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松高没有反应。


    他、他生气了吗?罗杰忐忑地想,然后又恍然现在不是该顾虑他生没生气的时候,生气就生气吧,他只要死咬住不承认,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自己上来的。”他听见贺松高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脚还好吗?”


    “好,挺好的。”罗杰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松高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堪称是冷漠:“下来吃饭。”他说,头也不回地下楼。


    罗杰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午餐很简单,烤三文鱼烩饭、煎白鱼,一小碟沙拉。


    无滋无味地吃了几口,罗杰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嗯。”贺松高说,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盘子里的煎鱼。


    罗杰咬了咬唇,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他的腿都这样了,哪里都去不了,不如回国。他想家了。


    “你想回去?”贺松高终于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想。”罗杰僵硬地转开目光,盯着盘子里吃了一小半的水果沙拉,“我想回家了。”


    “哦。”贺松高放下叉子,“我来订票。”


    “所以、所以是什么时候回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吧。”


    “嗯。”罗杰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那我,先上去收拾行李,明天几点出发?”


    “票订好了发给你。”


    “好。”


    罗杰躲在楼上,连晚饭也是端上去吃的。他怕自己逃避的态度太明显,但又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贺松高待在一个空间,只能上楼。他的房间很大,比贺松高住的那间还要大,窗户也宽敞,对着院子。院子里有一个露天泳池,芬兰人喜欢蒸完桑拿后跳到冰水里降温,俗称“冰火两重天”,罗杰第一次看到这个泳池的时候还想着哪一天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出去体验一下,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甚至找不到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兴奋。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着白雪皑皑的山谷发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后还能和贺松高和平相处吗。


    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就想起那不堪的一幕。


    他真希望昨晚自己喝醉了,这样他一切荒谬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唉,多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啊。那么他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不会跟贺松高来欧洲,不会让自己对他产生不该产生的感情……不,不对,他没有对他产生那种感情!一切只不过是场幻觉,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极光,是地磁暴……对,就是这样,地球磁场的扭曲会对人类产生影响,导致他们的心理和行为出现异常……刹那间,罗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打开手机拼命搜索地磁暴现象,想找到因为这一特殊现象而改变性取向的先例,但很失望,翻了数十页都没有。罗杰呻吟着倒在沙发上,心想那我大概就是第一例。他这样催眠自己,心里感觉好受多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醒来,要回家了。


    他和贺松高在楼下汇合,贺松高穿戴整齐,朝他投去淡漠的一眼:“下来了。”


    “嗯……”罗杰心里有点难受,为什么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他呢——说起来,他们以后还能正常地做朋友吗,恐怕和陌生人也没区别了吧。


    这样一想,更难受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呢。


    一直到上了飞机,罗杰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直达航班,他们在赫尔辛基转了一次机,在国内机场又转了一次,差不多24小时后才抵达阳城。


    阳城此时是下午两点,阳光很热烈。终于呼吸到熟悉的空气,罗杰长久低落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们推着行李箱从航站楼出来,贺松高的司机就等在外面,贺松高径直往车的方向走,司机迎上来,帮他把行李搬到后备箱去。罗杰叫住他,说:“我打车回去吧。”


    贺松高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罗杰欲盖弥彰地解释:“那个,你也累了,就不用特意送我,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机站在一旁,看看贺松高,又看看罗杰,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我自己可以。”罗杰又说,态度很坚定。


    “哦。”贺松高说,“那你自己打车吧。”他回过头,没有再看罗杰。司机走上来,拉开后座的门。


    “诶。”罗杰叫住他,“那个,我可以请假几天吗?倒、倒时差。”


    想到他还是自己的上司,罗杰更郁闷了,伤心得差点呼吸都停滞了。看吧,早说过不能跟自己的老板纠缠不清,搞不好连工作都要丢。到底、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天塌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随你。”贺松高最后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老陈发动车子,豪车起步很快,没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几乎24小时没合过眼,罗杰又累又困,给自己叫了辆车,司机的态度还很蛮横,不愿帮他搬行李,还说他动作慢害他被后车骂,罗杰懒得理他,缩在后座角落装蘑菇。


    现在是他一个人了。他的脑袋里终于开始思考一些只有一个人才好意思思考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贺松高要那样对他。为什么亲他,还、还,罗杰的脸因为羞耻而变得通红,还用嘴帮他……他们同性恋都这么狂放的吗。还是,还是因为,他其实喜欢他?想到这个可能,罗杰的心顿时被一片喜悦的海给淹没。


    喜欢……不对,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情,贺松高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有点像网友的相处模式,只聊天而不见面。


    ——他不喜欢他。


    只是刚好有欲望,拿他发泄欲望而已。


    他的脸变得煞白,心也莫名其妙地揪起来,有点闷,又有点痛。


    靠,为什么自己有喜欢的人,还要对另一个人那样呢。就不怕他误会吗。


    不是,现在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也不是该思考他喜欢谁的问题……呸,渣男。不要脸。罗杰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先是把贺松高痛骂一顿,然后又唾骂起自己来,脸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你下不下车?!”司机不耐烦地说。


    罗杰一惊,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他心里有气,顿时就有点冒火,“态度这么差,小心我投诉你!”他凶巴巴地怼司机,这司机欺软怕硬,这时候又不说话了。


    他气冲冲地下去搬行李,也不指望这傻鸟过来搭把手了。脚还痛着,他的速度有点慢,搬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司机急得像是要去奔丧,嗖地一下直接把车开走了。罗杰的手没拿稳,箱子就这么摔在地上,“诶!”他气得要死,对着远去的车屁股破口大骂。


    这傻鸟敞着后备箱就开走了,真是个傻X。


    骂骂咧咧地回到家,罗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便把箱子扔在玄关上,摇摇晃晃地摸到床上,一头栽下去。


    一阵困意向他袭来,他脸朝下,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第69章 我真的要辞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凌晨三点半, 他足足睡了12个小时。肚子很饿,但他不想爬起来,就这么躺在床上捱到天亮。一直到不得不起床了, 他才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收拾自己,煮了点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接到老妈的电话, 老妈嗓门很大, 罗杰干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在吃饭呢妈, 有什么事?”


    “你回国了?”他妈说, 那头呜呜喳喳的,应该又是什么老年人活动。


    “嗯,昨天不跟你说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段时间。”他说, 吸溜一口热乎乎的小米粥, “给你们买的包邮寄回来还没到,到时候我再给你们邮回去。妈,我打算辞职了,到时候回家去, 给你跟我爸养老。”


    “诶唷!”他妈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开了, “这是好事啊!正好上次给你相的小姑娘我去看过了, 长得漂亮, 人也乖, 是个实心眼, 配你正合适!”


    罗杰愣住了:“妈, 我不……”


    “你说什么?”那头又是敲锣又是打鼓, 他妈扯着大嗓门说了句什么, 就挂了。


    “我不去相亲……”罗杰兀自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人当他的听众,这句话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粥也凉了,罗杰用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索然无味。


    窝在家里装了几天乌龟,露露一直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她快顶不住了。罗杰正心烦,想说这个班我以后也不上了,以后你就是顶梁柱,坚强一点吧。但对女孩子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太粗鲁,这时候装病最管用了,他对露露说:“Sorry,但是我骨折了,暂时不能去上班。”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露露的惊慌失措:“啊?您骨折了?天呐,那您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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