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烛锦放下壶瞅他,如削葱般十指捏着杯子往前送了送,见燕欲恕依旧没有接的意思迟疑片刻,犹豫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燕欲恕微微一挑眉,依旧没伸手去接,这下小郎不动了,雪白的脸颊泛着红,好像马上就要跑了似的,燕欲恕有心让他直接喂给他,见他这副样子也就打消了念头,心里暗自劝了自己几句“来日方长”才勉强接过杯子。


    他只喝了两口,另一道轻微带着些惶急的声音就从一侧响起:


    “哥儿……哥儿……!”


    ==========作者有话说:==========


    燕欲恕:手好冷,伸进小郎他爹口袋里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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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园子里到处都黑黢黢的,不小心踩到杂草惊的蛐蛐都“啾啾啾”叫唤个不停。


    满儿牙关都在打颤,拎着盏灯笼小心翼翼往又园子里走。


    他哭丧着脸瘪着嘴,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守夜守夜,打瞌睡也就罢了,他偏偏睡死了过去,再一睁眼房里的哥儿没了!


    要不是四哥儿的外衫被好好穿走,他都要以为来了什么采花贼人将如花似玉的小郎给掳走。


    现在他只盼着赶紧找见自家四哥儿!


    可是、可是……


    满儿胆怯的看了眼园子。


    白日里还好,夜间园子里树太茂盛,看着黑压压的实在吓人,有风吹过时树枝还到处乱晃,像是鬼影似的。


    他怕死了,手里那盏不甚明亮的灯没给他什么安全感。


    有什么风吹草动满儿都被吓的汗毛倒竖,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满儿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有动静得看看没动静也得看看,眼下恨不得自己浑身长满眼睛,有什么不对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哥儿……哥儿……!”


    他小声的叫,被风扑了满脸冷不丁呛了一口,又不敢咳,咽下去差点白眼一翻脚一蹬去见了阎王。


    好容易缓过劲捂着火辣辣的嗓子继续往前看,就看见一张煞白的脸。


    离的远,他只看见那张脸上有不知道哪来的光,很白,眉眼浓墨重彩不太像凡人,表情沉着,有股煞气。


    满儿骇破了胆子几乎要叫出来。


    莫不是刚才他已经噎死了?


    天爷诶!他见着阎王了!


    再定睛一看他才瞅见阎王旁边站着好像是自家哥儿,只是此刻脸色青红交加看着也不大好。


    难道是被阎王给抓了?!


    “哥儿!哥儿!”他带着哭腔喊了好几声给自己壮胆,“哥儿!”


    这边吓的要死,那边花烛锦也吓的要死。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现在这副场景给人撞见,就算真没什么也得被编排出个二三来。


    到时候他的名声!他冰清玉洁的名声全毁了!


    在看到找过来的是自己身边的小厮时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也好了一点。


    好了一点……


    好什么啊!


    花烛锦崩溃的在原地转了几圈。


    想起自家小厮不大灵光的脑子和不严实的嘴——根本没有好到哪里去!


    燕欲恕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眼找过来的小厮,心里有点可惜被旁人打断,但在看到花烛锦脸上的惶急时饶有兴味的挑了下眉。


    他直直立在那,脸上八风不动,完全不害怕被发现看见,小郎咬着嘴唇看他一眼,犹豫着抓着他的袖子晃了两晃,“殿下……?”


    燕欲恕装听不懂,十分和善的微笑着发出一声“嗯?”


    花烛锦急的脑子发晕,用力拽着又晃了两下,拖长音调叫他,“殿下、我的小厮来找我了!”


    燕欲恕直接坐下了,“那你回吧,我再歇歇。”


    “殿下殿下……”小郎连声长唤,眨着水润的眼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您回罢?叫人看见了要说我闲话的!”


    燕欲恕沉吟片刻,在花烛锦期待的眼神下摇了摇头,“不成、不成……上次伤狠了,翻墙进来已经很勉强,现在我是翻不出去了。”他不怀好意一笑,“不如等明日开了大门我再出去,或者你给我寻个小门来。”


    啊!完了!完了!


    他冰清玉洁的名声!


    花烛锦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倒下。


    就在此刻好死不死,满儿的声音听着也走近了,他顾不得别的开始环顾四周。


    嗯——那树下草中花中都可以藏人,可眼下这个时节暑蚊肯定藏在里头,要是敢靠近能把人给活吞了!


