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斯许退了一步,没有再和他争论什么:“无所谓,你生的就是我的。”


    喻洺摇头:“他不能留,我们过两个月后再有孩子可以吗?”


    “流产对你身体没好处,流了也不会让你再生了。”


    “可以生,考完试就行。”


    简斯许沉默了一会说:“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要孩子。如果你喜欢他,只是因为和学业冲突才想打掉,倒是没必要,生了孩子后我保证让你回去上学。如果你只是不想和我有孩子,也行,不勉强了,但流产确实伤身,你我之后可能也不会有孩子了。”


    “你想清楚吧,想好了和我说,别一个人去医院。”


    简斯许确实觉得这个孩子没了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有孩子了,因为喻洺已经很讨厌他了,更别说再愿意和他生孩子。


    说完简斯许出去了。


    喻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站起来看着那一桌子菜。


    鱼,虾,汤,黄瓜,银耳羹,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他端起那碗银耳羹,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甜度刚好,他喝了两口,咽下去了。


    不是有胃口,是那个小东西可能需要。它在他身体里,不管他愿不愿意,它都在从他的血液里汲取养分。


    他把鱼和虾都收拾好,一碗一碗地码进保温箱。


    放最后一碗汤的时候,他的手指从汤碗上移开,缩回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空的。


    他的红绳不在了。那条红绳从他记事起就在他手腕上,不知道是谁给他戴上去的,从来没有人跟他解释过这条绳子的来历。


    红绳上穿着一颗小小的银饰,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洺,背面也刻着两个字——开心。


    正面是他的名字,反面是别人对他的祝愿。


    他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红绳躺在茶几上,蜷成一小圈,银饰朝上。也许是在他蜷在沙发上的时候掉下来了,红绳从手腕上滑下去了,有人捡起来放在了茶几上。


    喻洺把红绳拿起来,重新系在手腕上。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系了两遍才系好,银饰翻过来,刻着“开心”的那一面朝上,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简斯许恨死他了。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他也恨简斯许,恨他换了药,灌醉自己,让自己在学校里被人盯着肚子看,恨他让自己在研究院的走廊里被人孤立,让自己在医院的走廊里哭着说“这个孩子我不要”,恨他把这个孩子放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每一天都在“要”和“不要”之间被撕裂成两半。


    喻洺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写作业了。


    第92章 不去了


    第二天的教室和往常一样。喻洺坐在位子上,课本翻开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简斯许昨晚没有回去。


    过了一会,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表情比平时郑重,走到讲台上把纸放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省测的成绩出来了。”


    林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根据省测成绩和综合排名,学校确定了保送研究院的名额。”


    林老师拿起那张纸,念了十个名字,喻洺的名字在第四个。


    “喻洺!你听到了吗?你保送了!”季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兴奋。


    喻洺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下头:“听到了。”


    “你怎么不高兴啊?”季珂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喻洺扯了一下嘴角:“有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喻洺站起来去了办公室,门开着,林老师坐在里面,正在批改作业,他敲了敲门。


    “进来。”林老师抬起头,看到是他,把红笔放下了,“喻洺,怎么了?”


    喻洺说:“老师,我家里有点事,最近一年可能不能去研究院,所以,我打算把名额让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老师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了:“喻洺,我上次就约你谈过话了。只要毕业考拿到A,直接就去,不用再考,这个机会十分难得啊。”


    “我知道的,老师。”


    林老师看了他一眼。


    “名额顺移到下一位。”林老师说,“没有后悔药,你确定了吗?”


    喻洺点了一下头:“确定。”


    “行,那就这样吧。”


    喻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没有人。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怕有人经过看到他这副样子,同学也会奇怪,保送的人哭什么?


    他走进厕所,捂着嘴,哭声闷在手心里,不敢漏出来。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季珂已经在他的座位上等他了。桌上摆着一个小面包,面包上面插着一根牙签,牙签的头上粘了一小片橘子皮,黄黄的,弯弯的,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来,”季珂把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庆祝我们喻洺同学保送研究院!没有蛋糕,先用面包凑合一下。你快许个愿,然后把蜡烛吹了。”


    喻洺呆呆的看着那个面包。


    “许愿啊。”季珂催他。


    喻洺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他睁开眼,季珂把牙签拔下来,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喻洺。


    “吃吧。”


    季珂咬了一大口:“对了,你刚刚去找老师,什么事啊?”


    “我去不了了。”喻洺小声说。


    季珂嘴里的面包不嚼了:“什么意思?”


    “研究院保送我去不了了。”


    季珂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了,咽得很用力,他看着喻洺的脸,想在脸上找到“开玩笑”这三个字。


    “为什么?”季珂问。


    “老师搞错了,成绩算错了。”


    “不可能。”季珂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成绩怎么可能搞错?省测的成绩都是复核过的。你考了多少分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哪一题做错了你不对过答案吗?你排名第四,第四!不是第四十!怎么可能搞错?我去找老师。”


    他转身要走。


    喻洺拉住了他的手腕:“季珂。”


    季珂回过头看着他。


    “我们一起备考好不好?”喻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考吗?一起拿A,一起去研究院。我一个人先去了,你怎么办?你之前说的,拉过钩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去啊!”季珂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前面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们。


    “你那么努力,你每天早上几点起来的?你每天几点睡的?你错题本整理了多厚?你这样的人都去不了,谁还能去?”


    喻洺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没事的季珂,我和老师都说清楚了,我告诉他我也不太想去了,季珂,我们一起考好不好。”


    季珂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一下头:“真搞不懂你。”


    放学了。喻洺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犹豫要不要回家?犹豫要去哪里?正想着,他发现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他的腿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转过身撒腿就跑。


    “喻洺。”


    简斯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跑了。”简斯许又说了一句,喻洺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简斯许,低着头,书包还背在身上,沉沉的。


    喻洺没有和他争论,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上,简斯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他,把脸转向车窗。


    车子开出去,简斯许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喻洺还是看着窗外。


    他第三次看的时候,喻洺正在看路边的一家店,那家店的招牌上写着“手工米糕”,字体圆圆的,橙色的底,看起来暖烘烘的。


    喻洺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字,脖子微微前倾。


    “我要下去。”喻洺说。


    简斯许没有回应。车子继续往前开,米糕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停车。”喻洺又说。


    简斯许还是没有理他。


    他忽然很想吃米糕,这种“特别特别想吃”的感觉以前没怎么有过。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喻洺抬起头,看到一栋大楼,门口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几个字。


    医院。


    不是上次那家,也不是上上次那家,是一家他没来过的、更大、更白的医院,大门很宽,进出的人很多。


    喻洺看着那栋白色的楼,手在小腹上停了一会儿,他知道简斯许带他来医院,是要打掉这个孩子,打掉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舍不得,明明还跟医生说“我想好了,这个孩子我不要”,明明昨天晚上还跟简斯许说“不是你的,别的Alpha的,我们可以做检测顺便打掉”,可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那个姿势里写满了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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