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香萍豪迈地想,不就是一个车嘛,男人能开,女人照样也能开!
岩在光在颠簸的车斗里仰起小脑袋,看着阿妈的笑容,不自觉也咧开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齿跟着笑。
他从前怎么没发觉,阿妈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
一路平安到达公雾山岔路口。
上公雾山的土路不好走,两人换了个位置,由依慧来驾驶。
三轮车颠颠簸簸上到山顶,停好,大家依次跳下车。
依朵拿出钥匙把活动板房的门打开,大家放下东西便开始穿罩衣的穿罩衣,戴草帽的戴草帽,紧接着开始下地干活。
岩在光也跟在叶香萍身后。他四年级了,从前也在自家地里干过活,只是小孩子,到底干得慢,但没人说他。
偶尔有人去喝水还会喊上他一起。
太阳渐渐升起,山地外的树枝抽出嫩芽,春的气息无处不在。
山顶忽然传来一阵车声。
地里干活的人一个接一个抬头看去,是一辆新的香槟色七座车,几人正诧异,驾驶位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个高腿长的男人。
“温先生!”有人诧异地喊了声。
他居然又来了,而且还换了辆车。
依朵也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他这次也跟之前一样,离开了就去忙他的事了呢。
还以为又要好久才能见到他呢。
几个姑娘的视线从上方转到依朵,脸上都带了笑意,眼神催促。
依朵知道她们的意思是让她去接待,可脸还是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她赶忙拍拍衣服迎上去:“先生今天不忙么,怎么还有空过来呢。”
闻言男人挑了下眉,笑着反问:“不欢迎么?”
“哪里哪里。”依朵急忙摆手。一见到他,她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就是有些稀奇,你不去边界上了么?”
温聿白卷起袖子,今天他穿了身简单的工装,内搭是白色T恤,袖子卷到胳膊,手腕空空,常见的腕表不见了,一副干活的模样。
依朵视线飘过去。
他怎么穿什么都好看呀。
温聿白回:“去的。不过教授专家们还在商讨勘测路线,这几天不忙。”
原来如此,依朵点了点头,他又问:“昨天我戴的草帽还在么?”
“在呢。”
“在哪?我去拿——”
“我去我去!”依朵小跑着去拿给他,“你也要跟我们干活吗?”
“自然。”温聿白笑笑,伸手接过,“我也来锻炼锻炼身体。”
依朵有些好笑,干活那样累,哪里是说锻炼身体的。可他这样说,就是要她没法拒绝。
两人重回山地,依慧趁着男人戴草帽的间隙笑着看了眼依朵,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让开了位置。
依朵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男人戴好草帽后拿起锄头,出声:“还跟昨天一样么?”
依朵忙点头,拍了拍脸,抬起锄头吭哧吭哧挖坑。
山地里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快到中午,叶香萍带着岩在光先回了活动板房去做饭。正淘着米,却见依朵阿妈背着个背篓出现在路口。
她忙迎上去,帮忙把背篓卸下来:“二婶,你咋过来咯?”
叶嫩妹单边肩膀低下,方便卸背篓,嘴里回着:“这不是怕你们吃得呢都不有,着饿着(被饿到)么送点吃呢上来。”
叶香萍笑了笑,把背篓提进活动板房,转身就见婶婶扛了她的锄头往下面山地走去。
她摇摇头,婶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之前依朵和依慧去买肥料那几天婶婶就来过了,虽然是和勐山一起来的。但要是真不关心,就像她阿爸阿妈一样,问都不会问一句的。
依朵也是一抬头才看见阿妈来了,诧异道:“阿妈,你来搞哪样?”
叶嫩妹不回她,也不理她,就近在田春花旁边伸着头观察了一会儿,而后进了地,摞起袖子开始埋头挖坑。
到底是常年干活的人,挖得比谁都快,依慧都不挖坑了,赶忙提了肥料来填肥。
中午回活动板房吃饭,本来大家也是要把饭桌让出来的,温聿白不允许,于是姑娘们有些拘谨地坐在饭桌前埋头吃饭。
叶嫩妹经过昨晚也不敢再讲什么习俗不习俗了。姑娘们吃着吃着说起话来,一顿饭下来热热闹闹的。
下午的时候村长开着车上来了,带来了依慧阿妈。最近家里的茶叶收得差不多了,老两口便上山来帮忙。
人多了起来,干活的氛围也更加热闹。
转眼又到了傍晚,这回姑娘们都被叫上了车,依慧也不骑三轮摩托了,转去开阿爸的车。
依朵照样是坐在副驾,叶香萍和叶玲坐第二排,小燕和她小嬢坐最后面。
车子启动,叶香萍从依朵后面探出头,满眼新奇地看着温聿白挂挡开车。
温聿白从后视镜看见,便问:“想学开车?”
