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和光正隆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尾......原?”
和光正隆的声音发飘。
“东大阪精工的梶原社长。你们应该很熟。”
桐生也哉的语气依旧平淡:
“毕竟你们资产藏匿的方案,用的都是同一套逻辑。”
话音落下,和光正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和光正隆下意识地否认: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和梶原社长只是普通的同业——”
桐生也哉轻呵一声,轻轻翘起二郎腿,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不轻不重地说道:
“你们都是东整会的会员吧?”
东整会,这个词落下的瞬间。
和光正隆额头上的冷汗顿时止不住了。
“东......东整会?”
他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音调明显变了。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东整会?我听都没听过。”
桐生也哉看着他,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和和光正隆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正是这个看似松弛的动作,反而让对面的男人更加紧张。
因为太从容了。
桐生也哉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然后正在看一场由他参演的拙劣表演。
“东京资产整理研究会。简称东整会。”
桐生也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公开资料。
“会员制,邀请制。入会门槛是个人净资产两亿円以上,或者企业年营收十亿円以上。会员之间通过内部积分系统进行交易,不涉及现金和转账,不留银行流水。”
他看着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正是这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和光正隆脊背发凉。
“和光社长,需要我把你的会员编号念出来吗?”
和光正隆的呼吸停了。
桐生也哉当然不知道和光正隆在东整会的会员编号,但不妨碍他在掌握信息差的优势下,吓唬一下他。
果然,看到和光正隆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桐生也哉适时添上一把火。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和光正隆,你通过东整会的渠道,花费积分向大垣清正购买了资产隐匿方案和贷款通过审批的服务。”
“无非是想把公司的钱洗出去,变成你的海外资产,再用‘社长借入金”的名义拿回来,制造现金流健康的假象。同时,让大垣在银行内部替你开路,把那两亿円的设备贷款批下来。”
他看着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和光社长,你不会以为你们的这点小把戏,真的天衣无缝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和光正隆的整张脸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盯着桐生也哉,却像是没有在看任何人,瞳孔散着,焦距不知道落在哪里。
这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之后,身体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桐生也哉再次轻呵一声,话语冷酷得近似审判:
“你以为把钱转到瑞士、转到开曼,用几层壳公司来回倒几手,银行就查不到了?”
“你以为把亏损拆成预付账款和投资损失,挂在账上三年不冲销,审计就看不出问题了?”
“你以为通过东整会那个积分系统做交易,没有转账记录就没有证据了?”
桐生也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和光正隆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陶俑。
“你们这些社长,是不是都觉得银行的人是傻子?”
桐生也哉忽然收住了声音,重新靠回椅背里。
“梶原正藏也这么想。他觉得把钱藏到瑞士,把黄金藏到保管库,把房子挂到女人名下,银行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看着和光正隆的眼睛。
“结果呢?他现在坐在留置室里,等着国税局和银行的人一点一点把他的皮扒干净。你以为你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和光正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像是喉咙里有砂纸在摩擦。
“你们这条线,不止你一个人。梶原、你、还有东整会里其他几个拿了贷款又藏了钱的社长,全都在花山院泷的名单上。大阪国税局已经盯了你们很久了。
桐生也哉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脸上透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问向和光正隆:
“花山院泷你知道吧?大阪国税局调查官。”
“梶原那个案子就是他亲自抓的。你们的账,你们的海外账户,你们在东整会的积分交易,他手里都有一份。”
和光正隆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整条手臂。
“花山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桐生也哉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花山院泷只是第一步。他往上,是花山院家的老爷子。花山院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和光社长不会不知道吧?”
和光正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恐惧的情绪,近乎于敬畏。
花山院。
京都旧华族。
日本的公家贵族中,地位最显赫的当属“五摄家”与“清华家”。
五家共有五家:近卫、九条、鹰司、二条,一条,他们世代垄断与关白之职,是公家之巅。
清华家则次之,共有九家:久我、三条、西园寺、德大寺、花山院、大炊御门、今出川、广幡、醍醐,其成员最高可升至太政大臣,但无缘摄关。
战后华族制度虽然早已废止,可某些姓氏背后积累下来的关系网、门第意识和政治资源,并不会因为一纸制度而消失。
花山院这个姓氏瞬间击溃了和光正隆的心理防线。
他扑腾一下,膝盖不自觉滑了下去。
和光正隆跪在那里,双手撑在身体两侧,额头缓缓低下去,直到触碰到冰凉的瓷砖。
他的整个身体折成两段,脊背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土下座!
桐生也哉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标准的土下座。
和光正隆额头贴着地面,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桐生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银行的,请原谅我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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