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上了一艘小飞舟,只能源于那两个存在异常骄傲热情地在与她夸耀着他们的这小仙舟有多么地厉害,可于短时间内穿行跨越一座城池的距离。
于舟中坐,仙舟慢慢地升上空, 天幕下,他们也离地面愈来愈远,赵琦眼睛试着往下看,光又回来了,城池下面的万家灯火牢牢镶嵌在地面,她是能依稀感知到的。赵琦在这座她一直乞讨存活的城池内待了这样久,期间数日,那些经过她身旁路过的行人们的言行谈论,大多皆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东家偷了西家的鸡,王阿婆重新找到了第二春......
而住在这里面的普通凡人,这两个人,是怎么会拥有仙舟这种飞行工具的。
他们耐心地把赵琦扶到一个位置坐下,期间赵琦乖乖听从没有挣扎,高空的狂风携带发丝卷过她没有五官的脸颊,看不见,听力也模糊。但她深刻知道一件事,她现在只有依靠他们的力量才能走上回家路。
“不能先去酆都哦。”其中一个开口了。他们俩像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声音差不多,赵琦歪头试图去分辨。她的心在渐渐变凉。
“不是说好了先去酆都的吗?”赵琦尽量冷静。
“酆都现在不让进。”他们俩都同时对她叹气,像跪在她腿边靠近,贴着她呼吸。
她的心彻底沉下去,勉强笑,缓慢地尝试:“那仙都呢,可以,去吗?”
“这个可以啊。”稍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远离脸颊,那种让赵琦始终不安的压迫感也远去,他们异口同声道,“既然姑娘问了,那我们就带你去。正好去见识一下神仙居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
太诡异了,赵琦死死攥住手心,额角细汗冒出,她强忍住面上表现出什么反常引起他们的注意。去不了酆都,能去仙都也好,脑海中回忆起曾经她玩闹时,青年闻慕盏的随意轻笑纵容,面对可能娶一个假货的事,他会帮她的......对,吗。
随着行驶,仙舟上被渐渐蒙了一层护罩,再也感受不到风雪袭来。有什么东西打在罩上,赵琦一直坐在原地保持同个姿势,但现在也不得不侧耳注意。像雨滴,是下雨了吗,或者冰雹?
“啊,姑娘,看,多漂亮的一场太阳雨啊。”他们上前一边一个将赵琦架起,面向璀璨光亮处,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见赵琦没反应。“哦,忘了,你看不到。”
“......可以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吗?”赵琦被他们俩夹在中间,说。
“姑娘你,几乎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目光往上,“没有眉毛。”,又往下,补充,“嘴巴像一条窄小裂痕,居然能从中冒出声音。”
“大概,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赵琦点头,苦中作乐有些好笑,那实际上就是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无脸怪,确实,什么都没有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其实......”我以前也有脸的。
“别伤心。”他们安慰,“女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赵琦沉默。“酆都里的公主。”雨落中,她问,“她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吗?”周围其他人,包括母亲,没有察觉到已经被替换掉的她吗。
“啊呀,这个我们哪里知道,公主正好好地待在王宫内待嫁呢,但料想少女怀春,应该会变得更好看吧。”
赵琦的心团在一起,她甚至无法呼吸。王宫里莫名其妙出现代替她的那人,那不是她,不是......她。
“我是酆都公主。”她道,顶着她那张近乎没有五官的脸。
“酆都公主......很漂亮的。”这两个存在回。
“那你们刚刚骗我。说,说。”赵琦的委屈在此刻压不住,全都宣泄而出,“女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你很好看,有人换了你的脸。你要去拿回来。”
“什么?”赵琦挣脱开,猛地抓住身旁人的手。
那个存在疑惑:“啥,我没开口说话啊。”
“你刚刚说没说,酆都公主......很漂亮的。”赵琦急切问。
“说了。”声音回。
“那下一句呢。”赵琦憋在心中,你很好看,有人换了你的脸。你要去拿回来那句。
“我说了啥?”其中一个存在转头问另一个,“我之后就没出声了,你说了吗?”
