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应后会怎样呢,赵琦不知道。
“公主!”一身着粉衣的婢女跑来,弯下腰急忙将赵琦抱出池塘范围。“多危险啊,怎么就您一人在此。”
赵琦沉默,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婢女。婢女被盯得不自在,移开目光间还不忘为赵琦整理她刚刚戏水时微微浸湿的衣袖。
赵琦不管,她执拗拉起婢女手掌,在婢女手心一笔一画。重重写下这四个字“给我解封”。她写完后,又抬头看婢女,示意婢女看她紧闭的嘴,蹬脚。
她一蹬,侍女更加为难,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道呵斥:“阿琦!”
母亲走过来,耐心地蹲下,环抱住不断挣扎的赵琦。“又听见了吗?”母亲问。
赵琦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就这样依偎在酆都王后肩膀。
“母亲的乖阿琦,那是不可说的神秘存在,别回应,别回应他,一旦回应,便会让他找到你的位置。”
赵琦指了指自己的嘴。禁言咒。在她因为好奇第一次与母亲说这件事时,母亲就异常严肃,立刻让父亲封住了她的话语。
“阿琦,答应我,答应母亲,好吗?”纵使女儿已经十年如一日小小年纪不能说话,母亲还是再次强调。
赵琦不能再说话,最后,她只能重重点头。
酆都王后笑,摸摸她的脑袋,又牵起她的手,“去见见你的未婚夫好吗,他来找你了。”
被冰封很久的那个吗?赵琦对他的唯一印象,大致是这样。
到了宫殿正厅,赵琦松开母亲的手,偷偷趴在殿外的红柱子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父亲,酆都王正与远道而来的少主聊得欢快。殿内,那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貌美少年,此刻也斜眸她。
他发现了她。
他,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赵琦脸颊一红,立马躲回柱后。
她背靠高大的宫殿圆柱,脑海中却还不自觉再次浮现刚刚那个笑容。好漂亮的一个人,笑容有礼,却又带着些许她说不出的意味。
“阿琦,过来。”酆都王慈爱的声音自远处穿进她耳朵。
赵琦身体一僵,低头看自己露出在柱外的裙摆,微微抬脚收回。
“女儿。”
赵琦磨磨蹭蹭,最终还是走出来,乖乖进殿,走到酆都王跟前。
酆都王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怒目看向赵琦。赵琦抬头,唇抿成一条线微笑着。她像只小动物,呆萌又笨拙。
“躲着做什么?来见见你的未婚夫君。”酆都王大笑。
赵琦立马跑开,找旁侧侍候的侍女拿了一张白纸。她提起毛笔,在那里写写画画。
酆都王对闻慕盏哂笑,“我这孩子,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她是个好孩子。”
赵琦跑了回来,双手举起纸,她表情认真严肃,再看纸上,正白纸黑字写着:父王,又吓唬我?(?`^′?)?
“阿琦。”酆都王话音无奈,“才说过你乖。”
话落,他看向位置上一脸笑意观察他们父女的仙都少主,“我家阿琦,不能说话。”
闻慕盏点头,“今后她在,我也会让人随时备好纸墨。”
“我家阿琦,今年十岁,得再过个几百年,我才会把她交给你。”酆都王说着,突然额头一痛,再抬头,王后幽幽浅笑看他。
“几百年,慕盏曾与阿琦青梅竹马长大,若不是出了那件事,他们早该成婚了。慕盏等得已经够久,你还叫他再等几百年?”
夫人说话,酆都王便转头,严肃对闻慕盏道:“等我女儿不想待在酆都了,厌烦我们夫妻二人了,你就可以带走她。”
闻慕盏答:“王与王后爱女之心,慕盏理解。”
赵琦被他们三人排除对话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听他们说。那件事,哪件事啊。她提笔写下疑问,又高高举起。
殿内人,包括侍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琦与那个叫做阿尹的鬼兵离开酆都,再找到,她已经变为一具尸体。
赵琦活过来了,可赵琦还是曾经那个赵琦吗。对于酆都王夫妇,她永远都是他们的女儿,对闻慕盏呢,已经失去曾经记忆而新生的赵琦……
酆都王夫妇的眼神不约而同看向闻慕盏。可却听见闻慕盏轻笑,这位少主轻声细语对赵琦讲:“当年我抢了你一颗杏子,惹你生气了。你说,再也不要嫁与闻慕盏。”
赵琦眨巴眼,就这样吗。她也意识到,闻慕盏口中的当年,是他记得,而她却不记得的曾经。
“杏子我确实喜欢吃,你这人抢我东西,怪不得我说讨厌你。”赵琦写下,又举起。她那每日放在床头柜酸酸甜甜的杏子,竟然被人抢走过一颗!
