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几秒,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头:“那个人还会来吗?”


    “他们分手了,还能愿意一起组队吗?”


    “别啊,我还想着分了我正好那什么……”


    “怪不得你还喷了香水!”


    “那他不是闻不到信息素吗?!我喷点香水怎么了,你穿得人模狗样的系个领结你有脸说我?!”


    “管他到底是BA恋还是AB恋,分了就先追一下,谈到再说!”


    推推搡搡间,门突然开了。


    仿佛有所预感般,乱糟糟的会议厅刹那间静下来。


    门外传进来道轻快的嗓音:“各位,晚上好啊。”


    “切——”会议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嘘声。


    “怎么是你啊!”


    姗姗来迟、风度翩翩的连议员摊手:“喂,你们在失望什么?”


    “出去出去,我申请换人!”


    “换个能打的来!”


    “亏我还特意喷了香水!”


    “你这身价你占这名额?!你去申请当领队啊!”


    连楷捂着心口,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哎呀,我还以为我非常受欢迎呢,恶语伤人心。”


    “不过。”他语气倏地正经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随手往后一指。


    “你们要找的人,不是就在这呢吗?”


    仿若时间静止的几秒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仿佛群魔乱舞。


    最后一个前来报道的池渡:“……”


    池渡果断转身。


    “喂!!??”


    “别走啊!!!”


    人群之外,复熠看着那些人把池渡围起来,有人在叫学长,有人在叫首席,池渡眉头紧锁,一定是觉得太吵。


    他定定地望着那个被簇拥着的人,突然,那个人转过头。


    喧嚣之中,他们隔着人影对视,整个世界寂静下来了。


    复熠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池渡淡然移开了视线。


    复熠的脚步猝然顿在原地。


    第17章


    池渡在第一军校是个异类,这与他是军校里唯一的Beta无关。


    进入军校的第一年,对尚未脱去少年意气的青年Alpha们来说,第一次亲眼看到垃圾星的人,还是校史上第一个Beta,轻慢有,鄙夷有,不满有,好奇有,五花八门的目光投过去,心里多少都带着点儿不愿承认的佩服。


    当这个人展现出碾压式的强大,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就转化成了介于服气和不服气之间的模糊态。


    理论课学不过,实训课打不过,第一名的位置像是被提前锁定了,其他人只能争第二——这就算了,那个第二名不仅也来自垃圾星,竟然还是第一名的弟弟!


    晚上熄了灯,不知道多少人在宿舍吐槽过,那兄弟俩纯属是来克他们的吧。


    天之骄子云集的第一军校,来自垃圾星的Beta是大多同期学员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挫折,每天被迫直面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他们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事不是生来就理所应当。


    学员们各有各的背景,毕业后自然各有各的出路,该升的升,该调的调,越走越高的时候回头一看,当年那个强到不似人类的Beta竟然还只是个尉官,在战场上就算把指挥官打了也不该只是这个级别。


    离开军校越久就越清楚当年那对来自垃圾星的兄弟能走到跟他们同一个起跑线有多难,看到那个人军衔比自己低,成功压了昔日的首席一头,爽也爽不起来,只觉得浑身难受,不少人都暗中打听过为什么池渡迟迟没晋升。


    能让高高在上的首席承人情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靠着家里的权势赢得也不体面,但尝试打点的人大多无功而返,仅极少数出身最顶尖家族的人窥见到了背后隐藏的打压和针对,时间一久,无人再关注。


    联邦和兰斯洛帝国的模拟赛,消息一经传开,就算好几年没见过那个人了,一群人还是背后一凉,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一道凌厉的身影。


    第一军校校内赛的榜首,十年过去,记录还没被打破。亲眼目睹过那种压倒性的胜利,亲身经历了那种即便超常发挥了也无法取胜的战斗,以至于一想起模拟战场这个词,就会第一时间想起那个曾站在最高处睥睨他们的家伙。


    池渡这个人民公敌的存在是十年前这届军校生格外团结和谐的关键因素,是革命失败无数次才形成的友谊。


    圈子统共就这么大,能入选大名单的人统共就这么多,等最终名单公布了前来报到,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他们才发觉原来不止自己推荐过那个人,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谁当年没被他打过呢?”有人尴尬地说,“总得找个机会把场子找回来吧,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不在他们上下三届内的军官越听表情越诡异,总觉得自己是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忍不住说:“你们到底在怀念什么啊,挨打还怀念,有病啊?”


