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好一会儿,王妈终于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喻洺顿了顿:“王妈,简斯许回青城了吗?”
王妈那边突然安静了。
“王妈?”
“喻洺啊,”王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不在简家了。”
喻洺愣住了。他以前就觉得,简斯许对王妈是不一样的,更像接近亲人的那种依赖,他叫她“王妈”。
“您也走了吗?”喻洺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家有点事,不得不回来。”王妈的语气里有很深的无奈,“斯许那孩子,哎,我也舍不得,就塞给我一张卡。我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我心里清楚,他是不想让我觉得亏欠他,让我走得安心,前几天我倒是回去过一趟,没待长,斯许和老太太吵架了,给老太太气的不行,后面他家也不回,我看他还好好的,也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之后,喻洺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王妈也走了。
周末,喻洺坐上了去青城的车。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那三百万,也许是因为王妈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江楚奕那句“你可以去看看他”。
下了车,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铁门前,喻洺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某种不真实的幻觉。
门口的密码锁还在,屏幕暗着。喻洺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密码有没有换过。他站在那里,刚想伸手去碰,屏幕忽然亮了。
【人脸识别成功】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院子没怎么变。青菜、蒜苗、小葱,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种着,长势很好,叶子绿得发亮,看得出打理的人很用心。
喻洺以为简斯许会让人把菜拔了,种玫瑰,种高贵矜持、配得上这栋房子的花。
桃树也还在。
那棵他亲手种下去的桃树,现在已经有两人高了。
“你倒是长得好。”他轻声说了一句。
里屋的门关着。喻洺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他站在门前想了想,伸出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了密码。
门开了,密码没变。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
陈设几乎没有变,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盆岁玉寒。
它被放在客厅光线最好的位置,花盆换过了,换成了一只素白的瓷盆,配着墨绿色的底座。叶片宽大肥厚,纹路清晰。花箭已经抽出来了,顶端缀着几朵半开的花苞。
这盆花被养得太好了,喻洺看得出来,养花的人费了多少心思。
他走近了一些,想看清楚花盆里的铺面石。
白色的小石子,铺得平平整整,一粒一粒地排列着,就在那些白色石子的表面,却静静地躺着一条红绳。
喻洺有点懵了。
他认得那条红绳,那是他从记事起就戴在手腕上的东西,上面刻着两个字:洺,开心,走的那天他没带,早就以为丢了,没想到竟然在简斯许家的花盆里看到了。
他伸出手,想把把红绳从白色石子上拿起来,却发现红绳下面,拴着东西。一根细细的丝线从红绳的一端垂下去,没入铺面石的缝隙里,消失在泥土深处。
王妈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很久以前,在他还住在简家的时候,王妈告诉他:“相爱的两个人把定情信物埋在花下面,这花就能开得好,两个人的感情也能长长久久。”
喻洺顾不上礼不礼貌了。
他把手指探进白色的石子之间,轻轻拨开表层的土,那里有根线,他捏住它,一点一点地从土里拉了出来。
也是一条红绳。
喻洺用手指把上面的泥土擦去,凑近了看。绳子上刻着字,三个字,和他的那条一样。
【许喻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眼眶开始发烫,视线模糊了一下,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为什么两条红绳会在同一盆花里,为什么一条埋着,一条放在表面。
第145章 不太对劲
喻洺在楼下站了一会,上楼去了。
简斯许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他站在门前,还没抬手敲门,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青提,很淡,但确实是简斯许的信息素。
他在里面。
喻洺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简斯许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喻洺走近了几步,简斯许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简斯许。”喻洺叫他。
没有反应。
“简斯许!”他提高了音量,弯腰去碰他的肩膀。
简斯许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偏过头,视线在喻洺脸上停了几秒。
“你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了?”喻洺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那只肩膀在微微发抖,“为什么会这样?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简斯许又把眼睛闭上了,手掌从额头上滑下来,垂在枕边,“小问题。”
“易感期吗?”喻洺问对Alpha的易感期不算了解,但简斯许的样子不太像他听说过的那些症状。
“不是。”
“那是什么?”喻洺的声音开始发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病了。”
简斯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喻洺。
“这么远的路,故意来看我的?”
“你别说了,”喻洺已经在摸口袋找手机了,“我们叫医生。”
简斯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烫,但握得并不紧,只是虚虚地环着。
“担心成这样?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喻洺看着他,简斯许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他把手从简斯许的掌心里抽出来,在床沿上坐下来,沉默了十几秒。
“我卡里的三百万,是你放进去的吗?”
“嗯。”
“我还给你,我不差钱的。”
“收着吧,”简斯许闭上眼睛,“我也不差钱。”
“我不要。”
“听话。”
喻洺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普通感冒,”简斯许偏过头看着他,他的拇指在喻洺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蹭了一下,“别哭。”
喻洺愣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眼泪的。
“我没哭。”
简斯许没有拆穿他。
喻洺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压了回去,在空气中轻轻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山茶花的味道慢慢弥散开来,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花香。
“我给你信息素,这样你应该会好一点。”
简斯许:“你在这就行,信息素无所谓。”
房间安静下来,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还在想那天说的话。
“那天,”喻洺的声音很轻,“我说我不在乎你,你生气吗?”
“不生气。”
“不生气吗?”
“嗯。”
喻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坐在那里,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让山茶花的味道把整个房间填得更满一些。
“你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简斯许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一些。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连睡觉都不能完全放松,但比刚才好了一点,也许是信息素起了作用,也许只是知道身边有人。
喻洺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那么强势的人,此刻看起来这么可怜。
他很少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简斯许。简斯许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但此刻他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烧得迷迷糊糊,连握一下喻洺的手腕都舍不得用力。
喻洺忽然意识到,简斯许这个人,脾气确实不算好。嘴毒,霸道,不讲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但喻洺仔细回想,好像自己说什么,他嘴上不答应,最后也都做了。
空气中的青提味忽然变浓了,甜甜的。
安抚信息素。
喻洺的意识在这股气息中变得有些模糊。他努力眨了一下眼睛,试图保持清醒,但那股味道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无法抗拒。
简斯许为什么要安抚他?生病的那个明明是简斯许又不是自己。
他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眼皮越来越沉,他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喻洺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枕头的高度被调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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