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握着啤酒杯,感觉先前被自己喝进去的、云朵一样的啤酒沫现在转移到了心脏的部位,那里软绵绵的,有点醉,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唉,他这是怎么了啊,为什么来一趟德国,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发什么呆?”
贺松高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罗杰下意识直起背:“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我会考虑的。”贺松高说,喝一口啤酒,“你说的没错,你做我的助手或许更合适,我记得六七年前你就做过?算得上合格吧。”
“啊?”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候做助手不是闹着玩吗,他天天想着偷懒,然后抱怨,一点为工作牺牲奉献的觉悟都没有,这样也算合格吗。贺松高的要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你,你不会是故意嘲讽我吧。”
“我有这么无聊?”
那倒没有,罗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可是如果那也算认真的话,现在的我都能算劳模了……算了算了,其实我也就是说说,给你当秘书还是挺开心的。”
“是吗。”贺松高说,心情很好,“我也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
“你给我当秘书,我也很开心。”贺松高说,看着他笑。
一瞬间,罗杰的心湖荡了一下。微风拂过面颊,带着冬夜深冷的凉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罗杰的脸在贺松高的注视下竟慢慢热了起来。最近他好像总是这样,一被他看就忍不住地脸热,心情也好奇怪,好像偷了别人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样,心虚,紧张,局促,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啊,难道是德国的感冒病毒太强大,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是了,没错了,就是这样吧,否则怎么解释他竟然会对着一个男人心跳不止呢,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shit,今天没吃药!
——他终于找到原因了。
第55章 真乖。
第二天, 出差小队在酒店的会议室临时开了个小会。
众人要各自散开,或三五成群,或两人结伴, 在欧洲境内进行商务拜访。散会的时候,有个相熟的同事拉住罗杰,关心地问:“罗秘书, 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不行就跟贺总请个假, 先在酒店休息几天, 欧洲天寒地冻的, 冻坏身体怎么办。”
罗杰尴尬地说:“好了好了,一点小感冒,没什么大碍。”他们只以为接下来罗杰要陪同贺松高去拜访客户, 不知道他们只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去度假——罗杰向来不会撒谎, 一个劲儿地对着同事干笑。
“你也真是的。”同事小声说,“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嘛,身体要紧。”
“没办法,贺总需要我, ”罗杰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这点小病我还是能抗的。”
“唉。”同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你——我, 我们都懂, 千万保重身体啊!”
两人暗戳戳地击了个掌。
贺松高在会议室门口叫他:“罗秘书——”
罗杰虎躯一震, 对同事说:“我先走一步。”随后脚底抹油, 溜了。
回房间的路上, 贺松高问他:“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什么, 能说我们在内涵你吗。罗杰腹诽, 轻描淡写道:“在聊工作啦, 他问我有没有XXX的联系方式。”
回房间,罗杰立刻从职场精英切换成旅行达人,拿着早就查好的攻略对贺松高说:“巧克力工厂10点开门,我们可以先去,看巧克力是怎么从植物变成可以吃进肚子里的美食的。然后我们可以去买一点巧克力,再然后可以diy巧克力,你感不感兴趣?”
贺松高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别到时候你不感兴趣,一直在旁边催我赶紧走。”这可是很扫兴的。
“我不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贺松高表示。
“那行吧。”得到他的保证,罗杰就放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诶不对,现在才八点半,还有点早。”他挠挠头,“要不我们先吃早饭?”
