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慧几个吵吵嚷嚷,说她不厚道,也不提前说一声,依朵什么也不说就是笑,笑着笑着眼眶泛起雾气。
原来他记得呢。
从前她从来不过生日,自然就不期待,可有人给她过了之后,因为太美好,所以才那样难以忘记。
自然也就得寸进尺地期待他记得,又害怕他记得。
这一年的生日过得很热闹,她真的超级超级开心。
不仅有先生,还有阿妈阿哥,以及她的咖啡团的小伙伴们,还有刚认识的朋友,他们都陪在身边。
点蜡烛许愿的时候大家一起唱了首生日歌,依朵的愿望还是跟去年的一样,许完吹蜡烛,然后拿起塑料刀叉,一人一份蛋糕。
吃完蛋糕阿妈又去油炸了些蚂蚱和蜂蛹过来,不知谁提起的玩牌,又提起了喝酒,姑娘们把早前酿好的水酒全部端上桌。
粮食酿的酒,接近五十多的度数,村长和几位来帮忙的长辈要回家去喂猪喂牛,不放心多叮嘱了几遍。
年轻人们左耳进右耳出,还吆喝着他们坐下来一起玩,长辈们摆摆手走了,岩勐山也没多留。
只是走前他扭头看了那个一身清隽的男人一眼。原来这就是阿妈阿妹口中的先生。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光明磊落,谦和有礼。
长辈们一走这里就成了年轻人的天下,玩得更放得开了。叶香萍住在合作社,本来是在旁边看着些的,也被人拉出去喝了好几杯,之后干脆躲去了厨房。
有沉亦行这个夜场高手在,几乎就没有调不起来的氛围。从打牌到划拳再到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层出不穷,大家也打成一片。
依朵喝得有些晕乎了,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之后,走着走着就去了晒场。
月亮很圆,高高地挂在头顶,星星也铺满整个夜空,夜风徐徐,温柔地拂过脸庞。
依朵仰着头站了会儿,低头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身后有道风涌动过来,她的胳膊被人扶住。
“还好吗?”来人问她。
依朵转头,明明月光皎洁,可她就是看不清他,踮起脚尖往前凑去。
男人怔了一下,没动。
呼吸放轻了。
在离鼻尖还有两拳的位置,依朵忽然停下,歪头看清他的脸,一下笑起来:“温先生!”
温聿白也跟着笑:“有必要看这么久吗?”
姑娘眨了眨迷蒙的眼,乖乖点头:“要看很久很久的。”
他看着她,不知是夜色太朦胧,还是酒精太迷人,他竟然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像汪洋一般的喜欢,层层叠叠,荡荡漾漾。
可再一眨眼,只看见她醉乎乎在晒场边缘的水泥台上坐下的身影。
“依朵!”温聿白吓出一身冷汗,立马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紧紧抓住。
这已经是第二梯晒场了,下面被撑高一截,离咖啡地有两米多高,摔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依朵往后仰头,脑袋砸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她却毫不知情,还拍拍身边的位置,欢快邀请:“坐呀,先生你也坐呀!”
温聿白垂首看她,她又拍了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极其明显的孩子气。
他问:“不怕掉下去吗?”
依朵这才扭头往下方看了眼,随即被吓得一哆嗦,手扑腾着往后抓去,握住他的手腕,顿时放心了,拍拍胸口说:“不怕呀。”
温聿白好笑,没挣开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双腿悬空,也不管水泥地脏不脏。
依朵开心了,仰头闭眼吹风,手忘了放开,一直拉着。
温聿白也安静地任由她拉着,直到一阵夜风刮过,他动了动手指,反手握回去。
依朵肩膀抖了一下,倏地睁开眼,低头先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心贴合,温度融在一起。
是他在牵我的手。
牵手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依朵反问自己。
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越发晕乎了,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她连做梦都没梦过他牵她的手的画面,唯一梦到的一次还是刚从上海回来后的某天,她在梦里追着一个白色高大的身影在跑,跑到精疲力尽都没能追上他。
清醒后其实已经记不清梦境了,可那种怎么奔跑都追不上的无力感却清清楚楚的萦绕在心头。
依朵抬起沉重的眼皮,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妖魔鬼怪''''。他不是先生,根本就不是她的先生。先生不会这样牵她的。
她等他褪去先生的皮,可他却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用和先生一模一样的声音和气息在跟她说话:“不认得我了吗?”
