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洺看着这条消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在门口等你,出来吧。】


    喻洺走出了休息室。


    车子往老宅的方向开。


    余秀开车,他坐在副驾,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


    余秀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嗯……在路上了……对,检查完了……陆阿姨让我们去老宅那边……你等一下,我找个地方停车。”


    她把车靠边停了,解开安全带,对喻洺说:“你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然后就下了车,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面,背对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比划着什么。


    喻洺隔着车窗看她。


    余秀说了大概五分钟,挂了电话走回来,重新系好安全带:“我那边有点急事,先送你过去。老宅那边有人接你,你直接进去就行。”


    “妈,我不……”


    “别说不。”余秀发动了车子,语气不像是在商量,“陆阿姨说了好久没见你了,你不去她反倒要念叨了。”


    车开到老宅门口,余秀没熄火,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吧。”她说。


    喻洺下了车,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喻洺是吧?老夫人吩咐过了,请进。”


    喻洺跟着她往里走。


    老宅比简斯许住的那套房子大得多,是那种老式的别墅,挑高很高,走廊里挂真迹。


    有人在沙发上坐着。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头发比常见的要长一些,垂到耳下的位置,他的五官很深,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典的俊朗。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喻洺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层欣赏。


    “哟,来了个好看的小朋友。”


    喻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阿姨在旁边说了一句:“简先生,这是老夫人的客人。”


    “我知道。”男人笑了一下,把交叠的双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随便坐”的手势,“别站着,我仰着头看人脖子酸。”


    喻洺犹豫了一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您好,我叫喻洺。”


    男人笑了笑,问:“喻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喻洺摇摇头。


    男人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得幅度大了一些,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简南炀。”


    他和简南炀握了手。


    “您是……”喻洺不确定地问,“简斯许的小叔?”


    简南炀挑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的?”


    喻洺轻轻一笑:“随便猜的,您和简斯许长得有一点点像。”


    不算很像,但有一点吧。


    “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得气死。”简南炀笑着靠回沙发里,“他讨厌别人说他跟我像。”


    喻洺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南炀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一些,像是不急着收回来。


    “你是他的朋友?”他问。


    喻洺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简南炀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点玩味。


    “不过你长得真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您别开玩笑。”喻洺陪笑道。


    简南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我说的是实话。算了,不吓你了,你是老太太请来的人,我可不敢动。”


    喻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移向茶几上的那本画册。


    那是一本装帧很讲究的画册,封面是深灰色的布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体的签名——南炀。


    “您在画画?”喻洺问。


    简南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画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那本画册从茶几上拿起来,翻了几页,然后递给他。


    “随便看看。”


    喻洺接过来。


    第一页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深蓝色的海面,没有天空,没有海岸,只有水。近处是近乎黑色的深蓝,往远处去逐渐变浅,变成一种带着绿调的碧蓝,再远一些,水面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光。


    画的名字写在那页的右下角,手写的两个字:静深。


    喻洺翻到第二页。


    是一座山,整幅画的色调偏冷,灰绿色的树,灰蓝色的天空,但在山脚下有一间很小的房子,房子的窗子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那点亮色不大,但整幅画的重心都在那里。


    “这个是……”喻洺想说点什么。


    “我在皖南住了两年。”简南炀说,“每天早上起来对着这座山画,画了三个月才画完。”


    画册翻到中间的时候,喻洺看到了一幅人像。


    画的是一个Omega,那个人靠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画的标题是《皖南·瑶》。


    “这是谁?”喻洺问。


    简南炀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一个朋友。”


    喻洺没有追问。他把画册翻完了,合上,放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画得真好。”


    “谢了。”简南炀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倒是挺认真的,看画很专注。”


    喻洺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我可以……”喻洺指了指自己的书包,“写会儿作业吗?”


    简南炀看了他一眼,表情里有一点意外,然后笑了。


    “行啊,你写你的,我画我的。”


    喻洺把书包打开,掏出课本和笔记本,在茶几上铺开。


    过了大概半小时,简南炀放下铅笔,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


    “喏。”


    喻洺愣住了。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的是一张侧脸,是喻洺。


    “这个是我吗?画的好好。”


    “是,但这个不能给你。”简南炀把速写本收回去,“我得自己欣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动静。


    陆晚棠的声音先于她的人传进来:“南炀呢?他是不是来了?”


    阿姨在门口应了一声,然后陆晚棠出现在客厅的门口,看着简南炀。


    “你还知道回来啊?以前说的什么恩断义绝,现在混不下去了知道回家了?”


    简南炀靠在沙发里,速写本还摊在他膝盖上,铅笔夹在指间。


    “哦,”他语气淡淡的,“那我走了。”


    简南炀作势要站起来。


    “走什么走。”陆晚棠说,“得得得,好久没回来了,一家人难得聚聚,晚上叫上你爸,叫上斯许,一起吃顿饭。”


    简南炀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看着陆晚棠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沙发里,把膝盖上的速写本合上了。


    “行。”


    陆晚棠这才把目光从简南炀身上移开,看向喻洺。


    “洺洺也来了,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我让人把报告送去给沈医生看了,到时候让他给你调一调方子。”


    “挺好的。”喻洺说。


    “那奶奶,我……”喻洺看了一眼自己摊在茶几上的课本,又看了一眼陆晚棠,“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陆晚棠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不容商量,“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斯许他们来了再说。”


    喻洺的手指攥紧了笔。


    陆晚棠介绍道:“南炀,喻洺是斯许的未婚妻。”


    简南炀挑了挑眉:“我侄子的未婚妻啊,那真是可惜啊。”


    第70章 小婶


    傍晚的时候,简斯许来了。


    喻洺低下头不敢看他,更不敢和他说话。


    简斯许身后跟着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


    简正鸿,简斯许的爷爷。


    “爸,斯许。”简南炀从沙发上站起来,叫了一声。


    简正鸿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回来也不说一声。”简正鸿说。


    简南炀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之后就是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喻洺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斯许,坐你未婚妻旁边去。”陆晚棠说。


    “不用了。”简斯许说。


    陆晚棠看了简斯许一眼,没有坚持,简正鸿在主位上坐下来,开始说教简南炀。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八了,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画画能当饭吃吗?不务正业,家里忙成什么样了,就知道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你还不及斯许!”


    简南炀说:“爸,好好吃顿饭行不?”


    简正鸿哼了一声,没再继续。


    喻洺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简斯许。


    简南炀斯许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于是主动坐到喻洺旁边,说:“这个小朋友我是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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