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要半个月才能干得完的活,一个星期左右就干完了。
立夏前后,降雨开始增多,三天两头来一阵,给土地淋得潮潮的,土壤也相对松软了不少。
节令过后,依朵依慧叶玲三人坐上温聿白的车,一起去了市里。
他们要去市里最大的咖啡苗圃里买咖啡苗回来栽种。五月份到七月份是最适合栽种咖啡苗的时间,早了容易干死,晚了容易涝死。
市里的咖啡苗圃很大,基本上全部都是卡蒂姆咖啡苗。依朵看过苗后,和依慧一合计,得要十一万株左右,其中那一万株为备用的。
这时候的咖啡苗还挺贵的,每株6毛钱,十一万株就要七万多……依慧越算依朵越倒吸冷气。
好贵,好肉疼。
但却不得不要,地都开荒出来了,哪里有空着不种的道理。一咬牙要了十一万株卡蒂姆咖啡苗,一次还栽不完,得分批次拿。
好在咖啡苗圃的老板也好说话,在听说姑娘几个是梦县的咖农后更是大手一挥,说直接给她们包送,让她们在要的前一天给他打电话就成。
依朵和依慧对视一眼,喜得连连应下。
交了定金后,温聿白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正好到饭点了,刚在傣味楼定了包间,还请老板赏个脸。”
老板连连摆手:“不消这种客气。你们来进苗,我们呢苗卖得出克,互惠互利嘛。”
依朵反应过来,老板给了她们这么大的方便,理应请客。她赶忙邀请:“是呢,老板也莫跟我们客气咯。走走,一起克吃个饭。”
依慧和叶玲也左一句右一句邀请,叶玲更是跑去苗圃里把老板娘也给带上。
满满一桌傣味私厨,老板吃得开心了,价钱又降了一毛。
之后就是每株五毛,十一万株咖啡苗只用六万块钱。
叶玲开心得立马端了酒去敬老板,“真是太感谢您了老板!敬您一杯,样样好噶。”
“哈哈哈!好!样样好噶!”
又省下一万块钱。
依朵却觉得真正要感谢的是温先生。
若是没有他提出来请客吃饭,价格哪里能降得下来。
她也逐渐明白过来,人际往来,大抵都是你来我往,一句话、一顿饭、一口酒的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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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咖啡苗运回到公雾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叶香萍、田春花和田小燕已经扛着锄头等着了。
这几天依朵他们去市里时三人去了一次县城。专门去咖啡合作社学习种咖啡苗的注意事项。
太阳很晒,咖啡苗运回来便都放在了荫凉的树荫下。
依朵戴着草帽看了看山地,又看一眼咖啡苗,再抬头看了眼太阳。顿时有些忧心忡忡,就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要栽到哪天……
“请人来栽吧。”一道声音传来。
依朵扭头,温聿白卷了卷袖子走过来,“咖啡苗不等人的。”
“寨子里请不到就去乡上请,乡上请不到就去县上,总会请得来工人的。”他看向她,“如果是资金不够——”
“够的够的。”依朵忙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呢。”她看向正在点苗的依慧,“那我们就请些工人噶?”