    唉!那就只有这桌子还算可以藏身。


    他忍着心痛把刚拿到手的帕子塞进燕欲恕怀里,软声开口,“好殿下,您就先委屈委屈藏一藏……”


    燕欲恕装模作样板起脸,“我乃堂堂秦王,怎可藏在石桌下面,成何体统。”


    “很有体统很有体统!”花烛锦只想着先把他藏起来,“殿下乃是秦王,做什么都有道理有体统,好殿下您就藏藏吧?来、抬尊脚、弯尊腰……”


    “哥儿……!哥儿……”


    花烛锦眼前又一黑,顾不得别的伸手就想把燕欲恕往桌子底下塞,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被填进空隙里,燕欲恕伸手摸了颗石子,对准找过来的小厮屈指一弹,破空声响起,远处找来的满儿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烛锦:“……?”


    石子很小,他只看见满儿扑通倒下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伸手到满儿鼻下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好好的长出一口气,身体一软掏出帕子开始擦汗。


    燕欲恕把手帕往怀里一揣,施施然直尊腰抬尊脚走在花烛锦身边,见小郎浑身软的跟个面条似的没忍住发笑,“我又不可能杀了他,吓成这样?”


    短短一会儿又惊又吓,小郎委屈的“呜呜”两声,“这是打小跟着我的小厮,我在后宅里就这么几个知心顺手人,要真没了谁还跟我一心。”


    他摇了两下头,抬起尊臀坐回石桌边把那盏茶喝干净这才起身,“好了——你既然说这小厮是你的知心人,那你就任由他在地上躺着不成?”


    花烛锦抹了抹眼泪,拽着满儿的胳膊把人薅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然后才用含着水的眼睛看他。


    燕欲恕以为他要说什么,稍微弯腰附耳去听,小郎含羞带怯的瞅他一眼,“那个帕子……”


    燕欲恕:“……”


    好一个含羞带怯的小郎!好一个图穷匕见!


    不对,根本没有图!


    燕欲恕故意面无表情逗他:“你刚不是给我了么?难不成要反悔不成?我堂堂秦王,要不是答应了你一个信物一个愿望,我才不去钻桌子。”


    花烛锦急了,差点撒手,满儿晃了两晃才被他拽回来,“可你最后也没钻桌子呀!”


    “那是我有本事,一颗石子让你这小厮睡了过去。”燕欲恕故意当着他的面,顶着小郎巴巴的目光把帕子拿出来叠了又叠,好好的揣进袖子,走到墙边,手上一使劲轻轻松松就坐了上去,“我看他年纪也不大,吓了一通第二天起来也就忘了,你咬死说你没起来,他也就信了。”


    花烛锦眼巴巴的看燕欲恕从墙上翻了出去没了踪影,这才把心思收回来,扶着满儿走了一截路越想越后悔。


    呜呜呜!他的愿望!他的信物!


    他怎么这么命苦!


    谁都来算计他!


    早知如此,他让燕欲恕钻什么桌子!


    可恶的秦王!


    还有那破桌子!他收拾不了秦王还收拾不了它么?


    明天就叫人砸了它!


    小郎越想越气,牙也痒了起来,嘴里恨不得咬点什么磨一磨,但扶着满儿手里不得空,只好在脑中收拾了一番秦王和石桌。


    等脑子冷下来开始算账更觉得自己悲惨。


    一张石桌要足足三十两银子。


    他月例二两,每个月手头一文钱都攒不下来。


    砸桌子?


    他砸的起桌子吗?!


    呜呜呜!破桌子!臭秦王!


    ……


    燕欲恕在王府中耽搁了一会儿,到了昭阳殿外看见他父皇的步辇已经放在了殿外,站在一侧侍立的招福公公远远看见他来了迎了出来,“殿下!”


    燕欲恕往殿里走,“父皇几时来的?”


    “有三刻钟了。”招福略微弯着腰,“今儿下朝后李尚书被陛下留在宫中问询,李尚书言行不慎,惹的圣上很是不快,于是就直接来了昭阳殿。”


    燕欲恕眉心轻轻一扬,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这边他才进殿里,他亲爹林皇贵君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我的奴奴!”


    燕欲恕赶紧伸手撑住,林皇贵君就父爱泛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量了量肩膀又来量腰,忍不住长吁短叹,“唉——怎么好像又瘦了一点?是不是府里的厨子吃不惯,这次把爹爹宫里的厨子带回去,这是你打小吃惯的,错不了!”


    林文思要心痛死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出去开府不能留在他身边,既没个贴心人照料,还得去刑部那血气冲天的地方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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