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贺青明显在挣,但江楚奕的手臂纹丝不动。
喻洺急了,门却打不开。
喻洺转过头,瞪着驾驶座上的人。简斯许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简斯许,你把门打开。”
“回家了,你还下去干嘛。”
“你打开!”喻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简斯许!!”
简斯许没有动作,外面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喻洺透过车窗看出去,付贺青已经被江楚奕塞进了那辆深灰色的车里。
然后车就开走了。
喻洺靠回座椅上,胸膛起伏着呼吸,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简斯许发动了车,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块路面。
“生气了?”简斯许问。
喻洺没看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排一排地,橘黄色的光从他脸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
“你不要伤害付贺青。”喻洺说。
简斯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怎么伤害他了?”
“你朋友要带他去哪里。”
“送他回家呗。”
“为什么要送他回家?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喻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眉头皱在一起:“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楚奕说的。”简斯许说,“他找付贺青,说你应该在这,我才来的。”
喻洺没说话,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他们怎么会认识呢。”他问,声音小了一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不清楚,也没兴趣。”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商场的灯牌、路边的梧桐树、天桥上行人的影子,都被车速拉成了一条一条的光线。
简斯许的声音响起来,不轻不重:“别操心别人的事了。”
喻洺没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车里安静下来。
第104章 你找什么
回到家,喻洺又不理简斯许了。
从进门开始就不理。换鞋的时候不理,上楼的时候不理,简斯许在后面跟着,他在前面走,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级楼梯的距离。
简斯许先开口的:“你吃饭没?”
喻洺没回答。他上了二楼,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La平时趴着的位置。
“想吃什么?”简斯许又问。
喻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又出来了。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又转身往回走。
简斯许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穿着那双毛绒拖鞋在家里来回转悠,像个被上了发条的小人,没有方向但一直在动。
“我又怎么了?”简斯许问。
喻洺从他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话:“你没怎么,你很好。”
比骂人还狠。
喻洺下楼了。简斯许跟下去,看到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看了一眼,放下。走到花瓶前站了一秒,转身。又走到楼梯口,上楼。
简斯许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又从楼上下来,忍不住开口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
喻洺摇了摇头,他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鞋柜,又走回来。
“Lance不在。”简斯许说,声音不大,“想看明天又送过来了。”
喻洺摇了摇头,他不是在找La。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的门。
冰箱里的灯亮着,照出里面的东西:牛奶、水果、冷藏室的冷气扑在脸上。
简斯许跟过来了,站在厨房门口。
“想吃什么?”
喻洺没有回答,他关上了冰箱的门,转过身看着简斯许。
简斯许等着他说话。
“我想养一头水牛。”喻洺说。
???
“养什么?”简斯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喻洺眨了眨眼,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确认简斯许有没有听清楚。
“水牛。”
……
“水牛。”简斯许重复了一遍。
“嗯。”喻洺点了点头。
“为什么?”
“把院子里的草给它吃。”喻洺语气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不需要再解释的理由。
喻洺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还是那么长,遮着半截手指,他的头发有点乱了。一个很好看的Omega,站在厨房的灯光底下,跟自己的未婚夫说,想养一头水牛。
简斯许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是真的很认真,不是在闹,不是在赌气,不是故意说出一个荒谬的东西来气他,他是真的想养一头水牛。
简斯许深吸了一口气:“行,明天去给你买一头。”
喻洺的眼睛亮了一点点:“我要你牵着牛回家。”
简斯许再次卡住了。
他试图在脑子里构建这个画面——他简斯许,牵着一头水牛,走在青城的路边上。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经过那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小区门口保安的注视下,把一头水牛牵进院子。
“……”
简斯许:“梦到哪句讲哪句,你肯定是困了。”
“我不困。”喻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确实不像困的样子,“我要看你牵牛回家。”
“再不睡觉你要疯了。”简斯许说。
说完他一步迈过去,一只手穿过喻洺的腋下,另一只手捞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喻洺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你——”喻洺的手本能地抓住了简斯许的衣领,“你放我下来。”
简斯许没理,抱着喻洺走出厨房,上楼了。
喻洺没有再挣扎了,他的手还攥着简斯许的衣领,攥得不是很紧,只是怕掉下去。
简斯许用肩膀推开了卧室的门,走进去,把喻洺放在床上,随后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喻洺躺在那里,没有动,就那么躺着。
“牛的事明天再说。”简斯许说。
……
黑暗里,喻洺的呼吸声很轻,不太均匀。
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地响。晚上的风还有点凉,但卧室里很暖,简斯许的安抚信息素慢慢地、不自觉地散发出来,青提的味道在黑暗中弥漫开,把整个房间填满了。
喻洺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
睡到半夜,喻洺又醒了。
喻洺皱了皱眉,把简斯许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很用力地扒,简斯许的手被扒开了,但人还没醒。
喻洺又推了他一把,简斯许醒了。
“又怎么了?”简斯许问。
“我要水牛。”喻洺说。
黑暗里喻洺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带着一种半夜醒来特有的、不讲道理的清醒。
简斯许眯了一下眼睛。
水牛水牛,又是水牛,他以为睡前那场关于水牛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我现在去哪里给你找牛。”简斯许说。
喻洺:“我不管。”
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蛮横。简斯许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是不是应该查一下,怀孕的Omega是不是都会产生这种突然想养一头水牛的症状?还是只有他家的这个会?
他在黑暗中转了一下头,看向喻洺的方向。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坐起来背对着他,头发乱糟糟的。
简斯许深吸了一口气:“天亮,天亮带你去看,你先睡觉。”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喻洺忽然开口了,带着点抱怨:“你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在我的肚子里面。”
“终于承认孩子是我的了?”简斯许坐起来说。
“不是你的。”喻洺说。
“就是我的。”
喻洺不说话了。黑暗里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不想再争辩这件事,但又做不到完全接受这件事。
喻洺声音小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害怕得到答案的试探:“是不是有了这个孩子,你就要把我丢出去?”
简斯许的身体僵了一下。
“还是留下来,多生几个再丢?”喻洺问。
他的声音很平,好像在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就好”。
简斯许在黑暗中沉默了,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谁说要丢你的?”
“你朋友说的。”
“你听见了?”
“都听见了。”
“那不是我朋友。”简斯许的声音沉下来,“就一垃圾,让他滚了,不会有人再这样说了。”
喻洺没有回答,他的肩膀还是缩着的,但呼吸好像轻了一点。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整个房间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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