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没答话,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那只小白猫抱了起来,那小猫又是惬意的一声喵,依偎在他怀里没有半点要逃开的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下没看住让这小崽子跑出来了!”
一个红肿着双眼的中年妇人慌忙从门外走进来,薅着抱在林璟怀里的猫想要让它从林璟身上下来。
哪成想这小崽子就像是认定了林璟不肯撒手一样,亮出的爪子在身上穿着的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袖子上抓出俩大窟窿。
“你这畜生!当初就说不养不养非得养!”中年妇人手忙脚乱地将那只白毛扯开扔到一边,又用那双还红肿的眼睛看着林璟袖子上的两个大窟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警官,这小畜生之前也没这样过!这衣服多少钱我赔你成不?”
林翠唯唯诺诺地道着歉,生怕因为这些事情惹得这些警察不高兴了,然后就不上心破自己女儿的案子。
林璟没答话,视线转而看向时逾白,毕竟这衣服不是自己的,赔不赔、赔多少钱都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以林璟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判断,这件衣服的价格不会低于五位数,虽然他一直认为将每天朝九晚五还不定时加班的那么定点微薄工资用来买昂贵衣服奢侈品之类的很不划算,但不得不说,这件衣服穿在身上的质感相比起原本那件超市大促价打五折买的卫衣保暖多了。
在视线转向时逾白的零点零几秒里,林璟在心中对于时逾白即将会有的反应有了个大致猜测,看到自己昂贵的大衣被划破,作为一个正常人首先表露出来的肯定会是不高兴的反应,比如皱眉——竟然没有?!
视线终于落到实处,时逾白不知在什么时候抽空抓了个发型,光洁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显得人更加精神了,两簇斜飞入鬓的浓厚剑眉没有半点要皱起来的意思,甚至只是不慎在意地扫了眼丑陋盘亘在袖口的衣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手没被抓到吧?”
林璟全然没想到时逾白会是这样一个趋近平淡的反应,甚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可惜这件价值不菲的衣服,而是询问自己有没有受伤,他下意识怔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
“那就没事。”时逾白明显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满不在意说道:“一件衣服而已,划破了就划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5章 摩斯电码
时逾白的耐心超乎林璟预料,一句话被受害人家属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重复上好几遍他脸上也没有半点不耐心,甚至还能抽出功夫看看林璟的笔录做得怎么样,然后就见咱们这位活招牌从出门到现在都没皱过一次的眉头在此刻紧紧锁了起来。
他道:“你这是在写什么摩斯电码?”
林璟不满地小声抗议:“虽然是潦草了一点,但不至于是摩斯电码吧?”
“你这字儿写完自己能看明白吗?”时逾白手指指向笔记本上的其中一行字:“来,你把这段话读给我听听。”
林璟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只落在自己笔记本上的手指,指甲修建得圆润饱满,和他的主人一样透露着一丝不苟的讲究,浅色的薄唇动了动将那句话重复出来:“我家宁宁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一定是被那个死丫头胁迫害死的!都怪那个死变态!不然我们家宁宁不能出事!”
林璟不仅将那句话念了出来,还念得形神并茂,时逾白嗤笑一声:“你这演技怎么就想不开选了警察,你要是去当演员拿奥斯卡奖都屈才了。”
林璟呵呵一笑,正准备将这个话题就此终结,却未料到时逾白又添上了一句话:“笔录写得这么乱,除了你全世界恐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明白你的加密通话了,没事儿就回去好好练练自己的字,规规整整把笔录重新腾记一遍,只要有一个字别人看不懂你就重写。”
林璟:“……”
他决定撤回觉得时逾白很不错的评价,这人分明就是个十足十的恶魔!
好在案子侦破迫在眉睫,在回了市局后时逾白完全没有功夫搭理林璟重新写笔记的事儿,所有人都将林璟那份谁也看不懂的笔录传阅了一遍,最后都一致认为不可思议,从来没见过能抽象到这种地步的字体,时逾白的那句话点评得很中肯,除了林璟全世界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明白他的字体了。
所以最后将笔录转为电子版的重任顺理成章地落到林璟自己身上。
在腾完笔录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任务点看一大堆监控,最后看到凌晨十二点才被时逾白一句话点拨回去休息,大概因为自己看上去就是一副身体不好多熬点夜就会猝死在办公室的模样,尽管林璟再三表示自己可以在办公室凑合一晚第二天早点一起继续看监控,依旧被沈荞推着往外走。
“咱办公室就那么点地儿,你没必要过来挤,早点回去明早八点来替我们的班啊,听话林子!”
