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公爵府里有你和你父亲的房间,小时候我跟傅闻玩捉迷藏,我总是躲在那里。里面摆着你父亲的照片,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你不想看看你父亲长大的地方吗?”
盛均自顾自说起来:“珀尔公爵偏爱长子,因为他的长子眉眼肖似他失踪多年的弟弟,被父亲忽略的次子从不觉得自己被忽略,因为长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弟弟身上了……这可能是你家的传统吧,没救了。”
安静片刻,盛均望着天空说:“我十几岁的时候不止一次想,如果分化成Omega,那就跟傅闻结个婚,每天都能一起玩。等真分化成Omega了,我突然发现,捉迷藏只是个无聊的游戏,傅闻也只是个长得还算好看的伴读而已。”
兰斯洛二皇子起身,整理衣襟,话题一转:“考虑一下吧,反正你那个弟弟也要结婚了,你单着也是单着,我等你答复。”
离开时,背对着身后的人,盛均脚步停下,神情蒙在阴影中,他说:“他今天真是大放异彩,一战成名啊……池渡,我本以为替联邦赢下来的那个人会是你。是你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个借口放弃了,可偏偏是个Alpha。”
周围安静下来。
池渡坐在那里没动。
光脑连续弹出几条联络通讯。
是复熠。
池渡看着对话框,里面的内容停留在两张不同星系的星空照片,他们上一次用光脑联络还是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
晃个神的功夫,复熠已经找了过来。
复熠对找到池渡天然地存在一种天赋,总是能凭借本能寻觅到踪迹。
作为功臣,难免要喝酒。
复熠并不擅长喝酒,上一次喝酒、也是唯一一次喝酒还是和池渡一起,他有意少喝,一杯酒里半杯都洒出去了。
但进肚的半杯酒,还是让他的情绪活络起来。
“……Omega的味道。”复熠把头埋在池渡颈窝,单手搂住池渡的腰,有些烦躁,“又是那个家伙……”
池渡垂眸,只能看到金发的发顶。
复熠总是忽略自己已经长大的事实,把自己当成昔日里那个孩子,渴望最直白的拥抱,也用最直白的拥抱表达自己的感情。
池渡低头轻嗅,闻到了酒味。
复熠还在嘟囔:“那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往你身上留信息素……”
“……”
信息素。
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复熠长大了,不再是一个事事需要他看管的孩子,是从听到有人讨论复熠的信息素开始。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复熠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他生来五感敏锐,对气味尤甚,但就算对气味再敏感,也永远不会知道复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直至今天,池渡仍旧不知道复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他对从他人口中得知有关复熠的消息存在天然的抗拒。
“今晚去你家。”
复熠不满地声音一顿。
他倏地坐直了,舌头打结:“你愿意回家了……”
池渡说:“我有话跟你说。”
复熠喜笑颜开:“好!”
生怕池渡反悔,一直到宴会结束,复熠都没再离开池渡半步。
他守着池渡,对每一个想靠近池渡的人投以审视的目光,但其实大多人都是来找他的。而真正铁了心找池渡的人,例如连楷,已经能免疫凝视,于是连楷说话的时候,复熠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复熠不喜欢别人说池渡的名字,也不喜欢别人跟池渡说话。
他跟了池渡多年,能清楚分辨池渡是对谁说话。池渡对他说话他要立刻回答,池渡对别人说的话他更要抢答,装作不知道池渡是跟别人讲话。
他就是希望池渡能只对自己说话。
连楷搓了搓胳膊,总感觉自己还在模拟战场的冰河里泡着,端着酒杯继续告状:“我掉下去他都不拉我一把,看着我被卷走了。”
池渡:“他没看。”
远远看到那边的情景,有人感慨:“方上将的小儿子沉稳严肃,在年轻一辈里倒是少见。”
“已经和慕家定了,不然……”
“看着还跟连家的关系不错?”
“据说军校里就认识。”
“旁边那个是谁家的?”
