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美的“扑棱扑棱”直眨眼,在燕欲恕怀里拱来拱去,燕欲恕又捋了两下他的脊背,“你说我给你爹升个官怎么样?”


    小郎瞅着他,有些心动。


    老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可做了鸡头再怎么能耐都拿不到凤凰身上的东西,可是当了凤尾再怎么也能沾上一点。


    假如他爹要是能升官,他的身份也就高一些,往上爬提起他是谁家的也更体面,说不准他爹的俸禄就多一些,到时候他手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余钱。


    这么一看简直好的不得了!


    可是就让他爹这么简单走了官运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爹没本事,不然也不至于在鸿胪寺少卿上待了十几年不挪窝,眼下这明摆着是靠他才得了燕欲恕的青眼,但他又不能跳出去领功,背地里干好事不告诉别人当圣人的事他才不干呢!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个万全之策,憋屈的直“哼哼”,最后才不情不愿开口,“那你给他找个忙的要死的位置,不准让他闲着!”


    “我在刑部办事。”想起那花大人文质彬彬的模样燕欲恕一锤定音,“让他去当刑部郎中,进大牢审犯人去。”


    鸿胪寺少卿是清水衙门,升职只靠熬,还不一定能挪窝,现在刑部郎中虽然是同品阶,但不管是油水还是别的都要比鸿胪寺好上不少。


    眼看着陆家一众都要下大牢,再加上其余德不配位之众,怕是刑部大牢都要塞满,也正好应了小郎让他爹忙的要死的要求,实在是两全其美。


    小郎想想他爹那般年纪和平日里装模做样的风骨,一想到他爹要顶着这副样子进牢里审犯人就要笑,万分满意的把头点了又点,“甚好、甚好——”


    燕欲恕捏了两下他的耳垂,“高兴了?”


    小郎翘着能挂油壶的嘴,往他怀里一扎拱了又拱:“六郎——”


    “你真好!”


    “我又好了?”燕欲恕笑着逗他,“真好假好?”


    “一直都好!”


    燕欲恕嘴角翘的老高,正想继续问,小郎好似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趁他出声之前一声又一声的叫他六郎,声音百转千回,燕欲恕只好饶了他没再逗,但还是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来回晃了两晃:


    “你啊——跟谁学的撒娇讨巧?”


    ==========作者有话说:==========


    花烛锦:


    燕欲恕:


    第14章


    他果然得了秦王的青眼!


    哈哈哈哈——


    那日在殿前与秦王简单说了几句,他回去就乐不可支,日也盼夜也盼,终于在七日后得了调任到刑部的指令。


    那可是六部之一,实打实有权在手的地方!


    就算后来他没与秦王再见面,可他晓得这次调任中必然有秦王的手笔。


    刑部是什么地方?


    满朝堂那么多地方,怎么秦王兼管刑部,他就偏偏被调到了刑部呢?


    那必然是秦王看中了他的才能想要招揽!


    哈哈哈哈——


    花行晟一时间春风得意,回去看自家宅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眼一闭肉一疼决定换个大的地段好的地方,趁着还没上任空闲时间转了又转,最后在琉府巷换了一座三四进的院落,大张旗鼓带着一大家子搬了过去,又收整沐浴,好一通打理去刑部上任。


    他初来乍到,一进去只觉得诸位同僚都忙的慌,被引到了自己的位置坐着皱眉思索,愣是没想出来刑部最近有什么大案子收押了什么大人物,左看右看谁都忙,一时生出些茫然之感,正摸不着头脑,另一道穿官服的身影就笑眯眯的过来了。


    花行晟一看,眼前的人赫然是刑部侍郎严四道,他正儿八经的顶头官员,于是连忙行了一礼,“严大人!”


    严四道笑眯眯也回了一礼,“花大人,初来乍到,感觉如何?”


    “虽初来乍到,但观各处都自有秩序,各位同僚各司其职……”


    花行晟张嘴就吹,严四道脸上的笑似乎更真心了一点,点了两下头,“花大人刚来,按照惯例该先看文书,本不该这么快上手,但刑部近日来事务众多,正是需要花大人这样贤才出力的时候……”


    “在其位谋其事!”被委派总比坐冷板凳强,花行晟闻言大喜,“义不容辞!”


    ……


    “呕——!”


    花行晟扶着墙干呕,吐意源源不断上涌,他一把年纪,骤然这么来一下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生疼,可偏偏血腥气还直往鼻子里钻,刚感到好些就忍不住又吐了几下。


    一只手端着一碗水递在他身边:“花大人——”


    花行晟万分感激,接过连忙喝了一口压一压,抹抹嘴直起腰,这才看见刚才给他递水的不是别人,而是秦王!