依慧点头:“好呢,我跟我阿爸说一声,让他帮我们找人。”
这事确实得村长帮忙,依朵说了声谢,而后扛起锄头,又端起装着咖啡苗的塑料框,转身要下地。
“我来。”温聿白伸手接过她端着的咖啡苗,其余人也紧跟其后,开始脸朝黄土背朝天地栽起咖啡苗来。
半天时间栽不了多少,要修剪枝叶还要浇定根水,忙来忙去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回到山顶,田春花和田小燕则是留下来守咖啡苗。好在活动板房还有房间,吃住不成问题。
依朵本来的意思是想请个男人来守的,因为公雾山是老黑山的分支,几十公里外就是边境线了,更别说去年年初还发生过越境的事,她有点担心姑侄俩的安全。
但被田小燕拒绝了。
她是第一个坚决要留下来的。
活动板房的房间可比她住的那个牛圈小窝宽敞多了,也活得更像人一样。
田春花也不愿意回去寨子里,家里最近卖了茶也有了点钱,岩大勐又开始喝酒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是被打得最多的时候。
“与其回克寨子里着那个烂男人打死,我还不如守着我呢土地呢。”田春花看了看山那头,“要是真有那小缅甸过来,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依慧闷闷插话:“那就不叫死了,那叫光荣牺牲,是大英雄呢。”
本来大家都挺不好受的,依慧这话一出来,一时间都哭笑不得。
田春花笑开了口:“那就更值得咯,反正我是要留下呢。”
小燕也点头:“我也留下。”
依朵抿唇,想了想把手机递给她们:“那你们有什么事就给依慧或者叶玲打电话噶。”
两人笑着接过,点头应下。
回寨子后,依朵挨家挨户问了一条大黄狗,第二天就拉到公雾山来守门。
也是在这天,原先那辆沪A牌照的黑色轿车也来了公雾山,车上下来好久不见的罗子衡和司机杨浩。
俩人见到一身寻常衣服,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温聿白都大吃一惊,印象里他们就没见过他这么寻常接地气过。
哪怕是在边境线勘测时期也没这么寻常。
好像已经融入了当地农民的生活里,连皮肤都晒黑了一个度,比之前更甚。
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上不止一倍。
肤色虽黑可气血红润,一看就是好久没生过病、失过眠了。
这次会在上海待那么久就是先生的并发症又增了一项,长久的治疗下身体越发虚弱,按老董事长的意思是不准他再来边疆了。
可先生放不下,稍稍好了一些就过来了。
“先,先生。”罗子衡都有些结巴了。
温聿白洗了个手,摘下草帽,扒拉扒拉头发,问:“出结果了?”
罗子衡点头:“最终决定从景迈山穿过去,教授和专家们已经在去往勐满镇的路上了。”
温聿白唔了声,“我去跟依朵说一声。”
已经是下午了,依朵正在分苗,见人过来,放下苗站起来,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先生……是要走了吗?”
温聿白点头:“嗯,专家们已经在路上了。”
依朵怔了一下,赶忙擦了擦手,“那我现在赶紧回去煮饭,吃个晚饭再走……”
“依朵。”温聿白打断她,“我现在就要走了。”
依朵张了张嘴巴,“可是……”
温聿白笑笑:“没事,晚饭路上就解决了。”
“就是你的活,还有很多。”他看向日光下还在忙碌的众人,“说帮你也没帮到底,才开始干就要走了。”
“这有什么。”依朵急忙摆手,“你的工作更重要……”
她抿了抿唇,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说——”话一顿,她才想起来她的手机现在都快成了公雾山公用电话了。
以后,他们怕是连短信都发不成了。
胸腔顿时闷到极致,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和难受又漫了上来。
温聿白挑了下眉,想起什么,转身回到车里,打开储物箱,从里面找出个之前不用了的黑色三星智能机,随即又把兜里iPhone5拿出来,取出卡针将电话卡换下,把iPhone递给依朵。
“虽然是我用过的,但功能还不错,你去办张电话卡就可以用了。”
荒山野岭的,一时半会他也买不来新手机。
依朵愣了愣,又看向他手里的黑色手机。
她知道他现在递给她的这个是他常用的手机,连忙摆手:“我用那个黑色的就好了,这个你拿回去。”
温聿白拉起她的手,将手机放上:“好了,用哪个不是用。到了我给你发消息,等你办了电话卡就看得见留言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断章》卞之琳
第25章
[还想再见他好多年。哪怕只是以朋友之名。 ]
chapter 25
一阵灰尘扬起, 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山顶。
初夏的风,晚间却骤然变凉。
依朵在路边站了会儿,直到连山下的公路上都看不见黑车了这才转身回到山地。
活动板房前还停着一辆香槟色的七座车,是先生留下的。说她们经常来回奔波,老坐三轮车不安全,正好依慧又会开车,就留下来了。
手心里的智能手机还留有余温,眼前又是他留下的车子,依朵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偶尔遇上雨天才会留宿家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去乡上,或者有事去县城一趟,但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依朵都习惯了身边有他, 这一走,顿时感觉身边空荡荡的。
“怎么,舍不得啦?”一道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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