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走上台, 本来打算站在边角混个脸熟, 贺松高却专门从讲台中间走到最左侧, 拉着他的胳膊:“罗秘书, 你过来。”


    同事们都对他笑:“罗秘书, 你站在贺总身边吧!”


    他想推拒, 贺松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硬是拉着他走到C位, 那个面善的WH集团代表甚至亲切地跟他握手, 对他说:“辛苦了,你们很专业,希望未来合作愉快。”搞得好像他也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罗杰呆呆地站在贺松高旁边,连微笑都忘了,后来他回看这张照片,所有人都在笑,甚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贺松高都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只有他一个人板着脸,好像是被绑架上来似的。


    合照完毕,两方人员亲切地握手寒暄,最后主持人请大家移步,去享用晚餐。


    不得不说高规格的晚宴就是比普通的好吃,甚至中午还在嫌弃德国菜油腻的罗杰也吃得津津有味,他笃定,这起码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水准。只可惜他和贺松高不在一桌,他们在主桌,罗杰甚至连他的后脑勺都看不见。所以食物固然美味,还是掩盖不住他内心的低落。


    也是,人家是总裁,而你只是个秘书,凭什么你认为你们可以坐在一桌呢。


    吃完晚饭,他们去了另一个更宽敞的场地参加晚会,作为东道主的WH集团安排很周全,不仅请来当地颇负盛名的德国歌舞剧团,甚至还有正在德国巡演的中国民族舞团,罗杰觉得这次会议安排很值得自己学习,虽然他不负责这个,但是可以带回去让行政部的小伙伴们参考一下。


    表演结束,大家各自散开,品尝美酒和小食。罗杰正在研究中央吧台上的德国葡萄酒们,忽然有人叫住自己:“哈喽,一个人吗?”


    罗杰回过头,是个长相帅气的德国小伙,看上去二十出头,眼睛是蓝色的,“你好。”罗杰说,他俩用英语交谈。


    男人说自己是WH集团的采购经理,说他很早就注意到罗杰了,“你很美,”他的英语相当流利,“你的眼睛很漂亮。”


    罗杰听着,逐渐觉得有些怪异。这是什么形容词啊,这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表达赞美时会使用的词语吗?这家伙不会是gay吧,搞不好,看他那气质就像。罗杰礼貌地笑笑,说:“谢谢。”


    他并不打算和他继续交流,正要找借口开溜时,男人说:“你对葡萄酒感兴趣吗?我可以为你介绍……”


    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罗杰心说,我对葡萄酒感兴趣,可是我对你不感兴趣,哥们儿,你搞错对象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直男?


    正当他尴尬的时候,腰让人揽住了,这双手臂的力量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回头一看,果然是贺松高。


    贺松高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低声对罗杰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等我吗。”


    罗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说过?”


    “看手机。”


    罗杰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他让他在西侧的鸡尾酒吧台边上等他,“我没看手机。”他说,感觉从腰间升起一股痒意,渐渐爬遍全身。


    一旁的德国男人被晾着,表情有些尴尬。很显然他认出了贺松高,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走之前还看了罗杰一眼,那表情很遗憾,似乎在说:“真可惜,你已经有伴了。”


    被误会的罗杰迅速离开贺松高的怀抱,很敏感地东张西望,祈祷这一幕不要被熟人看见:“你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


    “我帮你解围,你还不领情?”贺松高冷哼。


    “解围就解围,你不会用正经一点的方法?”


    “那种方法是正经的?”


    “你就说,”罗杰卡了一下,“就说你找我有事,让我跟你出去一下。”


    “哦。”贺松高笑了笑,说,“下次按你说的做。”


    “……”罗杰摸了摸鼻子,脚尖尴尬地在地上点来点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吃得习惯吗?”贺松高说。


    “还行吧。菜挺好吃的。”


    “还要吃中餐吗。”


    “现在?”罗杰诧异地看着他,“你找到合适的中餐馆了?”