    他脸上感激的神色顿时一僵,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若是说之前他对秦王知遇之恩那是万分感激,现在就是感激中参杂了一些惧怕。


    至于这惧怕从何而来,那还要从两刻钟前说起。


    两刻钟前——


    眼看着严四道带着他越走越偏,花行晟没忍住张嘴打听,“近日刑部似乎并未收押什么人,但我观各位同僚皆十分忙碌,不知……”


    严四道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花大人一会儿就晓得了。”


    他只好闭上嘴跟着严四道走,眼看着严四道把他带去了牢房,花行晟忍不住揣测了起来。


    难道严四道记恨他得了秦王青眼要将他杀死在这刑部大牢?


    他越想心里越打怵,听着耳边犯人“哼哼唧唧”的呻吟更觉得心里不踏实,直到走到最里面,眼前这才豁然开朗。


    眼前绑着一个血人,头发乱蓬蓬的遮着半张脸,但依旧仰着头,他眼前站着另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把刀,花行晟观其背影只觉得肩宽高大,光看背影都十足的贵气,正皱着眉仔细的瞅,那人就说话了,熟悉的声音让花行晟打了个颤,话里的意思更是让他整个人脸色发青,恨不得就此耳聋眼瞎。


    “你哥哥已经招了。”燕欲恕擦了擦刀刃,轻轻挑起挡着陆志仁脸的乱发诈他,“你咬死了不说,真是乖顺。”


    陆志仁直视他,“我们陆家肱骨之臣,不过几十年无战事,就落了个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肱骨之臣——”燕欲恕意味深长的重复,手上的刀轻轻变换角度削了他一截头发下来,“好一个肱骨之臣。”


    “大燕无力发动战事,北狄连年来说是贸易,实则低价买粮,与明抢何异?”陆志仁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看似十分气愤,“想当年我们打的他们不敢还手,现在却要如此窝囊,我们陆家都是上过战场刀尖沾过血的男儿,只不过一时气愤提了粮价叫他们吃个教训。”


    陆志仁一口咬死:“况且现在是六月,我们提价之前也并没想到他们竟会因此发兵!只是如此就被猜忌到这个地步!让其余功臣作何想法?!”


    大燕建国前与北狄打过几仗,双方都伤了元气不敢轻易开战,建国后大燕守着江南,好好休养生息总不至于饿死,但北狄一到冬天要是没有足够粮草,就算不来骚扰边境也活不下去,为了安抚异族休养生息,大燕每年运粮低价售卖,也与北狄互市换马。


    给彼此活路,双方都活的自在,这几十年和平皆从此而来。


    往年这个时候并不是互市最频繁的月份,陆家人突然提价,不缺粮草的北狄人莫名因此挑起战事,若是说里面没点什么龌龊……


    谁信?


    但陆志仁这副说法实在精彩极了,燕欲恕拍了两下掌,“陆志仁,你不应当握着刀剑去上战场,应该带着你这张嘴去诡辩才对,陆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人物?”他十分可惜,“真是可惜了,要是你不姓陆,我少不得要将你这般人才收入麾下。”


    陆志仁眼皮轻轻一颤,再次垂下头用乱发挡住脸。


    身上伤口痛的狠,他在心里深深的吸气,懊恼之意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他整个人。


    陆家早已不比往年,他祖父在的时候与高祖出生入死,两人十分有交情,可自从到了居庸关,祖父逝世后陆家就大不如从前,更何况现在龙椅上换了两位天子,与陆家早已渐行渐远。


    大燕现在国力强盛,与北狄开战是早晚的事,可这差事或许会落到林家头上,或许会落到武家头上,反正注定不会落在他们这些已经被猜忌的功臣身上。


    此事很险,他早劝过父亲与哥哥,说了无数次他们把不住这事,可他们不肯放开权柄,一意孤行非要去做,他没法子,到底他也姓陆,这事做成与做不成都与他逃不了干系,他只能跟着干。


    与北狄联合做一场戏实在不容易,若是能赶在朝廷反应过来先把北狄镇压领了这功名,说不准他们还能东山再起,要是事发,就算他们本意不是通敌叛国,这名头也会死死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现在父亲死了,哥哥不知死活,小妹也不知被扣押到了何处,牢里只剩他一个,不管怎么,他只能咬死了一条道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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