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岭上生花_词树 > 第6页
    温聿白嗯了声,坦然说:“去个厕所。”


    依朵顿了几秒,碗筷往旁边一放,耳尖悄悄红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伸出,语气小心翼翼:“那我扶着你去……可以吗?”


    白天那会儿,他撑着床起来时,她过来扶他,他身体不着痕迹地避了避,依朵当时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皮肤黑,和他比不了,但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洗手,很干净的。


    温聿白并没有看她,只是见她伸手,便将手递了过去,又说:“谢谢。”


    依朵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心脏直接原地弹跳升天,跳动声一声比一声大,妄想冲破黑夜的寂静。


    她怕他听见她咚咚乱跳的心跳声,想要往后退开一些,这时他使了下力,依朵便顾不得其他,连忙支住他的胳膊。


    温聿白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右腿撑住身体的力,受伤的左腿脚尖轻轻点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去。


    厕所在牛圈旁边,出了屋子,依朵喊了声阿妈,“给我拿只电筒。”


    叶嫩妹从灶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银白铁皮的手电筒,递给依朵的时候瞅了眼女儿身旁的男人。


    这一看,眼睛顿时睁大了。


    这男人这种乖(好看),她姑娘不得分分钟被迷得晕头转向?


    依朵可不管她妈心里怎么想,打开电筒,扶着男人一步一步走下木梯,又顺着泥巴路走到牛圈外,牛粪的味道在夜里格外清晰,不远处就是一座茅草盖的简易茅坑。


    依朵看着黑漆漆的茅坑有些无地自容,她是见过大城市的厕所的,更别说上海的公共厕所比这干净、比这明亮一万倍。


    乡下茅坑对温聿白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面色如常走到茅坑外,伸手接过手电筒,看了她一眼,依朵自觉地站到了五步之外。


    没了电筒光,眼前一片漆黑,连远处的山川重影都看不见。


    山里的夜是那么的静,连夏日蛙鸣也没有了。


    想到什么,她又连连退开好几步,脚尖踢了踢路边的杂草。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埋了一个伏笔,不知道朋友们看出来了没有


    云南话:着( zhuo ):被,着吓到,被吓到


    嘿,嘿着:吓,吓到


    不有:没有


    活:除了生活活着的意思外还有对的意思


    几个出现过的佤语:baox gei(音译:包gei)阿哥,兄长。


    som:(音译:颂)吃饭


    第5章


    [我想要记住他的味道。就像四年前,我记住了咖啡的味道。这一记,将会是我的一辈子。 ]


    chapter 05


    不多时,茅坑门处挪出来一道人影,手电筒的光也跟着照出来。


    依朵赶忙走近,扶住他的那一刻,他身上淡淡的清香盖过茅坑的臭味拂上她的鼻尖。


    怎么会有男人那么香啊?


    依朵垂着脑袋,扶着他往外走,不自觉轻轻嗅了嗅,呼吸间便都是他身上的浅浅气息。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要记住他的味道。就像四年前,她记住了咖啡的味道一样。


    上了木梯,阿妈叫住她,没忍住又看眼男人,说药煮好了,又叫她早些休息。


    依朵应了声,扶着人进屋。


    温聿白朝着姑娘母亲点头示意,进屋时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房间布局。


    门口进去的墙角处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左侧靠墙是一张木床,床对面有个木桌,上面摆着些杂物,下面堆着两大个木箱,看着就是一间卧室。


    他迟疑地看向姑娘:“你晚上,睡哪儿呢?”


    “我跟我阿妈睡一处。”依朵扶着他坐在床上,指了指桌子上方贴着的照片,“这是阿哥的房间呢,他打工去啦,你睡他这里。”


    温聿白看过去,光线有些暗,细看才看清照片里一高一矮站着两个穿佤族服饰的男人和男孩。


    他猜测:“这是你阿哥和阿爸么?”


    “是呢。”依朵点头。


    温聿白抬眸看她,“可我好像没在家里看见你爸,他也跟你哥一起出去打工了吗?”