大脑告诉她不能搭理,可嘴巴已经自动回了,眼睛也黏在那张好看的皮囊上,挪也挪不开。
“认不得谁都不会认不得先生的。”
他靠得更近了,苦香橼的清香像蒙汗药,迷得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了,直直盯着他。
男人弯唇笑,“先生是谁?”
依朵傻愣愣地回:“就是先生啊。”
“先生是谁?”他再问,仍带着笑意。
“……”大脑迟钝了两秒,她说:“先生就是先生,是我的云朵先生!”
他好似怔了一下,眼神骤然深邃,黑得像远处夜色下的高山重影,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危险。
依朵刚说出口就一个激灵清醒了,也后悔了。她不该把主语说出来的,这太明显了。
男人一直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却滑下来揉揉她的耳根,他忽然俯首靠近了她。
风从他身后吹向她,淡香变得浓郁,依朵焦急着如何补救,却不妨他突然凑近。
月光如刻,把他精致的骨相线条和锋利的薄唇拓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猛地闭上了眼,眼睫和嘴唇都在风里颤抖。
是太害怕了,还是太震惊又或者是太期待……她不知道。
只是闭上眼就想起优雅精致的林小姐看他的眼神,想起他们旁若无人地聊他们所知道的事,想起他们心照不宣地暗流涌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跟他的世界相差巨大,是天壤之别,也从来不敢妄想什么。每一年的最大愿望就是见他一眼。
过去这一年,她练普通话练英语练口语,不是傻到真的要把自己磨得血肉淋漓才肯罢休,而是要用这样的疼痛来转移一年没见的折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大前年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可也没有这样难受。
那种难受撕心挠肺,恨不得钻进手机,恨不得变成一阵风、一颗咖啡豆,变成任何能去到有他在的地方的东西,看他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个贪得无厌的阴沟老鼠。所以老鼠怎么会有人喜欢呢,她会被讨厌的。
有风流轻轻划过,下一秒头顶被轻轻按了按,夜色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像是静止了,依朵睫毛一抖猛地睁开眼。他跟她有些距离,夜风从两人中间刮过,带起她的发丝在风中张牙舞爪地飞。
“又吹乱了。”他看着她的头顶,看她的耳后,又看向她的鬓角,懊恼地说。
依朵大脑一片空白,酒精麻痹后的神经后知后觉运转起来,她刚刚怎么会突然闭上眼?闭上眼是要做什么?她又在妄想什么?
脑子里各种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那一刻,她想完蛋了。他一定会发现的,我们以后再也见不了了。他不会再来了。
后怕和恐慌将她钉在原地,依朵混乱极了,却还是飞快张嘴:“好大的风哈哈,又冲眼睛了。”
然而眼泪已经冲出眼眶,她连忙垂头,抬手去使劲揉擦,妄图将所有不争气的泪水揉回体内,却把一截温热的手指压在脸颊上。
她一惊,抬起头。就在那时,风没有了,月色黯淡了,他的唇也落了下来,印在她的唇面上,准准确确。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几秒过去,他稍稍撤离,手不知何时抚在她的唇角。
“是。是你的。”他说。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起码这个时候的依朵没反应过来。就连他为什么会突然吻她也没反应过来。
她觉得这个世界大抵疯了,又或许是她醉得厉害,都敢做梦跟他亲嘴了。
不行,她要去找水,她要清醒一下。
她转身撑着地板要起来,却被他一把带了下去,脚下悬空的惊惧让她一下不敢乱动,心脏砰砰砰冲撞着胸腔。
他问:“干什么去?”
依朵结结巴巴:“醉醉梦冲了,去醒醒酒。”(醉到做梦了)
温聿白看着她,忽而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肩膀揽过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重新吻了下去。
强势中带着点温柔的吻,唇肉被吮吸得麻麻的,依朵这回反应过来了。他真的,真的在亲她。
这不亚于天塌了。
那代表着末日降临,不,甚至是世界毁灭,地球不复存在。
她感到焦躁,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可更多的是害怕。以后要怎么相处?他还会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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