    某个中校当场不服:“他又不是光打我们,他弟他也打啊,梆梆的,一脚就踢飞了。”


    “……是亲弟弟吗?”


    “诶,你说对了,还真不是!”


    于是话题又跑到了昔日的第二名身上。


    方家丢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找回来了,当属圈子里近两年最大的新闻。


    认亲宴上那位遗落在外多年的小少爷一亮相,一群人嘴里的酒当场喷出来,咳嗽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是池渡的弟弟?!


    回忆军校里的复熠,最脱不开的一层身份就是池渡的弟弟。


    那已经不能用弟弟来形容了,简直是池渡衬衫领口最上方的那粒纽扣,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规规整整系好,走到哪带到哪。


    虽然都是冷着张脸不搭理人,但那时候他们还算喜欢跟复熠接触,其中不乏池渡越是不让他们靠近复熠他们就越想跟复熠说几句话的缘故。


    复熠作为同期里年龄最小的那个,一群家境优渥Alpha对待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孩总是多几分高高在上的慈悲,更何况这个小孩的哥哥还是个不近人情的烦人家伙。


    连楷就是那个正义之士,他第一个在复熠低头听训的时候站出来对池渡说:“你不该这样对你弟弟。”


    被池渡的目光扫过去,围观的人噤若寒蝉。两天后连楷在排位赛被池渡暴揍,大概只是普普通通的恰巧忘记点到为止了而已,毕竟下一轮复熠跟连楷对上的时候也没收手。


    几个人围在一起回忆到最后,莫名静下来,不由自主偷偷看向靠在墙角的复熠。


    如今该叫方熠了才对。


    在方熠的对角线,占据了会议厅另一角的池渡正闭目养神,两个人如同复制粘贴一般,表情动作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啊。”


    “太像了。”


    “都忘了他们长得不像了。”


    “这竟然不是亲生的……”


    那两人的相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当年的复熠和池渡已经像到了可以让人忽略两人相去甚远的外貌的地步,要不是年龄差太小,他们都快怀疑复熠是池渡亲自生的了,竟然会不是亲弟弟。


    得知池渡和复熠谈恋爱的时候,他们怀疑过那对兄弟疯了来真的,都没怀疑过复熠不是池渡的亲弟弟。


    连楷正跟许久未见的朋友寒暄着,身后冷不丁有人拍了下他的肩。


    看清那人的脸,他有些惊讶。


    方熠上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大概可以追溯到军校里池渡被袭击后,找到他表达感谢。


    “你是和他一起来的?”


    没提名字,但用膝盖想都知道指的是谁,连楷摊了下手:“我倒是想,但你哥也没说他收到命令了啊,在门口碰到的。”


    碰上面他才知道池渡进了最终名单。


    更奇迹的是池渡竟然接受了邀请。


    没人会拒绝这种机会,但那毕竟是池渡。


    连楷当然高兴,虽然不知道池渡是怎么被选上的,但池渡无疑是最适合这类项目的人,打出成绩,明年就不至于还卡在中尉衔。


    只要池渡自己愿意稍微动一动,他就不信以连家的势力还推不上去。


    “我们三个好久没在过一个队伍里了。”连楷感慨。


    复熠看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那个人,军装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头发却没像平常那样梳上去,垂下来的发丝略微遮住眉眼,显得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似乎让一些人——尤其是曾经在军校里见过池渡的学弟,产生了自己可以靠近的幻觉,想过去,却不敢,徘徊不定,荡秋千一般在池渡的周围走来走去。


    他也不敢过去。


    没能及时做出抉择,自以为是地认为池渡会容忍他暂时逃避,如今的结果就是,不仅不是弟弟,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了。


    他怕他走过去,池渡会像无视其他人那样无视他。


    他原本不准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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