看见纸上小字,闻慕盏笑得更让人眼花缭乱了,好看,赵琦不自然偏过头。
坏东西。
“唉……”一声长叹息。赵琦信了刚刚闻慕盏的说辞,可酆都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闻慕盏是哄与赵琦听的。一位堂堂仙都少主去抢姑娘零嘴吃,这算什么惊天骇闻。
“阿琦,过几日爹给你再安排位老师,好好听学。”
赵琦懵了,她睁大眼睛,一写,一举:为什么啊?
“为了让我家阿琦更聪明。”
赵琦委屈:……我很聪明的,父王不信我。
笨蛋公主。
羽衣云轿,周围环绕着几匹身体闪着淡淡银光的仙鹿。仙鹿跺脚,欲要启航时,单手支在卧榻上的闻慕盏抬眸:“等等。”
他随意起身,流云衣裳曳地。
驾车的仙侍疑惑回头,便见少主俯身,食指微叩,轻敲座位下储物的小箱。
里面鸦崔无声,并无动静。闻慕盏再敲,这次指尖亮起微光。
他挑眉,下一刻,箱子里面传来一声咳嗽,先前紧闭的木箱门被推开。赵琦满脸乌黑,嘴里冒烟。
你,烟。她泪光闪闪。可偏偏说不出话,只能一双眼睛控诉地盯着闻慕盏。
闻慕盏见人出来了,便身体靠后,重新躺在了轿中。
“为什么要跟来?”闻慕盏问。此刻他仿若换了一副面容,赵琦不知道怎样描述,只觉得眼前这人眉宇间平添一副倦怠,不似先前那般温柔亲和。
赵琦对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哦,是了,我忘了。”闻慕盏道,他起身。
是谁说只要她在,就会随时让人备好纸墨。
却见下一秒,闻慕盏向她递来一张纸,看她呆愣,又将笔一并塞到她手中。“写吧。”
赵琦看了闻慕盏一眼,随后低头,认真地写道,然后举起给他看。
“想说话,叫我……给你解封?”
赵琦拼命点头,让闻慕盏看到她的渴望。
闻慕盏捂面笑,笑到最后竟然咳嗽。此人该不会病弱,可看着挺强挺傲的,应该不像。赵琦狐疑盯着他,又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人的肩膀。举纸:“可以吗?”
“阿琦,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闻慕盏突然道,他看向她的眼睛。
嗯?赵琦歪头。
“我原本有一个未婚妻,而后,我竟然又重新看着她出生一遍。”
赵琦不解。
“现在,我那未婚妻成了个笨蛋孩童。”
闻慕盏叹气:“阿琦,你以前可从来不会找我求助。你,恨死我了。”
那你讨厌我吗?恨我吗?赵琦写给他看。
闻慕盏看着纸上内容愣住。
赵琦乘胜追击:如果不讨厌我,不恨我的话,为了未婚妻,可以实现她一个心愿,让她能够说话吗?
赵琦面颊带笑,一副天真纯良笑容。
她在讨好他。意识到这个想法,闻慕盏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竟会从赵琦的脸上想到这般。
“不可以。”他道。
赵琦瞪大眼睛:为什么?
闻慕盏捧住赵琦的脑袋,迫使她向远处望去。那里,酆都王与王后正面色着急匆忙赶来。
“你的咒是你父亲特意所下,我做不到对未来的岳父逾越。”
赵琦挣扎,她眼含泪,快速写下三个乱糟糟的字:带我走。
酆都王与王后已经逼近,可他们二人所乘的仙车依旧纹丝不动。白鹿悠闲踏蹄,好不惬意。
我想说话,想说话,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声音,或者说从不记得。想说话,想……说话。赵琦的眼睛,就是这样告诉闻慕盏。
“少主,要出发了吗?”车前的仙侍低声询问。
闻慕盏沉默了片刻,最终道:“嗯。”
通体雪白的仙鹿开始动了,鼻子喷出热气,蹄间跳动轻轻一跨,车轿便飞升入云霄。纯色的薄纱在飘动,而地面,酆都王夫妇俩的身影在其间模糊。
“阿琦,你个没良心的孩子。”地面隐隐传来母亲的呼唤。
赵琦缩回身体不再去看。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风太大,鹿在云间行得太快,赵琦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看闻慕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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