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也不知道先生会在梦县停留多久。
要是能到来年的夏天,她一定会送他一筐新鲜的野生菌。这是如今一贫如洗的她,唯一能拿出手的最好礼物了。
依朵沉默着跟在村长身后,看他定了包间,又问了茶水,还出去买了酒,哪怕依朵说了先生不能喝,村长也说没事,说罗秘书可以喝就成。
也不知道罗秘书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在村长再三催促下,依朵硬着头皮拨出了那串归属地为上海的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连嘟嘟的等待音都让她紧张不已。几声等待音过后,话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喂,依朵。”
耳根莫名酥了一下,依朵吞了吞喉咙,一口气说:“温先生,我们在常来野菜山庄定了包间,你们忙完了过来噶。”
温聿白顿了顿,被她的尾音逗笑,嗓音轻柔:“好,我们马上过来。”
依朵耳尖热热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温聿白又问:“有什么要带的吗?饮料或者是酒水什么的。”
赵满田急忙给依朵摆手,谁叫她的手机接听电话得开扩音,他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不用。”依朵忍着羞耻心,“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温聿白说了声好,随即又说:“那挂了?”
“嗯嗯!”依朵连忙点头。
电话挂断,依朵悄悄瞪了眼破手机。丢死个人了!
他们没等多久,连茶水都还没喝半杯人就过来了。
说了不用带东西的,但杨浩进来时怀里还抱了一大箱新鲜酸乳。
赵满田忙起身迎客,嘴里说着客气了,一边将主位的椅子拉开。
温聿白这次没有推辞,走过去坐下,又说都那么熟了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坐下吃饭。
依朵在村长旁边落座,罗子衡和司机杨浩到温聿白另一边坐下,服务员进来问可以上菜了吗,赵满田说可以了。
不过片刻,一盘接着一盘的农家菜端上了桌。
几人边吃边聊,基本是赵满田在说话,天南地北什么都聊,他吃着饭,偶尔回应上一两句。
依朵在旁边偷偷看着,先生似乎不怎么爱吃偏酸偏辣的菜,那道舂鸡脚他就没怎么碰,倒是罗秘书爱吃,佤味牛皮也很少吃,只鸡肉烂饭他吃了一碗。
依朵收回视线吃了口稀饭,忽然站起来说她再去催催最后一个菜。
赵满田愣了一下,往桌面上扫了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个点的菜,齐了啊。
但依朵已经出了包间门,他便不出声了,想着或许是小姑娘想吃什么,又转过头继续聊天。
依朵来到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老板娘正在倒茶水,“要加菜噶?”
“是呢。”依朵正想问有没有什么清淡一点的,老板娘提着茶水指了下保鲜柜,“你先看吃点哪样。”
依朵站在保鲜柜面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视线一扫看见新鲜玉米。她扭头,“给我煮锅玉米糊糊汤。”
老板娘朝厨房里喊了声,又问:“给还有呢?”
依朵指了指豌豆尖,“清炒一份豌豆尖,不要辣椒。”
老板娘比了个OK的手势,依朵转身要走,又去提了壶热茶水。
回到包间时赵满田正热情地介绍着当地的佤味舂鸡脚,每个人都夹了一只,罗子衡啃得满嘴油,杨浩也在低头吃,只有温聿白放在豌里,吃一口,再喝上一口茶水。
依朵提着茶水过去,给他加满,小声说:“吃不惯就别吃啦,我也不喜欢,好酸的。”
“你也不喜欢吗?”温聿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或许是吃了酸辣的原因,他嘴唇红得像涂了胭脂。
依朵点头,赵满田这才意识到,忙说:“这个确实酸了些,那温先生您尝尝这个木姜子炒鸡,这个不酸。”
温聿白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先侧目看了眼已经坐下的依朵。
姑娘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忙点了点头,他这才喂进嘴里,随即点头,说:“这个确实不错。”
赵满田嘿嘿一笑,正要叫依朵去拿份菜单来加上两个清淡的菜,服务员就端着一大碗金黄色的玉米蔬菜糊糊汤进来,老板娘紧随其后端了一盘清炒豌豆尖。
这两道菜温聿白果然吃了不少。
