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洺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候卧室门开了,喻昭海穿着睡衣出来倒水,看见喻洺,上下打量了一眼,鼻子哼出一声笑。


    “别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说完端着水杯转身进去了,门关得不轻不重。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喻洺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把枕头底下那两盒套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出了门。


    到了简家,来开门的是简家的阿姨,姓王,四十多岁,人还不错,看见喻洺笑了笑:“小喻来了?小许还没起呢。”


    “王妈早。”喻洺弯了弯腰,换了鞋,很自然地走进厨房,“我给他做早饭吧,您歇着。”


    王姨客气了两句也就由着他了。喻洺在简斯许家做饭已经一个月了,从第一次来开始他就自觉地揽下了这个活。


    他熬了一锅小米粥,煎了两个荷包蛋,又拌了个小凉菜。粥熬得稠,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他把早饭摆上桌,擦干净灶台,洗干净手,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简斯许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许哥,早饭好了。”


    没有回应。


    喻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声音稍微大了点:“许哥。”


    门从里面被拉开,力道很大,简斯许穿着件黑色的家居服,人长得很好看,可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


    简斯许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可那语气一点都不迷糊:“你阴魂不散是吧?”


    喻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绞在一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做了早饭,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去?”


    “谁又让你来的?”简斯许皱着眉,一只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过没有,没事别往我家跑,昨晚刚弄完,又欠*了是吧?”


    “我……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喻洺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不然一会出门急,你又不吃早饭了。”


    “我吃不吃早饭与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话他上次就说过。


    简斯许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回了房间,喻洺以为他是要去洗漱,松了口气,赶紧回到餐桌前把粥又热了热,怕凉了。


    可简斯许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看都没看餐桌一眼,直接要出去。


    “许哥,早饭……”喻洺端着粥碗追过去。


    简斯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喻洺端着那碗粥,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位置,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


    简斯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


    喻洺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粥洒了一些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没敢叫出来。简斯许的力气很大,S级alpha的力量不是他一个普通omega能抗衡的,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被推了出去。


    “砰。”


    喻洺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洒了大半的粥,赤着一只脚,一只鞋在玄关被扯掉的时候掉了。


    粥是他自己做的,做都做了,倒掉也是浪费。


    反正简斯许也不稀罕,喻洺就这么坐在简斯许家门口的石阶上,捧着那碗粥在喝。


    简斯许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喻洺蹲坐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穿着那件薄得不像话的外套,两只脚瑟缩着并拢,双手捧着一个碗,正在喝粥。他的鼻尖冻得通红,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又莫名倔强。


    简斯许眼前一黑。


    “你到底要干嘛?”


    喻洺放下碗,犹豫了大概几秒钟,才说道:“我希望你能给我家里续租。”


    喻洺说的很平静,甚至有些坦荡,他看着简斯许,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但没有闪躲。


    此刻的他,眼巴巴的盼望着简斯许的施舍。即使知道这很丢面子,可喻洺最不怕丢的就是面子。


    简斯许现在大概率想过去把喻洺踢走,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永远不想再看见。


    第3章 酒吧


    从小到大余秀夸喻洺最多的话就是“乖巧懂事听话”,可很多时候,喻洺不喜欢这样的夸奖。


    有天,余秀把他叫到客厅,说“洺洺啊,你也知道咱家这生意靠的是老客户,地段一换就全没了”。


    简家的楼。那个地段的商铺租金不低,可架不住客流量大,喻昭海的买卖全指着那几个固定大客户。说起来,表面上是谈论租楼,实际上就是想依附简家,如今不知为何简家不带自家玩了,自然要想办法。


    续租的通知下来了,简家不给续了,说是要整栋翻新后重新招商。喻昭海跑了好几趟,都没用。


    那天晚上喻昭海喝了酒,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看着喻洺说:“你不是跟简家那小子一个学校?长得也还行,去勾搭他试试。”


    余秀在旁边接了话,语气倒是温和些,但意思是一样的:“洺洺,你看你爸我俩也没求过你什么,这事儿不难,你就去认识认识他,说说话,处一处,那个简斯许,你要是能跟他处好关系,在他耳边吹吹风,续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养你这么大了,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喻昭海说。


    喻洺十九岁,和简斯许同岁,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学校是五点年制的精英校,毕业后可选择进修,也可以进社会找工作,两人今年都四年级。


    喻洺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租了简家好几处地,如今不给续租了,父母自然头疼。


    可真正去接近简斯许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有多难。简斯许身边从来不缺往上贴的人,男的女的,omega beta,长得好看的、家世好的、会来事儿的,什么样的都有。简斯许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他对所有人都冷漠,也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打动了简斯许,或者说,简斯许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他舔得太用力了,用力到简斯许都看不下去了,才会把他按在了床上。


    后来的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他确实靠近了简斯许,但也仅仅是靠近而已。


    简斯许见他蹲在自家门前的这副模样,嘲讽道:“给你脸了是吧?”


    “许哥……”


    “我说了多少次,那些事我不管,你耳朵聋了还是故意和我对着干?”


    喻洺垂下眼睛。他来求简斯许本来就是病急乱投医,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能去找简斯许他爷爷吗?他连简家大院的门都进不去。


    可是家里真的很难。公司一天不如一天,外公的医药费也是个无底洞,家里还供着妹妹留学和自己上学。


    简斯许看着他没有说话的样子,胸口那股烦躁更浓了。他讨厌喻洺这副模样,不哭不闹不争不辩,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吞掉,连个响都听不见。


    “进去。”简斯许忽然说。


    喻洺抬起头,愣了一瞬。


    “把鞋穿上,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简斯许的语气像在命令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别坐我家门口丢人现眼。”


    喻洺愣了大概两秒,然后飞快地站起来。他的腿因为坐了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碗差点脱手,他手忙脚乱地稳住。


    简斯许往旁边让了一步,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喻洺顾不上尴尬,进去穿上鞋,把手上的粥洗干净了。


    “好了。”喻洺站在客厅门口,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简斯许站起来往门口走。


    “跟上。”


    喻洺没反应过来:“去哪?”


    简斯许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动了车。


    喻洺犹豫了一秒,小跑着跟了上去,坐进了车里。


    后座很宽敞,喻洺和简斯许各坐一端,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简斯许靠在左侧的座椅上,帽子遮着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喻洺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他的目光从简斯许身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上。


    安静了很久。


    “我知道你很为难。”喻洺终于开口了。


    “闭嘴吧。”


    喻洺闭嘴了。


    车继续开。喻洺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去哪里,但简斯许让他跟着,他就跟着。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我们可以续租吗?”


    喻洺的声音比刚才还小,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明知会被拒绝但还是要试一试的那种卑微的勇敢。


    没有回应。


    “一年也行……”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真的把你丢出去?”


    喻洺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把嘴抿成一条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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