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他的秘书吃饱喝足,竟然生出些许老虎屁股上拔毛的勇气,瞪起圆圆的眼睛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他觉得好笑,连带着心情也出奇地好:“我哪里欺负你了?”
“天天找茬,这不是欺负是什么?”秘书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为自己壮胆,“你要是想辞退我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贺松高平静地说:“我没有想辞退你。”只是在等你主动辞职,这都看不出来么,傻瓜。
“呵呵。”秘书的双眼通红,看着他的眼神尽是委屈和愤怒,“你说这话自己信吗?真讨厌,我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他又喝酒,彷佛借酒精消去内心积攒以久的怨气,“要不是看在我们有交情的份儿上,我早就不搭理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又不是受虐狂——”
“交情?”贺松高在嘴里品味这两个字,“我们有过交情么?”
“你——”秘书怒视着他,片刻后,好像很失望似的转开目光,“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去上个厕所,然后回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根本不是厕所的方向走去,贺松高漠视他滑稽的举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上去搀扶他,摆正他,再骂他一句笨蛋——但他没有这个机会,服务员看见喝醉酒想找厕所的客人,热心地为他指引方向。
贺松高略微有点失望。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贺松高看见他径直往自己怀里走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秘书在对自己投怀送抱——可他精准地一拐弯,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贺松高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秘书郁闷地喝酒,今晚的酒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喝的。贺松高想,这么个喝法,应该早就醉了吧。
果不其然,他的秘书拎着空酒杯,问他能不能再给他点一瓶酒。
贺松高淡淡提醒:“你喝醉了。”
“没有。”秘书说,瞪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真小气,连酒都不愿意给我点。”
“……”贺松高控制自己,不要因为某个人滑稽的举动而开心地笑出声,即使,他看起来很可爱,“好了,回家吧,你醉了。”他说。
秘书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硬要老板给他买酒喝,甚至身体越靠越近,头近乎靠在老板的肩膀上,贺松高微微仰起头,没有推开他,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搂着这个喝醉酒的家伙,用哄劝的语气说:“下次吧,你已经醉了。”
很快,秘书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而是抱着老板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我真的做得很差吗?”
贺松高犹豫一阵儿,说:“什么很差?”
“我的工作能力——”秘书扁起嘴巴,眼泪汪汪地控诉,“没有这么差吧,你每天凶巴巴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他喝醉了,身体很软。贺松高掌着他的肩头,想了一想,手控制不住地移向他的腰——好细,细且柔软。他盯着秘书因为醉酒而朦胧的眼睛,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夸了他一句:“你做得很好,我挺满意的。”
“真的?”秘书立即像个得到赞赏的小狗,在他怀里拼命地摇着尾巴,“我就知道,我做得还是不错的——是你要求太高,太苛刻,唉,你要是经常这么夸我就好了,其实我还是愿意给你工作的,我,我喜欢给你工作!”
“真的?”贺松高的心里出奇地柔软,像手中握着的身体一样,“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讨厌归讨厌,喜欢也真的喜欢。”秘书软软地说,“你除了脾气差点,其实也没有对我特别不好……呃,我的头好晕,你可以送我回家吗?”说着,他搂着贺松高的脖子,央求一样地说,“你不能让我自己打车回家吧?是你叫我出来吃饭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秘书凑得很近,近到他一低头,就能吻到他的嘴巴。贺松高的心里发痒,嗅着那充满酒气的双唇,唇中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隐隐能看到里面洁白的牙齿。他深呼吸,企图推开软得有点过分的秘书,谁知他越推,秘书就缠得越近,甚至责怪他要把他推到地上去了——贺松高忍无可忍,对着那双红润的唇惩罚似地轻咬了一下:“别太过分。”
秘书呆了一呆:“你干什么?”