尤其是玉米糊糊汤,他刚看见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依朵,只是姑娘脑袋埋在饭碗里,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温聿白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伸手捏着勺子舀了一碗糊糊汤,尝了口,出声道:“这就是玉米糊糊吧,很鲜很好吃。”
依朵嘴角咧开一抹笑,呼噜了一大口鸡肉烂饭,暗自开心。
赵满田笑着说:“是呢,玉米糊糊是我们佤族早些年穷的时候掺和在饭里吃的,尝个鲜还行,多了就腻咯。”
温聿白笑了笑,继续用餐。
快吃完时罗子衡说去个洗手间,后面吃完去结账时才知道他已经把账给结了。
出了野菜山庄,日头已经很烈了。
黑色轿车就停在赵满田那辆灰色老式小汽车后面,杨浩抱着没喝完的酸乳,放去了村长后备箱,赵满田赶忙推拒,“别别别……”
温聿白在旁边说:“我们也不喝这些酸酸甜甜的饮料,依朵喜欢,拿回去家里喝。”
原本低头蹉地的姑娘倏地抬起了脑袋,对上男人温润的目光,一时间忘记推却。
赵满田左右看了看,也就没继续推拒,杨浩放好后,转身上了黑色轿车的驾驶位,这下大家都知道该告别了。
赵满田正要说话,却见依朵突然看向斜对面,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温聿白自然也看见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一家内衣店门口,一对男女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女人甚至还伸手抱了一下男人。
“嘶!”赵满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不是你姐夫……”他扭头去看依朵。
姑娘已经像头小牛犊子一般冲了出去,跳起来就给那个男人一拳头。
温聿白是第一次见,太过惊讶,一时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
倒是罗子衡捂嘴惊呼:“我操!依朵姑娘猛啊!”
女人尖叫一声:“你他妈谁啊?!!”
依朵不理她,转头去盯那男人,男人抬手挡着脸,遮遮掩掩的。
女人见状扬起手就往依朵后脑扇去,温聿白脸色一沉,快步上前。
不想依朵反手一巴掌就把人给拍开了。她经常干重活,手劲大,一巴掌给人手背拍得红彤彤的。
女人一愣,随即委屈巴巴看向男人,“富山!她打我!”
温聿白脚步一顿,而后唇角微扬,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原地等着。
依朵头都不转,眼睛死死瞪着男人,阴阳怪气地喊:“大!姐!夫?”
男人还挡着脸,见躲不过转身就要跑,赵满田已经小跑过来了,兜头就是一巴掌,“岩富山!!”
“啊!”女人又一声尖叫。
依朵烦得扭头瞪她一眼,“闭嘴!”
那表情,说是凶神恶煞也不为过,女人明明比她大,但罕见地被震慑住了,再不敢说一句话。
“岩富山!你这是在整哪样?啊?”赵满田指指女人又指指他,“香萍在家苦死苦活,给你生儿育女!你倒好,在外找情.妇?!”
岩富山支支吾吾说:“不不是,我我们只是老同学……”
赵满田吼了他一声:“给老子闭嘴!!”
他朴实的寨子里竟然会出这种丑事! ! !还出在贵客面前!
赵满田老脸都丢完了,一把扯住岩富山,拽着往自个车走去,胡乱快速地将人塞进车里,甩上车门。
轿车旁站着的男人这才转过身。
对上男人清浅的目光,赵满田一时间尴尬不已:“那个,温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温聿白却避而不谈,只抬腕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也好长一段路,有时间再一起吃饭。”
赵满田松了口气,“好呢好呢,也欢迎您来寨子里做客。”
温聿白点头,而后看向赵满田身后垂着脑袋的姑娘,这会儿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了?
他好笑,“依朵。”
依朵猛地探出头,见他看向自己,眼睛亮了亮,“温先生!”
温聿白又笑,“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次打不通就多打几次。你知道的,山里很多时候没有信号。”
“嗯!”姑娘狠狠点头。
后座车门被拉开,温聿白朝两人点头,而后躬身上车。罗子衡关上车门,也朝着几人点头示意,转身上了副驾驶。
黑色轿车尾灯亮起,起步驶离。
赵满田笑容满面地挥着手,直到看不见车屁股了,笑脸一收拉开车门上车,依朵也赶忙上了副驾。
赵满田没急着开车,而是扭头看向后座,气得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岩富山啊岩富山,香萍哪点对不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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