他以为他躲开那一块儿封地,不再去接触那个官员,也许能改写命运。


    可命运似乎没那么好改……


    他只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有些难过,不知他离世后,父母会是怎样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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