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特清了清嗓子。
“我有证据。你们瞧。没有哪个冒险者会同时持有两把武器,更别说两人都是如此————这些武器烙印着一把交叉的火钳,火钳”是绿荫小镇的一家铁匠铺的标志。
“前些时日,有伙恶徒卷走了‘火钳''''所有的贵重物件。但铁匠协会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当日发布了通缉令,要将所有匪徒绞死吊起来——否则大家都干这种事,那才叫真正的乱套了。而我特里斯特·神鹰,也是俗称的赏金猎
人,接下了这个委托!”
最后,那位叫做特里斯特的金发青年总结道。
“我杀人有罪,但杀强盗可没罪。对这种轻蔑规矩的强盗无需客气。”
“你这是在执行私刑!我看你才是真的在轻蔑规矩!”治安官大吼,“你应该将他们押送到教堂或者祭司面前接受审判,而不是擅自杀人!”
“好的,治安官,我下次再遇到盗匪,定会邀请他们前来此地,接受您的审判——只要他们肯听我的话。”金发青年语气带着讽刺,“毕竟在您看来,我只用乖乖说句话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不过从您的态度来看,我又好像没
这个能耐,不然您就不会对我如此不敬了。”
伽罗猜测这位治安官曾经是冒险者,因为伤残退役,找了份维持秩序的活计维生。
也有些治安官是从有威望的本地人中选举出来的,负责维持当地秩序。
这也是冒险者不能光明正大作恶的原因。
冒险者虽然杀人不犯法,但那得建立在冒险者被冒犯或者被刁难的前提下。
比方说冒险者要进入一座城镇,有人拦着不让进,或者说买东西被奸商骗了,被地痞无赖勒索,只要证据确凿,就可以动手杀掉那些刁难他的人。
但冒险者不能随便找个和他无冤无仇的路人来试刀。
那不和疯子没两样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冒险者随便杀人就要付出一笔血钱——用金钱来赎回或弥补犯下的血债,简单来说就是用钱买命。
伽罗如今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赏金猎人自称杀了两个盗窃犯,却拿不出证据——赏金猎人杀人的事实倒是证据确凿。
“这位赏金猎人,”伽罗打断他们的争论,“你没有通缉令和画像吗?”
“有通缉令,但没画像,否则我就没必要在这里讲道理了。”特里斯特从怀里取出一张硬纸材质的通缉令,向所有人展示了几遍。
“这帮匪徒是贼帮和流氓组成的。他们盯上了火钳铁匠铺,刚过了安魂节,就动手谋害了两位锻造师、七位铁匠学徒和五位负责保护铁匠铺安全的保安。这帮混蛋相当有经验,得手后立刻散开,分批逃出阴影地界。我受雇于
铁匠协会,追踪这对兄弟已有三四天了。”
“那又怎样!看在霍乱的份上!”治安官大吼,“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杀人!这是铁律!你把这可怜的老板都吓坏了!”
“没错!你觉得我的门牙曾经是被谁打掉的,你们这帮该死的暴力狂!治安官大人,就该狠狠地打击这帮赏金猎人的嚣张气焰。”旅店老板连连点头,“谁知道他们暗地里做什么勾当,私底下又杀了多少个无辜可怜的人。”
“我们除暴安良……………”特里斯特表情变得很烦躁。
“你这坨狗屎!只要给你钱,你谁都能杀,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比如忽然冲进别人家里把他们的老公,爸爸给杀了——这是个美好的世界,赏金猎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糟糕的事儿,求主宰睁开眼睛,赶
紧把你们送到地狱去吧。”
“如果这个世界真这么美好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仇杀、强奸、放火、抢劫等罪行存在了。”
伽罗翻身下马,落在一块泥泞不多的草地上。
“我无法作出公正的判决,不过在我来看,”伽罗指了指堆在地上的那些金属装备,“尽管它们做旧了,但仍然是没用过的新兵器,这不合常理。人类有兵器就用才合情合理,所以有人到处杀人——我的话说完了,赶紧给我准
备两间房。对,最干净的房间,再给我准备些吃的,今天都有哪些菜品。不,我不吃冷粥和硬面包,去给我准备最好的热食和肉。”
在众目睽睽之下,伽罗迈进刚死了人的旅店。老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迪恩将阿卡斯牵到马厩去。
等到傍晚,楼下传来香料和烤肉的味道。
伽罗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厅堂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五六位客人。
先前的争端已经停止,因为再吵下去也没个结果。
特里斯特赔付少量的钱财终于幸免于难。
出乎意料,赏金猎人没有离开,旅店老板满脸嫌弃地招待他,指挥着店伙计用抹布擦掉地板上的血迹。
“这位大人,感谢您的仗义执言。”特里斯特在另一张桌子上,向伽罗举杯致敬,“您省了我很大的麻烦。”
他的长相没那么歪瓜裂枣,算得上五官端正——特里斯特也有精灵血统,耳朵尖尖的。
伽罗表情冷淡:“阁下,我不认识你。”
“那就容我再次介绍,我叫特里斯特,是个自由骑手、负责为民除害。”特里斯特整了整黑羊毛衫。
在伽罗看来,这就是赏金猎人臭名昭著的原因。
他们觉得是为民除害,别人觉得是为财害命。
赏金猎人和奸商、猎魔人、放贷人、帮派成员等职业的地位相当,但拥有的破坏力要比地痞混混大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底层的野生冒险者,时常游走在灰色领域,在冒险者和赏金猎人这两个身份间来回切换——虽然这不影响大众对冒险者整体的印象。
大多数冒险者披了层正义的、无可指摘的外衣。
“其中也包括闯进别人的家里杀掉他们的顶梁柱吗?”
伽罗望着特里斯特背着的十字弓,看那形制材质应该是军械劲弩,不是自制的。
没有冒险者能用血肉之躯扛得住十字弓的近距离射击,战争骑士那种全身硬甲方能在枪林箭雨中来去自如。
赏金猎人声称只杀坏人,为民除害——但在阴影世界,好人和坏人的界限难免模糊。
这种特殊职业在阴影世界的数量不多。
在光明世界,赏金猎手的真正名字叫做雇佣兵或者街头杀手,只要给钱就能雇来杀人。
看那位断腿治安官的态度,之所以不说当众绞死特里斯特,估计是为了避免特里斯特狗急跳墙,往死里逼迫一个掌握武力的赏金猎人不是好主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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