叶香萍见他和自己说话,忙不叠点头:“是呢。我这两天学会骑三轮摩托咯!今早还带了依朵她们呢!”
温聿白一顿,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姑娘,无奈摇头:“你们真是胆子大,新手司机的车也敢坐。”
依朵咧嘴笑:“大不了要翻的时候跳——”见男人睨了自己一眼,也反应过来这样很危险,她摸摸鼻子没再讲下去。
温聿白说:“你这个思想很危险,不准有下次了。”
依朵忙点头。
他又提高了点声音:“后面的,都听到没有?”
“听到咯!”
“不敢咯不敢咯!”
“好呢!我们听温先生呢话!”
温聿白满意地嗯了声,说:“要是想开车,有时间可以去考个驾照,这样安全。”
“驾照啊……”叶香萍知道开车要驾照,就像依慧那样,听说是去驾校练的,但她还没见过。
温聿白侧头,“依朵,把你前面的收纳箱打开。”
依朵低头去找,摸到一个拉扣,一拉就弹开了,男人温和的声音传来:“里面有个黑色小本,你拿出来。”
依朵摸出黑色小本,上面写着机动车驾驶证。
温聿白说:“这个就是驾照了。想开车都要去考,不然被交警逮到无证驾驶会被罚的。”
依朵打开小本,第一眼先被照片夺去了目光。男人蓬松茂密的头发下是标准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黑衬衣的领子露出来一截,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依朵记得中考时拍的第一张证件照,又黑又丑。当然,那时候班里的那一寸照就没有哪个的说得上好看,全都丑得千奇百怪。
而后才去看住址:北京市海淀区万柳华府北街九号院……她诧异地抬起头,他不是上海的吗,怎么住址是在北京啊?
“嗯?怎么了?”他偏首问。
叶香萍也眼巴巴地看着。
依朵忙摇头,要往后递的最后一秒看了眼他的生日:十二月二十九号。
去年的,都已经过了啊……
叶香萍接过驾驶证,稀罕地左右看了看,“原来这个就是驾照噶,有了这个开车就不会被抓了嘛。”
“嗯。”温聿白应下,随即想起什么,又说:“还有不能酒驾,也不能疲劳驾驶,也会被罚的。”
叶香萍笑了声:“好,等我有钱了我也克考个。”把驾照合上递给依朵。
依朵还想再看一眼,但到底不好意思了,就收回了收纳箱里。
回到寨子,赵满田赶上前,“温先生,今晚就去家里吃饭噶。”
叶嫩妹一听赶忙从车上下来:“不成不成,我们昨日杀呢鸡都还不有吃完,今晚还在家吃。”
“克我们家吃克我家吃!家头婆娘已经煮着饭咯!”寨子路口上方的地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众人齐齐抬头,叶玲顿觉老脸一红,“阿爸!!”
叶玲她爸瞪了女儿一眼,听说这温先生昨天就来了,叶玲也不喊喊人家,要不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会老远八远地喊了。
又有人喊:“我们家也煮着饭咯,克我们家吃!”
“克我们家吃嘛!”
四周都有人在喊去家里吃饭,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情。
温聿白愣了愣,这样热情的乡民他确实从来没遇到过。他知道大家只是客气,但心头还是止不住热乎。
他笑着一一拒绝了,还去依朵家。
姑娘咧嘴笑,带着人回了家。
刚烧起火,大伯母和大嫂抱着青白菜和腊肉过来帮忙做起晚饭,差不多时间,大伯和大堂哥带着放星期回来的侄儿也过来了。
大伯还带了水酒过来。
饭桌上摆好饭,今晚有大伯,叶嫩妹端着碗又想蹲去火塘边了。
温聿白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淡淡说:“阿姨,您是真不欢迎我在您家里吃饭呢。”
叶嫩妹忙摆手:“不有不有……”
“那就全部人都给我上桌吃饭。”男人语气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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