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要吃素!”花烛锦指指自己的小肚子,“最近吃太荤了,我总觉得我肚子涨涨的,饭全在里头。”


    燕欲恕觉得他说的在理,这正月里伙食谁都一直吃不下去,于是点头应下,“我记得厨房里有个厨子做的一手好菜,个顶个的清爽,回去就安顿了,叫他晚上好好做些出来,咱们也解解腻。”


    小郎点点头,他穿的不薄,走着有些累,但想起自己走这一段路能更纤细些,一下子充满了劲,走的更卖力了。


    燕欲恕在后面跟着他,觉得小郎走路一扭一扭很好玩,于是一直跟在离他一两步远的地方,一边闷闷的笑,一边学他走路,直到走到崇邸街入口,小郎这才慢下来,回头一看燕欲恕,把正在学步的人逮了个正着:


    “啊!”


    “你干嘛——!”


    燕欲恕忍着笑意又扭了两下,早就做好了要跑的准备,“我看你走路走的美,于是学几下……”


    美?


    美什么美?


    穿这么厚一扭一扭又怎么美!


    臭老六!


    花烛锦恼羞成怒,大叫着朝他冲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本来要跑的燕欲恕折返回来扶了一把,被小郎打了个正着。


    他好歹腿上有功夫,并不容易摔,干脆也不跑了,任由小郎打他,他一边挨揍,一边在原地扭了几下学小郎的步子,两人正闹着,一边府邸的后门就开了,里头被扔出来个穿粗布的老头,胡须半白,浑身狼狈不堪,被推倒在地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呻/吟,好似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连站起来都不能够。


    二人微微一愣,还不等做别的反应,另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也被推着摔了到地上,那女子刚摔倒在地,慌乱的爬起来扶着老人,几下扶不动,就发出了极其悲恸的哭声:


    “啊——爹!爹!”


    这哭声在元日里实在是突兀,刚关起来的门又开了,里头出来个穿华服,人模人样的年轻男子,猛地冲到那女子面前:


    “我呸!皇城脚下!大年关的!你敢在这儿哭丧!”


    “带上你那个臭叫花子爹赶紧滚!再敢在这儿哭我叫你好看!”


    他骂骂咧咧,觉得那女子十分晦气,狠狠忒了一口,就把手蜷缩在袖子里准备回去,刚一转身就与二人对上了视线,他先是一惊,然后再仔细打量燕欲恕、花烛锦身上的衣服,露出来一点掩饰的不是很好的轻蔑的神色:


    “看什么看?大过年的听他们哭丧找晦气么?”


    “谁家的快快回家才是,不要在这儿耽搁!”


    燕欲恕抬头看看这座府邸,气的差点直接笑出声。


    嗯、很好、很好——


    先前刚出了一个卖官的,现在又出个不知道做什么恶事的,还这样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你是哪家的?”燕欲恕问。


    那华服男子回头看了看这栋奢华的府邸,再回头看看燕欲恕,那点轻蔑这下连掩饰都没有了,他“呵呵”笑了两声,快步走到离燕欲恕几步远的地方,指着身后的府邸,“你不知道这是哪?!”


    “你认不出来这是哪?!”


    “我告诉你!这是定国公府!宫里林贵君的母家!”


    “认不出来这个总得知道秦王吧?”


    他用劲拍了拍胸口:


    “那是我哥哥——!”


    第45章


    年假刚过, 头一日上朝,诸位都不大精神,燕欲恕立在上首, 双手收在袖中,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说些吉祥话, 也抬起头跟着奉承了几句。


    这时候没什么要紧的事,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挑在头一天说触年下的福气,眼看着马上就到了散朝的时候,燕欲恕已经准备好一会儿去昭阳殿,顺路接了花烛锦回府。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有人出列:


    “陛下——微臣有要事上奏!”


    他回头一瞥,皮不由得一紧——


    户部李尚书, 那个老喜欢参他一本的臭石头!