“眼生……”
回去的路上,复熠闷闷不乐。
池渡跟他一起回家,怎么想都该高兴,可他就是心情低落。
可能是那半杯酒惹的祸。
走到中途,能听到河流声时,复熠屏住呼吸,悄悄勾住了池渡的手指。
池渡没甩开,他立刻得寸进尺地握住池渡的整只手。
复熠的脚步轻快起来,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些。
他们分手以后,池渡再也没来过这里。
池渡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很少的东西,以至于再走进这栋住了十年的房子,仿佛什么都没变,一如往初。
池渡房间的床上是空的,复熠有几次半夜忍不住跑过去,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睡觉,天刚亮就去池渡的新家等池渡。
他纠结了一下说:“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他还没松开握着池渡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看池渡的表情。
池渡去他的房间也就只有那一次。
如果池渡平常去他的房间,他一直在偷打抑制剂的事情大概早就败露了。
让池渡在他房间睡一晚,也足够让他心生满足了。
“过去坐着。”池渡淡淡道,“我有话跟你说。”
复熠把自己最近做的所有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次他犯了错,池渡从不会忍到第二天,往往当天就解决干净了。
他今天哪里做错了吗?
复熠把从模拟战场到晚宴上发生的事全过了一遍,战战兢兢地先开口了:“我该优先救队友,我错了。”
池渡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我不该把酒倒掉。”复熠硬着头皮继续说。
池渡按着复熠的肩膀。
复熠面对敌人、面对战友都是一副强硬的样子,现在倒是他轻轻一碰就倒下了。
他垂眸看着倒在沙发里的人,说:“直至离世,我父亲从未告诉过我他们的身份和过往,我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为了弄清,我花了很多年才得知真相。”
复熠瞬间安静下来了。
他知道池渡想说什么了。
池渡抚摸着复熠的脸颊,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这个家里不该有第二个人花费数年去寻找真相了,我想告诉你答案。”
“我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第一军校的勋章,这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必须去第一军校。”
池渡在登上战场、遇到桑园上将后,才知道完整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算浪漫的故事,至少从被背叛者的视角不算,简直荒唐。
鱼龙混杂的权外星系,一个来自兰斯洛的贵族青年与一个来自联邦的年轻军校生相遇。
这种地方,向来是不问出处的。
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年轻人遇到了另一个年轻人,他们在无人管辖的黑市大闹一场,死里逃生时放声大笑,离别时约定一定要再见。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更早重逢。
战场上,仅一眼便认出彼此身份。
兰斯洛军人为受伤的联邦军人留下了治疗药剂。
那不是在偿还昔日另一支解毒剂的恩情,也不代表他们此后不再是朋友。
这种关系持续了一年多。
战友发现蹊跷,观察规律和暗号,以联邦军人的名义发起邀约。
等联邦军人察觉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联邦军人抱起身负重任的朋友,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回联邦军的方向,也不是回帝国军的方向。
他的战友在身后喊住他:“你视他为朋友?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看看吧,睁开眼睛看看你身后的一切,大家都那么的信任你!”
他没有回头。
那天以后,他们不再是联邦或兰斯洛的军人,只是池源和傅燃。
他们在当年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定居。
资源过度开采,联邦军肃清过后,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颗连具体坐标都不配拥有的垃圾星。
战争还在继续,几年后,他们的孩子意外降生。
两个Alpha的结合,他们没想过会有孩子。
他们为这个孩子取了两个名字,池渡和傅熠。
这个孩子长大后,他可以前往联邦,也可以去兰斯洛帝国,他们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他们热爱自己生长的故土,期待有一天我会站在他们曾经走过的土地上。”
“我并不认为我父亲不光彩,逃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选择。”
池渡轻声说:“……对我来说也一样。”
复熠突然起身抱住池渡。他热衷于做被池渡抱住的人,喜欢靠在池渡的胸膛里,现在罕见地把池渡整个人按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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