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老师,我还行。”喻洺说。
旁边的Omega也是:“能坚持到学校。”
“想吐不要忍着,这有垃圾袋,拿一个备着。”
喻洺接过了垃圾袋和晕车贴,道了谢。
漫长的路程,大巴终于到学校了。喻洺最后一个下车,走在队伍的末尾。
喻洺本来决定先去医院的,但他一下车就被一股反胃的感觉顶了一下,冲进了教学楼一楼的厕所,干呕了好一会儿,胃里什么都没有,吐不出来。
太难受了,特别想睡觉。
上车就难受,走路还好。他的身体知道现在是走路比较舒服,路不算远,半个小时应该可以到。
走了一会,手机响了,是简斯许打来的。
“你在哪?”
“回学校的路上。”
“到学校了说一声,我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他走了快40分钟才到家。
推开家门发现陆晚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简斯许站在旁边,听到门响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喻洺脸上。
喻洺现在脸白得厉害,没有血色的,嘴唇发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怎么脸那么白?”陆晚棠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了,“是不是生病了?”
“晕车。”喻洺换了鞋,朝沙发走过去,想坐下。
“让你打电话给我怎么不打?”简斯许问。
“忘了。”喻洺坐下来。
陆晚棠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移了一下,停在他的校服领口,又移回他的脸:“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喻洺吓了一跳,赶紧说:“我没事的奶奶,只是晕车,真没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最好是没事,那过两天咱再去医院体检。”
喻洺的手指攥住了沙发的垫子:“之前不是才体检过吗?”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你现在的身体要定期检查的。”陆晚棠的语气不急不慢的。
喻洺慌了,目光在躲,不敢看陆晚棠,也不敢看简斯许。
“奶奶,下次我自己去吧,体检而已就不麻烦您了……”喻洺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晚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简斯许一眼。
她站起来:“体检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多不像话,过两天我来带你过去。”
“奶奶,真的不用,我……”
简斯许开口了:“下次我带他去就行。”
陆晚棠看着他:“你带他去?你这种性子,会去吗?”
“前两天我刚带他去过。”简斯许的语气很平,“您老人家别折腾了,过几天我再带他去。”
陆晚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带他去,别忘了。”
陆晚棠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喻洺瘫在沙发上,身体陷在沙发里,头靠着靠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只被放空了气的气球,皱巴巴地贴在沙发面上。
“简斯许。”他的声音很轻,“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
话没说完,胃里又翻了一下,他偏过头,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简斯许已经去了厨房,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蹲下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喻洺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喝完水,简斯许在沙发上坐下来,问:“是晕车才干呕的?”
“嗯。”
“你以前不晕车。”
喻洺解释:“晕,只是你不知道。”
简斯许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喻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的手抓住了简斯许的手腕:“不要。”
简斯许微微低头看着喻洺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喻洺松开了手:“不是,明天要考试。”
“考完试去。”
“考完试我就没有精力去了。”
“那就后天。”
“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
“喻洺。”简斯许打断了他,喻洺闭上了嘴。
沉默一会他又说:“我困了。”
简斯许看了他一眼:“去床上睡,饭好了叫你。”
喻洺赶紧点点头自己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被子没来得及拉开,他就躺在被子上面,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完蛋了完蛋了。”
……
第二天早上,喻洺好了一点。胃不翻了,头也不晕了,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还在
他要自己去医院,今天放学就去,一天都不能拖了。
课间,季珂和前桌的男生在划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右手举在耳朵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石头剪刀布!”季珂输了。
“三局两胜!”季珂说。
“石头剪刀布!”
“五局三胜!”
“石头剪刀布!”
季珂连输三局。
前桌笑趴在桌上,剪刀手还没收回来,“打住打住,你也太菜了吧。”
季珂不服气,把手收回来甩了甩:“七局四胜。”
“别没完没了哈。”
“这次是真的!”
前桌把椅子转回去,不理他了。
季珂转过身找喻洺,把手举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收拢,又张开,“酷不酷?”
喻洺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看着季珂的手,但目光是空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季珂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喻洺?喻洺!”
喻洺眨了一下眼睛:“嗯,怎么了?”
“我问你酷不酷。”季珂又把手指张开、收拢、张开。
“酷。”
“你都没看。”
“看了。”
“我出的什么?”
喻洺沉默了两秒:“……剪刀?”
季珂把手放下来,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没从研究院回来?”
“有点吧。”
第90章 他知道了
放学后喻洺没有回家。他把卫衣的帽子扣上,只露出半张脸,又戴上了口罩,遮住了鼻子和嘴。
这次去的医院算是比较远的那家,不会碰到简家的熟人,医生也不认识他。
他挂了号,坐在诊室门口等的时候,心慌得厉害。
“喻洺。”
他站起来,推门进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扎得很紧,正在看电脑上的病历。喻洺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医生,我想流掉孩子。”
医生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敲完才转过来看着他。
“多大?”
“20。”
“几周了?”
“三周多。”
“什么原因?”
“我要上学,快毕业考试了,不能怀孕。”喻洺说。
不需要解释太多,医生见过太多他这样的Omega。
医生看着他,目光没有责备,她把键盘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张单子。
“先做个检查,查完了我们再谈。”喻洺拿着单子站起来。
“喻洺。”医生叫住他,他转过身,“先别急着做决定,等检查结果出来,我跟你详细说。”
喻洺点了点头。
抽血,B超。他在B超室的床上躺下来,衣服撩上去,冰凉的耦合剂涂在他小腹上,探头压上来,在皮肤上滑来滑去。他偏头看着墙上的屏幕,灰白色的,模糊的,看不太清,但医生用光标在上面点了一下。
“看到这个了吗?”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点,“这是胎囊,大小符合孕周,发育得不错。”
喻洺看着那个小亮点,说了一声“嗯”。
回到诊室,医生把检查报告单放在桌上,一项一项地跟他说。
“孕囊大小,符合三周多的水平。胎心,有。目前来看发育是好的,你之前吃过什么药吗?”
“维生素。”
“没吃别的?”
“没有。”
医生的手指在那张报告单上点了点:“如果你坚持要终止妊娠,现在是早期,可以做药流,只是药流对身体也有伤害。出血、腹痛、可能流不干净需要清宫,你自己要想清楚。”
“我知道的医生。”
“好,你先出去坐一会儿,20分钟后进来,给你开药。”
喻洺点点头出去了,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报告单摊开放在膝盖上。那个小亮点在纸面上安安静静地待着。B超图像是黑白的,灰灰的,模模糊糊的,但那个亮点的位置,医生用箭头标了出来。
一颗小小的、比葡萄还小的东西,它在心跳。他的手指摸着纸面上那个箭头指着的地方,摸到的不是那个小东西,它在他身体里。
他的眼泪掉在报告单上,在那个箭头旁边洇开一小片灰色的、模糊的水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