    “没有。”


    “那算了吧,我现在不是很饿。”


    “嗯,那你想出去走走吗?”贺松高抿了一口酒,看着他说。


    “去哪里?”罗杰不习惯两人这样长时间的对视,他低下头,盯着贺松高的脚尖。


    “河边。”


    “行啊。”罗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头低下来,“但是你可以中途离开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我打过招呼了。”


    “哦,那走吧。”


    贺松高说的河边,原来就是莱茵河。他们先打车回酒店,然后上楼换了身舒适点的衣服,从酒店后门绕出去,步行走到河边。


    “我们去喝酒吧!”半路上,罗杰突发奇想,“河畔应该有酒馆,上次在慕尼黑没喝成,今天总可以去了吧。”


    “你怎么总想着喝酒?”贺松高打趣他,“喝醉了我可不背你回来。”


    “我也没那么菜吧。”罗杰撅起嘴巴,“不至于喝一杯就醉了——我只喝一杯,还没尝过科隆的啤酒呢。”他听说德国每个地方的啤酒味道都不一样,西部的口感偏清淡,而南部的口感更浓郁,配的菜也各有讲究,他这半个啤酒发烧友早就想去尝试尝试了。


    “酒鬼。”贺松高笑着说,“菜还爱喝。”


    “你说谁菜?”罗杰的胜负心被激起,瞪着他说,“等下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你还想拼酒?”贺松高语气不满,“感冒刚好就这么胡来,一杯,你只有一杯的权利。”


    他说得不容拒绝,罗杰只能接受,但还是想反抗一下,“你这么管我,连我爸都没这样管过我——我没有说你像我爸的意思。你将来要是能有儿子,你儿子一定很幸福。”


    这话说出口,罗杰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贺松高是同性恋,将来怎么会有自己的儿子?不是,他怎么总说一些听起来智商特别低的话啊。他想补救一下,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补救,贺松高就说:“这么说,你觉得被我管束是件幸福的事?”


    “啊?”罗杰没反应过来,“我有说吗?”


    ——好像是有,没有吧,但是反正是那个意思。我靠,什么时候说话能过过脑子啊!罗杰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那个,你也是关心我嘛,任谁被人关心都会觉得幸福吧。”不是,怎么还越描越黑了,罗杰满头大汗,“但这不代表我觉得被你管是件幸福的事吧,因为我现在是个成年人,想喝酒都要得到某个人的允许,这不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吗……”


    “呵呵。”贺松高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总之,今晚只能喝一杯。”


    “……”那你还扯来扯去,扯个屁啊,罗杰觉得自己有点恼羞成怒的心态,“你也只能喝一杯,多一杯都不行。”


    “我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明天你要去法兰克福吧。”罗杰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根本没看自己的行程单吧?这些客户不都是你自己约的吗。”


    “明天不去。”贺松高说,“改时间了。”


    “啊?”罗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


    “临时说怎么能行!”罗杰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秘书,我说过行程要第一时间同步给我的,我好安排你的时间……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松高摸摸鼻子,“对不起,是我的错。接下来没有商务拜访,你想去哪里玩?我们去度假吧。”


    “啊?”罗杰停下脚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度假?我没听错吧,你有这么闲吗?”


    “怎么,一年到头,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也是,这个全集团最忙的人可是真正贯彻007工作制的人。这么一想还有点可怜了,那去度个假也没什么吧,可是,罗杰怀疑地指着自己,“我跟你一起去?为什么?”天下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吗,不会是什么可怕的陷阱吧。


    “犒赏你这几年的辛苦。”贺松高说,表情看上去无比的认真,“你说得那么可怜,让我心有愧疚,好像确实对你太差了。”


    罗杰彻底懵了:“我说什么了?”怎么就可怜了。


    贺松高提醒他:“看见我就讨厌,每天上班前要做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额。你,你记得也太清楚了吧。”提起这个,罗杰就感到万分尴尬,那天吵架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尴尬,人生气时爆发的能量可是十分恐怖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怎么难听怎么说。这句话,虽然上班的确要做心理建设,但只要是个社畜都会这样做吧,又不是单单只针对老板,针对的是工作这件事本身而已……没想到贺松高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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