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揽过来,米乐靠在七月的肩膀上,眼泪湿透了对方衬衫的肩部。
“别哭了,乖乖,”七月拍着她的背,“对不起嘛。”
七月的语气在“哄”和“不耐烦”之间来回摇摆,她又讲了一个笑话,什么笑话米乐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哭着哭着就笑了。
米乐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别人给个台阶她就下,她笑了之后觉得好了一点,但眼泪还是没停,断断续续地流了一路。
到家之后米乐还在哭,她坐在床边,面前堆了一大团用过的纸巾,白色的纸团像一堆小雪山。
七月坐在她旁边,一会儿递纸,一会儿拍她的背,一会儿说“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哄这么久了,差不多行了。”
米乐擤了擤鼻子,用哭得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对我不好。”
七月顿了一下,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我错了,以后不凶你了,安。”
米乐靠在她怀里,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擦干眼泪,刚缓过来,就听到七月说了一句话,“其实我挺渣的。”
米乐听到了,她低着头,心里说我知道,我不管你渣不渣,我又不喜欢你,但她没有说出口。
那个“我不喜欢你”在她嘴里含了含,又被咽回去了。
米乐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为什么刚才在车上哭成那样?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为什么每天要等着七月抱着她才能睡着?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为什么现在靠在这个人怀里,觉得全世界只有这里是暖的?
她不知道。
她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第11章 心安理得
工作两个礼拜后,米乐辞职了,那天她的身体状态差到了极点。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盯着那些表格和文档,脑子里全是灰色的雾,浓得化不开。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种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呼吸都觉得累的倦怠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每次它来的时候,米乐就知道,这份工作又做不长了。她的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久,不是她不想做,是她的身体和脑子在某个时刻会突然罢工,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理由。
那天还刚好是米乐的生理期,小腹坠胀,一阵一阵的疼,办公室的椅子没有靠背,她坐了一天,背又酸又痛,怎么换姿势都不舒服。
米乐撑了一天,第二天早上醒来,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陷在床垫里,连抬起手臂都需要做心理建设。
见米乐脸色不好,七月关切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米乐对七月说:“我想辞职。”
七月眉头一皱:“你想清楚了吗?”
米乐点头:“嗯。”
七月:“行。”
她起身去上班了。
米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七月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想做了”或者“要不要再试试”。
她不知道七月是尊重她的决定,还是根本不在乎她做什么决定。
后来米乐回想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那个“行”字里有一种了结的意味,好像七月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她主动暴露自己的失败,等她证明自己确实不行,等她亲手交出一个可以结束这段关系的理由。
之后不久,七月要去附近市里出差了,跟另一个女生一起,她专门打视频过来告诉米乐。
七月对着镜头说这件事的时候,语速很慢,好像在等米乐说什么。
米乐嚼着薯片,想也没想就说:“那你去啊,你跟我说干嘛呢?”
米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她正在刷手机,看到一半被打断了,加上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七月,又低下头继续刷。
七月沉默了一秒,她眼睛闪过什么,米乐没注意到。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七月说。
“知道了,去吧。”米乐说。
挂了视频之后,米乐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做自己的事。她没有多想,也不知道七月为什么要在出差之前打这个视频,不知道七月想让她说什么。
她不会吃醋,不会嫉妒,不会觉得“我的女朋友跟别人单独出差”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情。
因为在她心里,七月不是她的女朋友。
那是名义上的、口头上的、她被动接受的一个身份。
但从来没有真正走进她的心里,七月对她的好,对她的付出,她都觉得是理所应当,对于七月的暗示,她都听懂了,但是她都置之不理。
因为她不觉得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了,我陪在你身边,你应该感激,这就是我最大的付出。
七月就是那个瞬间彻底死心的,或许也不是,只是日复一日的冷漠和疏离让她觉得疲惫,不想继续了,只有她一个人在维系关系,只有她一个在付出,太累了。
七月站在自己的角度算了一笔账,这个人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工作是我找的,朋友圈是我带的,我什么都不要她的,我就要她对我好、爱我、关心我、在意我、重视我。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那我要她干嘛?我供祖宗吗?我欠她的?
够了,这段关系,我受够了,到此为止。
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交易逻辑,我付出了这些,你应该回报那些。
米乐想得很简单,七月去上班了,她每天就在家洗手作羹汤,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把家里打扫得井井有条,每天做好饭,去地铁站口等着七月下班,接她回家。
七月出差了,她们的距离可以拉开点,这样很好,米乐想着,可以不用黏腻整天待在一起,保持距离,挺好的。
但是七月已经不回家两天了,她说在外面住朋友家。
米乐一个人待在那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跟那只小蓝猫面面相觑,猫跳到沙发上,她就把手放在猫身上,猫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带着温度。
米乐拿起手机给七月发消息,语气还是那种嘻嘻哈哈的“你在哪呀?”“什么时候回来?”“猫想你了。”
七月回得很短,有时候是“在忙”,有时候只是一个“嗯”,有时候干脆不回。
米乐看着那些简短的回复,心里开始有点慌了,但慌归慌,她还是觉得七月只是闹脾气,以前也闹过,每次最后都和好了,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但这次不一样。
在此之前,七月突然拿过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她从一个公司大群里踢了出去,又把微信的设置改了不接受任何人的好友申请,所有添加渠道全部关闭。
当时米乐问了一句“你干嘛”,七月笑着说:“这样别人就加不了你了。”
米乐“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她以为七月是在关心她,怕她被乱七八糟的人骚扰。
分手之后她把这件事翻出来重新想了一遍,才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个大群里有她前任,关闭所有添加渠道,是不想让前任通过任何方式找到她。
正主要回来了,替代品就该退场了。
一切都是无缝衔接,一切都那么完美。
“分手”这两个字,七月以前说过很多次。
吵架的时候说,闹别扭的时候说,开玩笑的时候也说,多到米乐已经免疫了。每次说完之后七月都会回来,或者米乐去哄,两个人又恢复如常。
所以当七月这一次在电话里说出“分手吧”的时候,米乐的反应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你又来了。”
她没当回事。
但这一次,七月没有回来。
米乐开始慌了,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她开始不停地发“你在哪?”“我们谈谈好不好?”。
七月终于回了,说“当面说吧”。
十一月二十六号晚上,七月回来了。
米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七月已经在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猫不在,室友也不在。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得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米乐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七月先开口的,“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开始说理由,一条一条的。
七月语气很平静,表情冷淡,她说米乐答应过的事情都做不到,说什么都不听,嘴上说好但从来不行动,她说米乐太让她操心了,她不想再操这个心。
米乐听着,每一条都没法反驳,因为七月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什么都没做好,确实答应了又没做到,确实嘴上说改但第二天又回到老样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