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洺愣了一下,站起来跟过去。
季珂在后面小声说:“你犯什么事了?”
喻洺摇了摇头。
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别的老师都不在。周老师把课本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喻洺坐下。
喻洺没敢坐。
“坐吧,又不罚你。”周老师说。
喻洺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周老师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
“你上个星期状态就不对,”周老师开门见山,“上课走神,今天更严重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遇到什么事了?”
喻洺摇了摇头:“没有老师,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是有原因的。”周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你,但我叫你过来,不是要审你。”
喻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老师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来,和他平视着。
“喻洺,你从一年级就是我的学生。你成绩好,认真,听话,从来不惹事,但就是太听话了。你知道太听话的人最容易出什么问题吗?”
喻洺摇了摇头。
“太听话的人,容易把别人的问题变成自己的。别人不高兴了,你觉得是自己的错。别人不理你了,你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把自己压垮了。”
喻洺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校服布料。
周老师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不是说你一定在这样想,我只是提醒你。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Omega,很容易陷入一种状态:不停地反思自己,不停地内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喻洺低着头,过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了。
“周老师,如果一个人讨厌自己,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得远远的?”
周老师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可是又不得不因为一些事情要在一起。就是……你知道他讨厌你,但你没办法完全避开他。你靠近他,他会烦。你离远了,他又会觉得你在摆脸色。你怎么做都不对,好矛盾啊。”
周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讨厌你?”
喻洺愣了一下:“他……说的。”
“管他的,他讨厌你,那是他的事,自己该干嘛就干嘛。”
她站起来,拍了拍喻洺的肩膀。
“回去上课吧,别想太多,你才十九岁,日子长着呢。”
喻洺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师忽然叫住他。
“喻洺。”
他回过头。
周老师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别把自己想得太不值钱。”
喻洺点点头:“谢谢周老师。”
他想,周老师说的话,他要好好想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喻洺正在收拾东西,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付贺青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今天抓了个造型。
“喻洺,季珂呢?”他探头往教室里看。
季珂蹲在地上找书,听到动静从地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笔记本:“来了来了。”
付贺青笑道:“上次你们放我鸽子,这次可不能再跑了啊。”
喻洺想起上次的事了。付贺青约他们吃饭,结果喻洺临时回了简家,季珂也回家了,两个人双双放了鸽子。
“今天不会跑。”季珂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喻洺掏出手机给王妈发了条消息:王妈,今晚在外面吃,不用做我的饭。
三个人出了校门,季珂选的餐厅。
“你到底选的什么地方?”付贺青问。
季珂在前面带路,头都没回:“学校附近的一家农家菜,我同学说特别好吃。”
付贺青:“你确定?”
“那当然。”
季珂选的餐厅确实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老张农家菜”五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上贴着菜单,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里面坐满了人,烟火气很足。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季珂拿过菜单翻了两页,眼睛亮了:“看着就好吃。”
付贺青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那我点了啊。”
季珂也不客气,刷刷刷点了几个菜。
“你点这么多草?”付贺青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减肥。”季珂说。
付贺青一脸鄙夷:“拉倒吧你,我来。”
说完他又点了几个菜,点完又把菜单给喻洺。
喻洺说:“先这些吧,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那就先这些。”季珂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头看付贺青,“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付贺青靠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请你们吃饭,你们点什么都行。”
季珂说:“算了,AA。”
“我请。”
“AA。”
“我请。”
季珂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付贺青笑了:“差不多吧。”
季珂吃不了辣,还偏偏一边吸气一边往嘴里塞:“好吃好吃好吃。”
付贺青给他倒了杯水:“吃不了辣你也别硬吃啊。”
“你不懂,”季珂灌了一口水,“这家店我收藏了好久,终于吃上了。”
喻洺吃着吃着发起呆来,他想,如果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样简简单单的也挺好的。
季珂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吃呆了呀。”
喻洺看了他一眼:“是的。”
付贺青坐在对面,看看季珂又看看喻洺,忽然说:“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那当然,”季珂头都没抬,“我们是同桌,革命友谊。”
“同桌就能革命友谊?”付贺青笑了,“那我也跟你同桌呗。”
季珂终于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一个隔壁班的,别做梦了。”
付贺青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喻洺忽然觉得,有些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真的可以很简单。
第50章 别丢我的饭
回去的路上,喻洺脑子里乱了一整天的东西,反而安静下来了。
喻洺确实想不清楚简斯许到底什么意思,想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那些若有若无的关心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冷言冷语是否是真的讨厌。
顺其自然吧,不必刻意去迎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做什么都是错,那不做什么总不会错了吧?
喻洺换了鞋进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没开。王妈站在餐厅旁边的柜台后面,弯着腰在擦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小喻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王妈。”
喻洺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王妈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轻轻擦拭一个什么东西。
喻洺走近了两步,看见她在擦一个陶瓷杯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碎了的陶瓷杯子,杯身裂成了好几块,最大的一块是杯底连着半截杯身,其他的碎片按照原来的形状摆在旁边,像是有人试着拼过,但没拼完。
杯子的釉色是那种很温润的青白色,上面手绘着一枝梅花,笔触不算精致,但有一种朴拙的可爱。
“这个杯子怎么碎了。”喻洺说。
“碎了好几年了。”她说。
喻洺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会接着说什么,但王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喻洺就没有追问。
“王妈,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哎,去吧。”王妈抬起头笑了笑,“写完了下来喝汤。”
“好的。”
他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第一题做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走神。
还好还好。
喻洺写完数学作业,王妈在门口喊他。
“小喻,汤好了。”
他应了一声,合上作业本,揉了揉手腕,下楼去了。
餐厅的桌上摆着一碗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冒着袅袅的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水果,切成了整齐的小块。
喻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比之前的好一些,何阿姨大概换了个方子,但他晚上确实吃得很饱,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王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喻洺端着碗跟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王妈,您在做什么?”
王妈从袋子里掏出两团毛线,一团深灰色,一团浅灰色,还有几根细细的竹针。她眯着眼把毛线理了理,开始起针。
“给兰斯织件毛衣,来年穿。它虽然毛厚,但冬天会下雪,不然到时候挨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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