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说:“四年前六月份吧,首次出现晕倒,还好私人管家发现得及时,紧急送往医院。那之后只要情绪波动过大,神经便开启自我保护,进入昏厥状态。”
他没讲最严重那次是四年前直接从云南送回北京的那次,在医院躺了整整半年,那之后潜伏的并发症便一项接着一项复发。
四年前的六月份,私人管家……
依朵脑袋瞬间针扎了一样,所以当时她听到的那声落地声,是他昏倒的声音吗?
她那时候怎么没回去看一眼呢?
依朵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只是突然间心脏皱成一团,隐隐泛着疼。
很快到了医院,一群医生聚集在病房内,依朵瞬间胆怯,没敢进去,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站了不知多久,医生们陆续出来,病房门被关上,依朵才在走廊上的休息椅上坐下。
天色渐渐暗了,依慧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去,依朵回了信息,说有点事。
病房门被推开,江驰出来,见她坐在那里,便问要不要去吃个晚饭,又或者他带回来,依朵摇头,说不用管她,又问:“他怎么样了?”
江驰说:“打了镇静剂,现在在昏睡状态。”
依朵点点头,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再待会儿。
江驰应了声,摸出名片递给她,“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依朵接下名片。
坐了不知多久,护士来来往往都会看上她一眼,最后是一名实习的小护士拿来免洗酒精和纸巾,指了指她的手,说擦一下吧。
依朵才看见手背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道了声谢,将手擦干净,这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
单独的高级病房,入户门里是个简约的客厅,里面才是护理病房,灯光昏暗,只床头灯亮着,床上的人安静躺着。
依朵走进去,忽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便先看看针水流动的速度,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这才轻轻搬起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
点滴安静坠落,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依朵一垂眼,看见露在被子外的手,想起自己当时输液后会泛冷,便将被子拉起一角,将他的手放了进去,刚要盖上被子,他忽然反手抓住她,
依朵一惊,急忙抬头,他还闭着眼,嘴唇也是苍白的,只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梦魔了一样,要挣扎着醒来。
依朵忙用另外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先生,是我。”
他抓握的力度才渐渐松开,针头已经回血了,依朵顺着他手指安抚,掌心渐渐放松摊开,针水顺利进入静脉。
依朵看着那熟悉的手掌,指尖一动,鬼使神差地将手放上去,触及温度时突然回神,急忙撤回,将被子盖上。
病房门被敲了敲,江驰领着两个高级护工进来,见到她还在,有些诧异,打了声招呼。
依朵心脏还在狂跳,为刚才的鬼使神差,见护工进来便开始熟练忙活,想来这里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
依朵跟江驰打了声招呼,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而后便快速离开了。
回到叶玲住处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两人这会儿正点了披萨炸鸡和啤酒饮料大吃特吃,见到依朵回来,问她吃了没,分了一半过去。
在医院时没感觉,闻到食物的香味才察觉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依朵在沙发前坐下,拿起披萨就吃。
边吃边问依慧:“合同签了吗?”
依慧转身从托特包里抽出合同:“铛铛铛~”
依朵擦了擦手,打开合同,价格在预料结果内,便放心把合同合上,转而拿起啤酒,扯开易拉环,“庆祝我们依朵咖啡拿下威尔顿的首批供货合同,来干一个!”
三罐啤酒干在一起,喝了口后依朵便专心干饭。
叶玲见她狼吞虎咽,诧异:“你干什么去了?没吃晚饭吗?”
依朵摇了摇头,吞下口里的食物,又灌了口啤酒,才说:“他……病了。刚好遇见,跟着一起去了趟医院。”
叶玲正埋头喂猫,没反应过来:“谁?”
依慧倒是立马反应过来了,拐了她一下,然后问:“那……还好吧?”
依朵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依慧愣了下,一时间没说话,倒是叶玲随口一问:“什么病啊?很严重吗?”