林璟被一路推着往外走,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时逾白的方向,他还坐在一台电脑面前,监控里色彩缤纷的光打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下意识皱起,那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跟着注意物左右偏转,里面还有因为过度用眼熬出来的红血丝。
实际上几乎每个人眼里都有这样的红血丝,林璟看着就这样坐在办公椅上正在极度专注看监控的时逾白,不由得再次感慨一句这人的皮囊不是一般的优越,这张脸就算是放<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来当刑警还是太屈才了。
正当林璟感慨之际,那双凌厉的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那张脸在很多时候都或多或少带着点春风和煦的笑容,但在连轴转十多个小时后就算是个超人也春风不起来了,里面只有长时间工作后的麻木。
这样的时逾白落入眼中反而是带上了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场,但这位笑不出来的活招牌并未看林璟太久,只是匆匆一个对视就收回了视线。
于是林璟又转了一圈灵活躲过沈荞试图将他推出门外的手绕了回去,将一瓶眼药水放到时逾白面前,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外。
林璟出门的点正好赶上地铁末班车,空荡荡的车厢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亮起的白屏上显示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自带的便签,上面写着两行字:
时逾白
活招牌 口才大师
联想到那副车里的蓝牙耳机,白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又加上几个字——体贴细心。
手指顿了顿,耳边又响起被他批斗字迹时的魔音绕耳,林璟眉头一皱,又在后面填了三个字:但不多。
“松海站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地铁播报声响起,林璟应声站起,在将手机扔回包里时看到了右手袖口上那几道扎眼的破口,心中一动原本该被扔进包里的手机又被他摸了出来,然后就见他将打在体贴细心后面的三个字哒哒哒删除了。
埋头走出地铁门,一个背着红色挎包的男人正行色匆匆迎着自己走来,大概是他过于匆忙没注意旁边的林璟,在路过他时还在翻找着包里的东西,手肘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一串生了些锈的钥匙哗啦一声从红色挎包里掉了出来。
低头一看那串钥匙,林璟摁灭手机屏弯腰先男人一步将那串钥匙捡了起来。
男人一愣,冰凉的手指在接过钥匙时不小心碰到自己手指,凉得就像是冰块一样,手上也不知是水还是汗,他甚至没抬头看林璟一眼,只是着急忙慌地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转身冲进滴滴滴响着即将关闭的地铁门。
地铁缓缓启动,冰凉的风从侧面吹来,裸露在外面的脖子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着红色挎包的男人随着地铁启动也跟着消失在视线当中。
鼻尖一动敏锐地闻到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是从指尖传来的,而那里还残存着被男人蹭到自己手上的水。
叮叮
熄灭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成功将林璟的注意力从刚才的一个小插曲转移到别的地方。
打开手机一看是沈荞发来的微信。
沈荞:到家了吗?
林璟:刚下地铁。
沈荞:想吃牛肉馅包子,就市局对面三百米那家,你明天过来时顺带给我买俩方便吗【哀求.jpg】
林璟:好。
脑海中浮现另外一张脸,手指一动在对话框中敲出一行字:时队有什么想吃的吗?
思索一阵又觉得不太妥当,哒哒哒删除后又重新输入。
林璟:明天我多买点大伙一起分吧,有忌口吗?
对方发来一串语音:“你时队喝不了豆浆过敏,还有别人的话也没啥了,能给带顿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小林,姐姐要给你封个最佳新人奖,明儿你来就给你送上锦旗啊宝贝!”
林璟一笑回了个OK的手势,回消息之际已经走出了地铁站,黑漆漆逼耸的巷道里连路灯都很稀少,肮脏的水坑东一滩西一滩地分布着,地铁驶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这片仿佛被城市遗忘的污垢当中,矮小破旧的房屋层次不齐地立在道路两旁,和市中心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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