寒意丛生,尽是沉默,赵琦蹲下抱住自己,迎着日光,却觉得自己不在光的照耀下。眼底的阴影,寒意贯彻脚底,伴随着那个念头。
似乎刚刚已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悄然不知中......混进了他们里。
赵琦不再挣扎,不去管一切诡异之处,她没有眼睛,甚至连这两个一直跟她说话的人都看不清。她在等舟落,等雨落,去赌最后一次,找闻慕盏,她的未婚夫。
舟落,那两个存在将她带到仙都外围就说:“再见。”下次再见。
果然进不了仙都,赵琦叹气,雾蒙蒙的一片湿润,头顶似乎有树叶,还在不断滴水下来。她抬头看,水从她的脸颊没有经过一点阻碍直直滑落,她猜,现在应该是在一片林子里。
“来者何人!蹲下。”有声音传来,闪着寒光的利器对准赵琦。赵琦转身,露出了脸,对面沉默。
“擅闯仙都者,斩!”
赵琦蹲下抱头,大喊:“我是酆都公主,请带我去见你们的少主。”
声音惊飞林中栖息在雨幕的一片鸟儿。
沉默。
仙兵说:“少主正在静心阁里闭关,为迎亲静修。”
“我才是,酆都公主。”赵琦哭,字字用力。只要闻慕盏认得她,带她一起去酆都,她就有可能找回自己的身份。
在赵琦看不见的面前,一众仙兵对视,最后一人点头。
风卷残雨,滴落打窗。
静心阁内,青年少主背对众人,正在看一卷书。
仙兵低头退去。
“闻慕盏。”赵琦喊他。
赵琦无法视物,她无法知晓,但他似乎,转过了身。温文儒雅的青年仙君纵使见到这样的怪物,也依旧眸光平静。
“是我。赵琦。”她站在原地。
他皱眉:“哪里来的疯子,谁让你进来的?”
如果没有经过闻慕盏的允许,谁敢带她进入,赵琦彻底冷了心。她手探出去,摸索着往前走,他似乎站在光源处静默看她。赵琦以为,他允许她进去,是认得她。
但他说:“......你走吧,明日大婚,我不能失礼。”
“你,闻慕盏,幼时被我抓去息山当孩子养,你。”赵琦崩溃,“你曾经还捅过我一刀。”这些最隐秘的事情,闻慕盏不可能不知道如何判断。
仙兵涌出,拖拽中,赵琦十指扒住门缝,死死不放,“你知道我是真的赵琦,你知道我是真的那个,对吗?闻慕盏!”
没有回答。
指尖因挣扎划破,门缝染出道道血痕。她等不到,等不到那句我相信你。最后,她松开了手。
双目无神,只有一条唇缝似在笑。仙兵们将她拖走,拖在地上,如同最低贱的妖物。
她被无情扔在了某个地方。面前打落阴影,赵琦睁开眼睛,两道人影围上前,落下黑影在她脸颊。
“姑娘,又遇见了吗。”是惊喜的声音,是那两个存在,他们说,“仙都没有新娘子,不好看,我们打算去酆都撞撞运气,要一起吗?”
赵琦向空中伸出了手,衣袖滑落,还能窥见曾经被好好珍视时养出的白皙手臂,她的掌心由他们接过,拉起。母亲,母亲一定会知道的,她才是阿琦,她才是她的女儿阿琦。
“不是说,酆都不能去吗?”赵琦被他们再次带上小舟。
“不能去,但我们想去就去喽。”
算了,她已经无力去抓他们话语中的漏洞。光照的地方有阴影,那两个存在仍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赵琦沉默,将自己缩成一团,遍体生寒,好冷,母亲,好冷,为什么春日,也会这样寒冷。
他们又成功将她放在了酆都门口,明明,是能出入的。
赵琦再次解释:“我是酆都公主。”
传话的人回来了,母亲甚至没让她见一面,令人回:“我,知道。”
我......知道。这几个字像刀一样打在赵琦心间。母亲说,她,知道。
是不是听错了。赵琦跪爬着上前。“你们是不是听错了,听......错了。”
“没有。”冰冷的传话声响起。
那还能怎样呢。赵琦笑,对着天空大笑,曾经这片鬼魂游荡的界门,已经枯黑的树枝间,赵琦笑,笑着笑着哭出来。
“阿琦,母亲的小乖,小哭包,总哭。别哭呀,别伤心,你是母亲的小明珠,谁敢欺负你。”
“姑娘,接下来去哪儿?”那两个存在下舟了,围在她周围,问跪在地上的她。
“息山,吧。”赵琦身上似乎已经失去往日应有的生机,哪怕被别人骂作怪物,被人踩着手路过时也依旧还在的希望。她说......去,息山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