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乐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她看着七月的后脑勺,那头短发今天好像打理过,翘起来一点点,像一个刺猬。


    米乐忍不住笑了,她在脑子想,现在的七月就像一个爆炸的刺猬,满身火气,为什么她脾气这么大呢?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不是很正常吗。


    心情突然有点闷,她觉得要是和一个温柔的人在一起,才不舍得对她发火呢,要是和一个温柔的人在一起,一定对她很好,很包容。


    七月一只手拖着箱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气势如虹,又拽又松弛。


    米乐不敢说话,她把那个习惯性的笑容挂在脸上,她不是真的在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她紧张的时候就笑,尴尬的时候也笑,被人骂的时候还是笑。


    笑是她最顺手的工具,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有情绪,只要把嘴角往上提就行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城十一月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落了一半的叶子,剩下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米乐看着前面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委屈,也说不上是愧疚,就是一种“我又搞砸了”的熟悉的无力感。


    到了七月的住处,客厅收拾得干净,沙发上趴着一只蓝白长毛小猫,看到人进来,喵喵地往七月脚边扑,米乐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去坐,站着不动当门神想那样。”七月的语气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在路上已经缓和了不少。


    合租的情侣在厨房那边忙活,女生探出头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来了啊”,男生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当当响。


    米乐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们”,七月把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


    晚饭是合租的男生做的,米乐自告奋勇去帮忙,结果菜刀拿在手里的姿势就把她出卖了,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


    男生在旁边看了一眼,笑着说:“一看你就不会做饭。”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刀,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切完了,刀工利落得让米乐有点不好意思,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也插不上手,就退到一边去了。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客厅的小桌子旁边,米乐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笑一笑。


    合租的女生跟她聊天,问她长沙怎么样,问她之前做什么工作的,她都一一回答了,语气温和但话不多,她不太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总觉得很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时候说话还卡壳。


    吃完饭,合租的室友起哄说新媳妇进来要做家务,米乐站起来走到厨房,她站在水池边上,一边洗碗一边笑着回头说:“我妈说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就叫人家洗碗,这种人不能嫁。”


    合租的情侣被她逗笑了,女生笑着说“那你别洗了你放那儿吧”,米乐也跟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刚洗了一个碗,七月就从客厅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拿走了。


    “我来洗,你去坐着。”


    米乐看了她一眼,七月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但语气已经不是刚才在路上那种火药味了。


    她擦了擦手,也没推辞,去沙发上坐着了,拿出手机回了一些几天没回的消息,顺便刷了刷朋友圈。


    那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她腿上,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米乐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猫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七月洗完碗出来,看见米乐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猫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她走过去在米乐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刚才……对不起,在路上我凶了你。”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别扭,“我脾气太大了,我控制不住。”


    米乐转头看她,还是那个笑嘻嘻的表情:“没事啊,我没在意。”


    “你下次,”七月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我发脾气的时候,你就抱着我说‘不要生气了’,你多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米乐看着她,七月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像她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好呀。”她笑着说。


    七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伸手把猫从她腿上捞起来,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米乐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旁边是七月。


    七月的床很大,两个人睡也很宽敞,米乐侧着身子面朝墙壁,背后是七月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换了新环境她总是很难入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月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那个动作很自然,顺势就把它转了过来。


    “不要背对着我睡,我不喜欢。”她说。


    米乐笑着嗯了声,七月把她抱得很紧,稳稳地禁锢在怀里,她能闻到七月身上舒肤佳香皂的味道,很清淡。


    米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记得那天晚上没有做梦,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第二天早上,米乐是被一阵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地又闭上了眼睛。


    等七月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米乐还在床上赖着。


    七月已经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卡通睡衣,站在衣柜前面挑衣服。


    她挑衣服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放在床上,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米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还不起来?”七月关掉吹风机,声音从床头传过来,“要迟到了。”


    米乐嘟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炸过一样。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七月已经在穿衣服了,扣扣子、系腰带、整理领口,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利索了。


    七月站在镜子前面抓了两下头发,喷了点定型喷雾,转过身来看着米乐,米乐还在床边坐着,脚踩在地上找拖鞋。


    “你能不能快一点?”七月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在快了嘛。”米乐站起来,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刷牙、洗脸、纠结穿什么。


    她的衣服都是临时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团得皱巴巴的,她抖了半天才抖出一件能穿的。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七月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钥匙,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走吧。”米乐笑嘻嘻地跑过去。


    她们到的时候果然迟了。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没人在意她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米乐松了口气,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七月坐在她旁边,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七月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七月问她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米乐说还行。


    七月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说点别的,但米乐低头吃着碗里的粉,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不太会汇报自己的感受,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汇报的,工作就是工作,在哪里做都一样。


    几天之后,米乐才慢慢发现,七月其实一直在观察她,观察她会不会主动找自己说话,会不会主动发消息,会不会在自己出门的时候问一句“你去哪儿”。


    但米乐从来不问。


    七月出去跟朋友吃饭喝酒,米乐就在家待着,该干嘛干嘛,几点回来她不问,跟谁在一起她也不关心。


    有一次七月在外面待到很晚,自己忍不住打了电话回来,声音闷闷的,“这么晚了,你都不催我回家吗?”


    米乐正在沙发上撸猫,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那你几点回来?现在都几点了,快点回来吧,我等你。”米乐的语气轻松,没有紧张,只是在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七月笑着对对面的人说:“不喝了,女朋友催了,我要回去了。”


    挂了电话,米乐继续撸猫,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她摸。


    她低下头看着猫,心想,七月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跟朋友吃饭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催的,想玩到几点就几点,自由不好吗?为什么要让她管呢。


    第10章 第三人称


    米乐没有深想,她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浪费脑细胞。


    七月晚上回来的时候,米乐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啊”,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