    他皱起眉, 心里有点很不好的预感,脑袋也清醒了过来,站直看李尚书往前走几步, 将手里的折子递给大监,随后退回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燕欲恕的目光, 板着脸瞥他一眼,满脸的正气与不快。


    燕欲恕那点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这种感觉在不多时后立马得到了证实。


    那折子交到文帝手里,他打开看了几眼,越看脸色越凝重,说是怒, 也不全是,更多的是点燕欲恕很难分辨出的复杂神色, 文帝抬头看了递折子的李尚书一会儿,李尚书不躲不避,没有把视线挪开,上首的人安静了片刻,下面的大臣皆面面相窥,不知那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文帝伸手,身旁大监接过折子,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秦王——”


    “你自己看。”


    燕欲恕精神一凛,伸手接过飞快扫过那几行字——


    秦王身列藩封,位尊亲藩,不能束管府中亲眷,致林氏族人假其声势,肆行骄横,是其罪一也。


    帝都辇下,法纪昭然,林族恃势凌民,强掠良家女子,擅戕无辜性命,罔顾王法,是其罪二也。


    历观往代,外戚恃宠擅权,恒生祸乱,蠹政害民,有妨国本,今林氏之势渐盛,隐伏隐患,是其罪三也。


    以上三罪,事皆有据,情实昭彰,无可置辩。


    他一时间大震,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眼李尚书。


    这里头写的良家女子,草菅人命就是那日他与小郎回府路上遇到的女子与老人,而那华服男子,是林家一个隔了几辈的亲戚,在定国公府住下,仗着林家与他的名头想强占那女子,女子不肯,他就应允了替那女子赡养父亲,那人几番考虑,总算勉强点了头,可这人说出的话并不打算办,不仅没有管那老者,对那女子乏味后就想赶她出府,正正好让两人碰了个正着!


    他已把那两人安顿好,按理说,这事不该叫旁人知道,还写了个折子来参他才是。


    李尚书见他看过来,再次高高扬起头,朝文帝一拜,“微臣所言非虚!若是有半点假话,提头来见!”


    文帝脸上神色不变,将视线转向燕欲恕,“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事情全貌并非像这折子中所说这般——”燕欲恕连忙行礼,“臣几日前外出,遇到了这事,立马去府中问了个明白,是那混账允诺那女子赡养其父亲,那女子才点头答应入府,可那混账后来又背信毁约,被我碰了正着,臣当时立马补偿那女子与其父亲,又对那混账使了家法,现在他还不能下床,本来是准备等他好了将他遣出京师,没想到现在竟被拎出来做文章!”


    文帝注视着他,并不说话。


    李尚书十分激动,“噌”的一下站起来,“做文章?殿下这是说臣巧言令色了?好好好!臣问你!这林氏借着宠幸与您的名头,做下的荒唐事是不是这一件两件?!”


    “平津侯与淮安侯在外厮杀,微臣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这一家真是香的香臭的臭,恕我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他再次转向文帝,一把摘下头顶的官帽,“陛下!凡事过犹不及,三思啊!”


    燕欲恕被这块刀枪不入的臭石头气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文帝,坐在上面的人凝视李尚书片刻,笑了下,“李尚书劳苦功高,不必如此,只是此事,还是要细细查探,不可简单决断,今天就到这儿吧。”


    “陛下!”李尚书失声叫道,满脸不可置信。


    文帝摆了摆手,露出一点疲倦的神色就转身离开,身边的大监高声道“退朝”,李尚书气冲冲的转身就走,路过燕欲恕身边时更是怒极,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早晚有一日外戚要误我大燕!”


    文帝压下不谈在燕欲恕的意料之内,李尚书气冲冲的离开,他就直接朝宫里去,总算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父皇!”


    文帝回头看了眼,答应了一声。


    “这事我真不知情。”燕欲恕跟在他身边。


    “我知道。”文帝脸上神情喜怒难辨,“或许确实是我太纵着林家了——”


    燕欲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默不作声跟在文帝身后进了御书房,他坐下,轻轻摇了摇头,“有一个国公,两个侯爷,还有一位贵君,生下的皇子还是唯一封王的那一个,多么泼天的富贵,任谁来,也要得意。”


    燕欲恕对这些人三番五次惹事也很是头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们……”


    “我看在文思的面子上,对他们百般纵容,他们不知道好好珍惜,反倒是骄纵起来。”文帝道,“李尚书说的不错,古往今来,这么容易骄纵的人最能惹出祸事……”


    “眼下你只是秦王,他们就敢如此!”


    燕欲恕愕然抬头,就见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近来不必上朝,待在你府中好好想想,何时想明白,想清楚了再来——”


    “回去吧!”


    ……


    “来、坐下。”


    林贵君按着让花烛锦坐在梳妆台前,从盘里一个个取了簪子打扮他,越看越喜爱,“长得真好,戴哪个簪子都好看,一会儿等奴奴来接你的时候,让他全都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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