“嗯。”贺松高说,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我去打电话。”
关于旅行计划,昨晚两人已经充分交换过意见。一开始罗杰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德国——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冰岛,他像个初次探索美妙世界的旅行野心家,渴望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扩充更多的版图。但贺松高持反对意见:“走马观花有什么意思。”罗杰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算了算,十天时间,五个国家,相当于两天就要走完一个国家,这可能吗,除去搭飞机和坐车的时间,玩够一个城市都够呛,不是走马观花是什么。
罗杰说:“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贺松高直接说:“我来安排吧。”
“啊?”罗杰愣了,“不是说好听我的吗。你又耍我。”
“你去过北欧吗?”贺松高实事求是地说,“没有就不要凭空幻想。把护照给我。”
“……”罗杰非常不服气,好不容易有一个白嫖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白嫖到底,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小气!抠门!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出他不开心,贺松高说,“明年也可以带你来。”
“!”罗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傻乎乎的。贺松高笑,撸撸他的短发,“当然是真的。”
罗杰又幸福了。想一想也是,要不是时间紧迫,谁愿意赶时间去玩呀。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春天?夏天?还是冬天,其实他倒没关系,能体会同一个地方四季的美,何乐而不为呢。他又开始兴致勃勃。
吃饭的时候,贺松高问他去哥本哈根是坐飞机还是火车,还是巴士。罗杰也在看攻略,依他看,坐飞机是最没意思的,只能看到蓝天和白云,天气不好的时候还是灰蒙蒙的天和黑沉沉的云。在飞机上也只能睡觉。火车?倒是不错,但他更想坐大巴。因为有同事去过丹麦,说从德国到哥本哈根坐大巴的话有一段跨海可以登船看海景,多么新奇的体验啊。他只是这样说,但担心坐大巴会不方便,两人的行李都挺多,拖着沉重的箱子走来走去多累啊。
但贺松高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让罗杰把东西收拾一下,不必要带的东西就腾出来,先放在酒店,他会让人把多余的行李托运回国。这样省事,罗杰当然没有意见。吃完饭,他迫不及待要回房间收拾行李。
贺松高拉住他,说:“晚上住我这吧。”
“啊?”罗杰发愣,“为什么?”
贺松高顿了顿,说:“省钱。楼上有两个房间。”
“哦——”真是个非典型霸道总裁。罗杰现在怀疑他不想坐私人飞机也是在省钱了,私人飞机保养和托管费用、还有航线费用都非常昂贵,飞一次少说几十万,属实是没有必要。罗杰顿时感到一阵欣慰,想到有钱人也在绞尽脑汁地省钱,他顿时平衡了,今天就不仇富了吧,他拍拍贺松高的肩,说,“你放心,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勤俭节约,”俗称抠门,“绝对不会乱花钱的。”
“哦。”贺松高看着他,似乎想了想,然后说,“该花的时候可以不用省。”
“知道了。”罗杰出门,跟做贼似的避着同事,但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他回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因为心情愉快,他甚至大声地哼着歌,哼着哼着发现窗户没关,这酒店隔音不好,该不会被听到了吧,他一阵尴尬,清清嗓子装哑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收拾完毕,他拖着两个大箱子返回贺松高的房间。他在顶楼,上电梯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其他人,罗杰把心放回肚子里,敲门走进去。
贺松高也收拾好了,正在沙发上等他。他们把要托运回国的行李放在门口,等人来取,然后开车去巧克力博物馆。
罗杰是个酷爱吃巧克力的人,不要太甜,最好是纯度80%以上的,加点坚果口感会更丰富,以前来德国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去免税店买巧克力,回国分给各路亲朋好友们。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好像一只被放飞的鸟儿一样,恨不得唱起嘹亮的歌曲。
贺松高开车很稳,可能跟这车是古董车有关系,速度快不起来,“心情很好?”他说,从后视镜里看着罗杰。
“当然啦。”罗杰兴奋地说,“这好像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自己出来玩。哦不,跟朋友一起。”他看了眼贺松高,“知道我工作有多卖力了吧,这些年连奖励自己一个私人假期都没有。”
“嗯。我赞同你的卖力。”贺松高大方地说,“你很敬业,罗秘书。”
“嘻嘻。”罗杰在副驾驶上手舞足蹈,“你早这么诚实多好。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就跟拉磨的驴一样,你给我颗苹果我就自己绕着磨盘转起来了,一圈又一圈,顶多就是抱怨两句。要是苹果再多一个,我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埋头苦干。再多两个,我可以分身,八个驴蹄子拼命地蹬,你就是让我把磨盘拉上天我都愿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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