那带点迷惑、茫然,又似乎有点羞涩的表情狠狠击中了贺松高的心,他掐着这家伙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秘书很纯情,似乎不会接吻,贺松高诱哄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在那张湿热的口腔里深深浅浅地戳刺,撕咬他的唇舌,秘书完全呆住了,但他配合他,似乎觉得亲吻是件很舒服的事,贺松高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从他的口腔里离开,秘书被他亲得双眼迷离,气喘吁吁,软软地说:“你干嘛又亲我?”
又——他用了又。
贺松高才恍然,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被他诱惑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笨蛋,魔鬼,被同一个人——他看不上的人引诱了两次。
甚至无法自控。他一夜没睡,回忆那让自己灵魂失控的炙热口腔。
第二天,秘书酒醒了,完全忘了昨晚他们曾忘我地拥吻。他看着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小心翼翼,还有点胆怯,贺松高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忧愁,我有这么可怕么?
再看他的秘书,似乎他变成了一片洁白的羽毛,轻盈地行走在这个无聊的花花世界。因为轻,所以他才快乐,才越发凸显那些让人不断下坠的重——贺松高犹豫了,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迷茫时刻,他知道他轻,轻得让他向往,想捉住,却又不想让轻变成重,变成灵魂无法负担的重量。
他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好,那笨得令人发指的秘书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他恋爱了。
贺松高犹豫踏出的脚步被迫收回,他站在黑暗里,心想这样也好,就让他轻着快乐吧,像只蝴蝶——
或者一只小狗。
在同一件人事上,贺松高认为自己不会接连犯三次同样的错误。
他对自己有着这样盲目的自信。
可是——事实让他感到绝望。
那是一个雪花如蝴蝶般轻盈下坠的冬夜,他的秘书站在雪夜里,问他是不是讨厌他,看不起他,他伤心绝望的控诉令贺松高的心忍不住的发疼,他想说不是,或许有,但那早已是过去式——这个笨蛋秘书有时候敏锐地令他感到吃惊,总能不经意间揭穿真相。当他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他时,贺松高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轻慢。他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否认自己,欺骗自己,然后伤害那个可怜兮兮的笨蛋——
他哭了。
贺松高不敢置信,但不是为他的眼泪,而是为自己的痛苦——是的,他的眼泪让他感到痛苦。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秘书却道出另一个更让他揪心的事实——他说他讨厌他,真心实意地讨厌他,连看见他的脸都是一种折磨。
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烤,然后被摘下投进冰寒的湖水里——贺松高第一次感受到因爱产生的痛苦。
他不能不承认,他早已爱上他,在心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他知道这个笨蛋在口是心非,他只是借由讨厌的借口掩盖被忽视的痛苦——即使他不爱他,只是在乎他。
贺松高捧着自己的心脏,问自己该不该把那片羽毛摘下来,变成他生命中难以负担的重——从此他要用全部的力量托举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要这样做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还在哭,眼泪在寒冷的冬夜里愈发显得凄楚。贺松高上前一步,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强忍住亲吻住他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他想,抓住一只兔子,首先要布好陷阱,等他自己踩进来——
就从现在开始吧。
第81章 番外 1 大狮子
三个月的时间, 罗杰胖了十斤。
出门前换衣服,他在穿衣镜前照来照去,掐着腰自言自语:“我到底是胖了多少。”有段时间体重掉得很厉害, 大概是刚和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伤心得他都没空去关注自己的体重。
现在看其实也没胖多少嘛,顶多就是回归到以前的正常水平。自从傍上贺松高……啊不, 是谈上!他的生活水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出门车接车送, 进门保姆伺候, 就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但是这样幸福的日子也有烦忧,比如早上,司机送他和贺松高去公司, 罗杰嚷嚷着半路要下车, 去搭地铁,贺松高说:“有必要吗?转个弯就到了。”
“当然有必要!”罗杰瞪着他,心里有点生气,“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避嫌。我跟你传绯闻, 受伤的总是我好不好。他们顶多说你多情,但说我就……很难听!”
“多难听?”贺松高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 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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