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柏沉看着他,没说什么,沈明扬转身拿了手机,动作很轻地下了床。
片刻后,沈明扬换好衣服,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阴沉, 像是要下雨。他把阳台的门关上, 从玄关的伞架上拿了把伞准备出门,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转过身,何柏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头发睡得有些翘。
沈明扬穿好大衣,何柏沉还在原地看着他, 他不开口,何柏沉也不说话,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两秒,沈明扬走近一步,低头亲了亲他,眼里似乎有笑意。
“走了。”沈明扬说。
“嗯。”
沈明扬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走进电梯,直到门彻底关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结束见面,沈明扬没有回家,看了眼手机消息,直接去了蒋思齐的私人会所。
落地窗外雨雾蒙蒙,蒋思齐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沈明扬走过去坐下,喝了口茶,等他开口。
蒋思齐看了看他,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你说的我都确认了,何家是明摆着有问题,但没有确切证据,没办法动他们。”
证据不够,时机不到,沈明扬也非常清楚,事情卡在这里,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推进。
蒋思齐忽然倾身,凑近了一些,眼神也变了:“你要是打草惊蛇了,那些人想让小沉消失,轻而易举。”
沈明扬的手指顿了一下,侧脸线条绷紧了,喉结微微滚动。几秒后他才抬起眼,看着蒋思齐:“没有别的方法拿证据吗?”
“我就是个正经生意人,真要问的话,你可以找一下秦辉,他那人路子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蒋思齐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麻烦总比办法多,麻烦多了我们就躺一会儿再走。”
临江别墅,何柏沉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直到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身往屋里走。
耳边雨声越来越密,何柏沉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雨声消失了,阳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模糊却隐隐透着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认出这是十年前的何家。
花园里的石子小路,花开得正盛,他还穿着首都中学的校服,准备穿过花园回房间。
一抬头,不远处竟然有人。何轩坐在藤椅上,旁边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脸,有谈话声传来,像是在聊学校的事。
何柏沉没打算听,但何轩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带着不屑:“我那弟弟?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他妈妈,我会被人当作私生子?”
何柏沉知道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何轩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算什么东西?没有他,何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何轩的朋友大概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何轩笑了一声:“我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他又不敢怎么样。”
何柏沉站在阴影处,垂眼等了片刻,没再听到别的声音。他抬起头,藤椅上什么都没有了。
……
何柏沉猛地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睡了半个小时。
他呆呆地坐着,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事。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想过了,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过了片刻,何柏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水珠顺着伞滴落,何柏沉推开茶室包厢的门。临窗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看见何柏沉进来,他站起来,和何柏沉握了一下手。
“刘律师,你好。”
“何先生,请坐。”刘律师语气温和而专业,“电话里您说想咨询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方向?”
刚泡好的茶冒出热气,水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何柏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委托你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刘律师点了点头:“方便了解一下您和对方的财产约定吗?”
何柏沉从包里拿出那份婚后财产协议,推过去:“具体条款在这份协议里,我没有细看过。”
刘律师接过文件,逐页翻看。何柏沉看向窗外,握着茶杯喝了一口,等了片刻。
“何先生,这份协议对您的保护非常充分,除了债务隔离,还有资产隔离。”刘律师指出来,何柏沉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您的工资、投资收益、知识产权收益,全部归您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夫共同财产。”
“还有一条以您为受益人的信托,”刘律师翻了一页,“信托资产独立于夫夫共同财产,即使婚姻关系解除,也不受影响。”
刘律师还在往下说,但何柏沉已经听不太清了。他伸手将协议拿过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签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看,现在他才知道沈明扬在里面写了什么。
就在他签下名字的那十秒里,沈明扬就已经替他铺好了退路,即使有一天他一无所有,那个信托也能让他过得比以前好许多倍。
何柏沉盯着那页纸,许久都没有动作。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过于久了,刘律师轻声提醒:“何先生?”
“抱歉。”何柏沉回过神,目光仍落在那份协议上,“如果受益人出了什么事,这些条款怎么处理?”
刘律师说:“信托文件里会有具体约定。通常情况下,如果受益人身故,信托财产会按照委托人的意愿处理,或者回归信托本金部分,但您作为受益人的权益,在您生前是完整有效的。”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又酸又胀,何柏沉说不出话,甚至觉得可惜,可惜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
一开始,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安静省心的伴侣。他需要沈家的帮助,沈家需要他的高匹配度,双赢的合作,本来可以这样平衡地过一辈子,但沈明扬是变数。
他舍弃了自己的婚姻,却没想到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好不容易站在一起,可惜他们只能走到这里。
“离婚协议方面,您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刘律师问。
何柏沉垂下眼,将胸口的酸胀感压下,却产生了更多勇气坚定原本的想法:“不涉及任何经济往来,只是解除婚姻关系。”
刘律师明白他的诉求,没有多问:“我拟一份草案,到时候发给您。”
从茶室出来,雨还在下,何柏沉撑了把伞,去了附近那家老字号点心铺。
糕点的香气混着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他,雨天的缘故,店里没什么人,店员阿姨看见是他,笑了一下。
“阿姨,还和上次一样。”
“好嘞。”阿姨转身去拿,一边装盒一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这么大的雨,还专门跑出来买点心。小伙子,注意安全啊。”
何柏沉低头看了一眼,抿唇笑了下:“没关系的,谢谢阿姨。”
阿姨把装好的点心递给他,又多塞了两个独立包装的糕点在袋子里,说是新口味,让他尝尝。何柏沉接过袋子,道了声谢,推门出去。
到家的时候,沈明扬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何柏沉拎着点心进去,沈明扬很快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随后很轻地皱了下眉。
何柏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雨下太大,尽管他打了伞,肩膀的衣服还是被雨洇湿了一片,头发半湿贴在额角,春雨带着寒意,他并不觉得很冷,但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他还在出神,沈明扬已经接过点心放在茶几上,帮他脱掉湿外套,将他带到浴室。
转眼间,何柏沉手里多了一件浴袍,沈明扬轻拍了一下他的腰:“去洗个澡。”
何柏沉乖乖点头,关上门,转身往浴室走。
洗完澡出来,沈明扬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看书,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像在等他。
今天的客厅安静得有些不习惯,何柏沉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仿佛一张口,那些不合适的话就会蹦出来,只能沉默地站着。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沈明扬已经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何柏沉低头小口地喝着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手指被热水蒸出来的薄红还没散,整个人瘦而高,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雨淋过的植物。
沈明扬看着他把水喝完,伸手拿走杯子放到一边,往前迈了一步。何柏沉身后抵着餐桌,沈明扬靠过来,双手撑在桌沿上,将他圈在了中间。
离得太近了,几乎呼吸交缠,何柏沉一瞬间觉得自己无处可藏。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沈明扬问他去了哪里,他要怎么回答,但对视间,沈明扬只叫了他的名字:“何柏沉。”
何柏沉的目光茫然又紧张:“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