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踉跄掩护,他将自己的手机壳扔进公交车底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公交车体积庞大太过惹眼,这群人应该是要换一辆车。
能装下这么多人还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的也就只有面包车了。
又被赶上另外一辆车里,林璟和另外几人挤在车的最后方,接触到的是廉价的皮质座椅,因为不通气,车里拥挤着浑浊的气体,林璟从这些气体中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味。
这酒精味不是从后方传来的,而是从前面。
时逾白这边很快就找到了那辆被抛弃在城郊的公交车。
公交车的前门开着,潮湿松软的土地上有纷乱的脚步,他比较着脚步痕迹,发现了一个格外突兀的手印,现场唯一的一个手印,手指的方向指向车底,仿佛是某种暗示。
那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时逾白在车门前蹲下身,接着手电筒的亮光,他发现了那个静静躺在泥土中的手机壳。
将那个手机壳从车底下捞出来,银灰色的手机壳上印着奇特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艺术品,简洁却好看。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对沈荞说道:“通知技术科的同事,立马定位林璟的手机位置。”
沈荞一愣:“人质的手机不都是被扔掉了吗?”
闻言时逾白转身将那个从车座底下找到的手机壳展示在沈荞面前:“林璟帮我们留下了线索。”
在气味令人作呕的面包车里摇摇晃晃了大概两个小时,林璟格外敏锐的鼻子都快被折磨得闻不出半点味道,面包车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被人拽着胳膊半拖半拽地下了车,他听到了耳边有水流声。
脚下传来坚实的质感,应该是进了某处人工建筑当中,从地理位置上看,会建立在这种地方的很可能是仓库之类的建筑。
敢用来关押绑架的人质,要么是已经荒废了,要么就是这建筑是绑匪自己的。
林璟推测更有可能是前者,因为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很浓重的灰尘味。
压抑到很小声的啜泣从自己面前响起,眼前的黑布被人粗暴地揭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很空旷的黑暗,零星有一些杂物箱堆在角落,但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尘,看样子荒废了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
房间里的窗户都被人用木板钉起来了,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屋里的光线非常有限,林璟很快就能适应过来。
被绑架的那些人都害怕地瑟缩在一起,手被反绑着。
那个叫浩哥的胖子坐在一个木箱上,猎枪由另外两个人把持着,年纪大的在门口望风,年纪小的那个则在另外一边,枪口牢牢对准他们几个人。
浩哥视线落在了最旁边的那个女学生身上:“你,跟家里打电话,让他们不准报警,也不准找人,不然就撕票。”
很奇怪。
这些绑匪在最开始绑架时就没有对自己的外貌进行半点修饰,公交车上都会有监控,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警方发现?
而且为什么要求是不要报警不要找人,而不是勒索赎金?
这场绑架案似乎从最开始就充满了疑点。
最后一个电话轮到了林璟。
他从善如流地说出一个电话号码。
嘟……嘟……嘟……
电话铃声在响了三声后很快被拨通。
“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带着滋滋电流声,回荡在这一片空旷的昏暗当中。
林璟流露出适当的惊慌:“哥!我被人绑架了!”
时逾白:“!!”
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看林璟的手机定位,当听到林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周围的人都一窝蜂围了过来。
时逾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配合林璟往下演:“又来这套?!我跟你说,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之前你就用这招从我这儿骗过钱了!”
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林璟毫不压抑的一声痛呼,他在那边开始扯着嗓子乱喊,演技精妙地开始涕泪横流:
“哥!这次我真没骗你!他们说我不听话就要撕票,呜呜呜呜……”
紧接着林璟的声音开始变小,应该是电话被人拿远了,紧接着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响起:“不想让你弟弟一块一块回家,你们就不要报警,也不准找人,敢不听话我有的是苦头让你们吃!”
时逾白:“不报警!你们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弟弟!”
时逾白这边话还没说完,手头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这通电话听得宋肖扬满头雾水:“绑匪绑架人质,也不说要赎金,只是要求别报警别找人,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时逾白脑子里全是林璟刚才的那一声痛呼,他忍不住想林璟现在怎么样了,就林璟那弱不禁风的小体格,被打的那一拳会不会打得很痛?
听到宋肖扬的话,他掐了掐眉心,强迫着将自己的思绪拖回正轨上。
“绑匪这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勒索赎金,更像是在引人注意。”
技术科的人道:“找到林警官的手机定位了,在距离132公里的荒废仓库里,已经离开本市范围了。”
超出本市范围,解救人质的行动需要经过上级协调后和当地警方配合才能开始解救行动。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绑匪和人质的确切位置,也必须要经过上级协调过后才能展开救援行动。
沈荞站在电脑前,双手叉腰表情凝重:“从协调到正式开展救援,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这绑匪打的就是这主意吧?!”
时逾白:“先立刻向贺局汇报情况,如果情况危急,就准备一边开展行动一边汇报。”
沈荞:“明白!”
三名绑匪,年纪最大的那个被两个年轻人称为二叔,胖子叫浩哥,另外一个瘦一点的被叫做刚子。
刚子性格要冲动一些,但他显然不是这群人中的主谋,每次行动之前总会先询问浩哥的意思。
而那个二叔则沉默寡言,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从绑架案开始到现在大约四个小时,都没怎么说过话。
几个人质害怕地瑟缩在角落的位置,刚子的视线在他们当中寻梭,最后将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学生拽了出来。
刚子将视线看向旁边的浩哥,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问:“要不从这个下手?”
短头发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另外两个学生想去拉她,却在猎枪的恐吓下不得不松手,闭塞空间里此起彼伏的哭泣声逼得人几近崩溃。
第24章 聪明人死得快
短头发女声的尖叫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割裂着本就紧绷的空气。
她涕泪横流,被刚子粗暴地拽着胳膊拖向仓库中央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爸妈会给你们钱的!要多少钱都给!!”女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浩哥坐在木箱上,视线寻梭在女孩身上,面无表情,眼神中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厉。
一旁的刚子看向他问:“哥,你说从哪儿下手的好?”
浩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最后落在女孩那双娇嫩纤细的手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女孩手指的位置。
浩哥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房间中响起:“那就先剁一只手指给警察送过去。”
刚子得到示意,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紧张和残忍的兴奋,手里的折叠刀弹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孕妇和另外两个女学生吓得抱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双手留着短而平整的指甲,指腹上有薄茧,指节略微突出,虎口和掌根肌肉偏紧致,一看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林璟其实心中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是在想这双手很好看,如果被切掉手指就再也谈不了钢琴了。
所以他开口了。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不是为了钱,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仓库的每个角落。
刚子的动作一顿,浩哥和二叔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了林璟身上。
刚子恼火地瞪向他:“你他妈闭嘴!想第一个死吗?!”
浩哥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刚子,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有些“特别”的人质。
眼前这个人被双手被反绑着靠在墙角,看起来文弱,眼神却不像其他人质那样充满绝望或是恐慌,反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什么意思?”浩哥沉声问。
林璟调整了一下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虽然绑得很紧,但他有把握在需要时挣脱。
他迎着浩哥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从上车开始,你们就没提过具体的赎金数额,打电话回去,只强调不准报警不准找人,却对钱只字不提,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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