依朵说:“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种心理创伤后遗症。”
心理创伤?叶玲不懂,问:“那个谁,他以前受过很大的伤吗?”
依朵又沉默片刻,才说:“零八年努比亚撤侨,他母亲是在他眼皮底下牺牲在战场的,他扶棺回国。”
依慧轻叹:“零八年?那这都是好多年前了,这种战争性创伤后遗症听说很难治得好的。”
依朵沉默,又点头。
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了还没好。
“可是他在云南那几年,我真没发现他生着这种病啊。”依慧又有些不解,“虽然好几次看见他都是更瘦了、脸更白了,但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不适应我们云南的水土呢。”
依朵抿了抿唇角,耳边又重复起江驰的话来。
他说在边境那几年,是他情况好转最明显的几年,甚至连药都断过一年。
“都怪我。”依朵忽然说。
“怎么这么说?”依慧反问。
依朵捂着脸,似哭非哭:“四年前,我就不应该来上海。”
不应该用这么个极端的办法。老徐说的没错,那么多解决的办法,她偏偏用了最应激的一个。
叶玲一边听她们说,一边打开手机,飞快搜索起来,关于那个时候的新闻已经不多了,但那篇外交部的讣告还在。
她快速浏览完,有些吃惊:“他母亲,竟然是零几年的时候的外交部发言人?我天!他这是二代子弟啊!”
依慧倒是不觉惊讶,一二年初见时,连县委书记来到寨子里就为接他,甚至在他失踪那段时间全市都戒严了,她是亲身经历者,就不难想象背景有多红。
只是他历来低调,也没什么架子,日常相处也亲和,让人忘记了一些根本性的东西,可往往这些表面的现象最会欺骗人了。
“卧槽!他还有舅舅是军//区总司令!”叶玲简直惊掉了下巴,这是不查不知道啊,她原本也只是顺着陈家瑜这个名字查了一下,结果直接给她跳出一个军事官网来。
依朵也是第一次听说,从前也疑惑过,他一个出身在世代从商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背景?后来知道他是前外交官、他母亲是前外交部发言人后,她以为是沾了这方面的关系。
她接过叶玲的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这已经是能展示出来的,那些不能展示出来的,普通人根本看都看不到。
手机还给叶玲,依朵突然又笑开,提起啤酒狠狠灌了口,轻声呢喃:“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认识十二年,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她努力、拼命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叶玲越看越提心吊胆,赶紧退出官网,随后又赶紧清空浏览记录。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若是被叫去问话,她就说是不小心点的。
拍了拍胸口,赶忙喝了口啤酒压压惊。
第二天,依朵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以后是没可能了,但也不能得罪了不是。
万一他记仇,她这么多年可不就白干。
虽然按认知中的品行来说,他是做不出这种事的,但昨天那种事也是他不会做的,更甚至是不屑一顾。
可话偏偏就是他说的,事也是他做的,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还是尽职尽责来看一眼吧。
到的时候病房区安安静静的,敲了敲门也没人应,以为还在休息,依朵便单手提果篮,一手推开病房门,刚踏进一步,就发现里面氛围过于严肃了。
一群穿着西装的青年、中年精英板正地坐在会客区四周,笔电都放在膝盖或是沙发扶手上,而主位沙发上则坐着一位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神色冷淡,高位者的威严压得气氛低得不能再低。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不约而同侧目往门口看来,依朵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们似乎在开什么大会。
“对不起,我走错了。”依朵连忙退出,又将门拉好。
温聿白皱了皱眉,看了江驰一眼,后者点头,看向众多董事会的股东们:“会议先暂时到这里,有什么异议回公司再讨论,先散会。”
几位中年股东有些欲言又止,但也都站起来,其中一位实在忍不住:“滇西南边防建设项目有罗总在负责,这几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你又何必大老远跑过去……”
温聿白淡淡抬眸,看向说话那人:“项叔,我过去,不仅仅是视察项目进度,这么多年了,我也想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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