    依朵正要转身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说:“不是呢。阿爸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不然家里也不会这么穷,阿哥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


    她说完,朝着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我去给你端药。”


    温聿白面色懊恼一瞬,转头看向姑娘的背影,出声道:“不好意思。”


    依朵转头又笑了笑,去了灶屋。提起火塘边上煨着的陶罐,往瓷白大碗里倒了满满一碗浓稠的草药。


    她端着碗去屋子,放在床边的木柜子上,转头看他:“头道药会很苦,你等凉一些再喝。”


    温聿白依旧看着她,等她说完,他伸手去端,“不怕,我吹吹就好。”


    依朵没话说,看着他吹了吹,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倒是她,没忍住替他先苦上了,要知道叶阿婆的药可苦可苦了。


    可惜家里没糖,连白砂糖都没有。


    接过他喝完的碗,依朵跑回灶屋放好,随后提起火塘上的铜壶,倒了一大盆热水。


    端着水和香皂进了屋,一把扯下毛巾泡进水里,放在床前地板上,“洗个热水脸再睡觉吧。”


    温聿白看了眼舒肤佳香皂,开口说谢谢。


    他没拒绝,依朵就知自己没做错,心底有些高兴,拧干毛巾递给他。


    温聿白一顿,伸手接过,先擦了擦脸,而后翻个面擦了擦脖子,最后才擦了擦手。


    他擦脸的动作很优雅,脖颈微微仰起,动作不急不躁,擦手也是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擦得细致,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依朵接过毛巾洗干净挂好,端着水出去倒了,又重新倒了盆热水端进去,是给他洗脚的。


    温聿白还坐在床边,见她又端了盆热水进来,嘴唇开开合合,是说给自己洗脚的。他弯了弯唇角,再次说了声谢谢,抬脚泡进热水里。


    受伤的位置在小腿肚,又深又长的一条伤痕,腿从下午开始就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热水一泡,顿时舒适不少。


    温聿白侧头,见姑娘站在床边等着,出声道:“你也去洗漱吧。等你洗完,我应该泡好了。”


    依朵嗯了声。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待这里看他洗脚,转身去了灶屋。


    家里没有多余的洗脚盆,依朵先洗了个脸,漱口的时候才想起没给他牙刷,但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了,毛巾还可以用阿哥的,牙刷却是不行。


    她在心底轻轻一叹。


    还是好穷哦。


    洗漱完,她舀了瓢冷水冲脚,也不用洗脚盆了,冲完就坐在小板凳上晾了会儿。


    等脚晾干,她趿拉上鞋子去了阿哥屋子,他已经泡好了,依朵走过去把水端到门外倒了。


    转回身,便跟一直看着她的眸子对上,依朵怔了怔,说:“那你……早些休息。”


    温聿白点头,目送她转身,正要找电灯开关,姑娘忽而又从门口探头,“要关灯吗?”


    温聿白难得多看了她几秒。相处不过短短时间,她却接二连三地猜中他的想法。这样的姑娘,不是心思细腻,就是擅长了察言观色。


    “多谢。”又在灯光熄灭时惯常加了句,“晚安。”


    依朵拉门的手顿在那里,心脏一时间麻麻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晚安。


    六年前她还在市里读书时,同宿舍一个家底还算富裕的同学跟她早恋男友打电话,就会甜甜地说晚安。


    她鼓足了勇气,瓮声瓮气地回了声:“晚安。”


    随后飞快关了门,逃也似地奔回了睡处。


    阿妈给她留着灯,屋里两张床,朝向都一样,中间一个双开门的木柜子,柜子上面放着达( dax:爷爷)打的木箱子。


    叶嫩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着鬼追噶(被鬼追吗),跑得乒铃乓啷呢。”


    依朵关门的动作一顿,悄声嘀咕:“有那过响呢噶……”(有那么响吗)


    叶嫩妹翻了个白眼,倒回枕头,“牛都着你嘿醒咯。”(被你吓醒了)


    依朵吐了吐舌头,飞快关好门,爬上自己的小床,拉好蚊帐,这才捂着胸口直挺挺倒在床上。


    阿妈拉了灯,屋内一片漆黑。


    依朵睁着眼,越想越懊悔。


    刚刚怎么表现得像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一样啊。


    一点都不稳重呢。


    -


    秋收时节,家里正在收玉米,依朵起来时阿妈已经下地了。


    她洗漱完便开始烧火做饭煮猪草,时不时探出脑袋看一看阿哥的屋子,也不知道他起来了没。


    把米饭煮上后,她终于是擦了擦手,往阿哥的屋子走去,在门口站了几秒,她才抬起手,敲了敲门:“你醒了没?”


    屋内静悄悄的,像是还没睡醒。


    依朵便不继续敲了,转身就要回灶屋,却忽然听见一声鞋子蹉在木板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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