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内,沈明扬转头看他:“地址?”


    “如果不麻烦的话,”何柏沉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才低声开口,“送我去云顶可以吗,我约了人。”


    沈明扬便让司机更改目的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沈明扬侧脸跳跃,时明时灭,像一场复古的老电影。安静了几秒,沈明扬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随口一提:“约了朋友?”


    “嗯。”何柏沉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他靠在椅背上,解释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与沈明扬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维持表面的和谐就够了,至于各自的私事,应该互不干涉。


    沈明扬应该也并不在意答案,因为他没有再问。


    何柏沉悄然松了口气。从饭局到现在,沈明扬对下午的事只字未提,那场短暂的擦肩,看来确实没有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


    二十分钟后,云顶会所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金色、大气的招牌在夜色中像一个重要而醒目坐标。


    车子绕过门口的喷泉,在会所门口停下。


    何柏沉解开安全带:“谢谢,我就在这里下。”


    他推门下车,转身朝会所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沈明扬坐在后座上,手指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会所前庭空旷而规整,步道两侧种着灌木,何柏沉步伐平稳,背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显得挺直清瘦。


    沈明扬看见何柏沉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去。


    穿着制服的门童似乎认出了何柏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何柏沉却对他摆了摆手,然后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会所旁边一条相对昏暗的路。


    沈明扬的眉梢微挑,视线追着那道身影。通道尽头,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黑色木门。


    何柏沉抬手,熟络地推开门,暖色调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流泻出来。何柏沉侧身进去,门随即关上,巷口重归昏暗与寂静。


    沈明扬的目光在那扇黑门上停留了数秒。


    风从降下一半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醺气息,沈明扬缓缓升起车窗,隔绝了隐约的喧嚣,对司机道:“走吧。”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沈明扬:撤回了一个不感兴趣


    第2章


    三天后,沈家派来的人到了何柏沉家门外。


    何柏沉的东西不多,除了一箱专业书和资料,就是些衣物,三小时不到,所有物品就被妥帖地装箱,运往沈明扬的住处。


    沿着江景大道前行,从高大的林木间穿行,城市的轮廓在身侧逐渐完整,何柏沉不是会主动说话的人,一路沉默,看着车子穿过一道铸铜大门,驶入开阔的平地,如入无人之境。


    视野尽头,是宽阔的水景,草坪环抱着几栋灰白色建筑,很快,车在其中一栋前停下,何柏沉跟着陈序进门。


    电梯无声上行,开门就是玄关。


    沈明扬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讲电话,身前是大片的暮色和灯火,光影衬得他挺拔的身影有些遥远。


    听见动静,他侧过身,目光扫过门口,又很快收回,专注于电话。


    何柏沉轻轻呼出一口气,走进屋内。沈明扬的家像他给人的印象,干净清淡,搬家的人动作很轻,何柏沉能听见沈明扬沉静应答的声音。


    何柏沉的东西该搬往哪,沈家大概已经提前沟通好,每样物品都被有序地放置,除了他自己。何柏沉没有乱走,在沙发一侧安静地坐了下来。


    几步之外的落地窗前,沈明扬面色平静地听着,直到电话那头的语气逐渐激动,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他正要回应,却突然一顿。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极淡的omega信息素,是红茶的气息,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茶叶,带了干燥的木质调,藏着一点清苦,微涩,还有种冷淡的疏离。


    沈明扬短暂地怔了一下,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痛。


    他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过omega的信息素,何况是匹配度如此高的信息素。


    细微的烦躁悄然升起,沈明扬微微蹙眉,脸色变得不太明朗,简短结束了通话。一转身,目光恰好与何柏沉对上。


    沈明扬脸上仍是那副礼貌的模样,何柏沉却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冷淡。


    看人眼色是何柏沉擅长的事,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地起身往旁边挪开一些,低声向陈序交代剩下物品的摆放。


    沈明扬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何柏沉搬进沈家的第二天,何耀华就安排了晚宴庆祝两家联姻,消息发到他手机时,已经是下午,离晚饭不到两小时。


    实验室里,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嗡鸣,周予年从隔壁操作台探过身,看了眼他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这一批的IC50看起来比上一代稳定。”


    “嗯,特异性确实提升了。”何柏沉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下几个数值,“对照组的数据给我一下。”


    周予年看他一眼,把平板推过来:“赶时间?”


    “嗯,晚上有点事。”何柏沉接过平板,比对了一下数据。手机屏幕亮起,他只扫了一眼,就将手机锁屏,倒扣在台面上。


    周予年注意到他的动作,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仪器:“要帮你收尾吗?”


    “不用,马上就好。”何柏沉冷静地说,“你先走吧。”


    直到记录完所有数据,脱下白大褂,他才在研究所的走廊里重新拿出手机。


    这时,手机又弹出几条催促的消息,全都来自何耀华。


    何柏沉微微皱眉,最后还是回复:【收到。】


    周五的晚高峰比想象中更阻塞,车子在一片红灯里缓慢挪动,抵达京华楼时,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


    宴客厅内几乎已经坐满了,何柏沉在经理的带引下走到主桌。


    “柏沉来了。”何耀华语气温淡,听不出什么温度,“就等你了。”


    旁边,何轩抱着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们柏沉现在面子是大了,全家等你一个开席。怎么,刚攀上沈家这棵高枝,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何柏沉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平静地在空位落座。


    何轩被这样彻底无视,面色一沉,又说:“怎么不说话,我这不是关心你么?都说豪门无情,玩腻了随手就扔,你可别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何轩这样明着嘲讽,一桌人却都沉默不语,谁也没出声劝解。何柏沉终于转过头,冷淡地看着他:“你还是先操心自己。”


    何轩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正要骂回去,何耀华却伸手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膀,提醒:“先吃饭,菜要凉了。”


    陆续上菜后,桌上又恢复表面的热闹,何柏沉回了条信息,从宴会厅侧门离开。


    从进门到离开,何柏沉只待了十分钟,并没有人发现他不在,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和鼎沸的人声,而他朝着相反方向,走入寂静。


    回家的路上,微凉的风吹进车里,何柏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纪桥的消息:【刚在研究所没看到你车,回家了吗?】


    何柏沉低头打字:【不在研究所,有急事吗?】


    消息刚发出去,前方便有两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抢眼又熟悉的超跑停别墅门口。


    驾驶位车窗降下,露出omega带笑的脸。


    “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纪桥说着,递过来一个黑色纸袋,“接着,生日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何柏沉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今天是他生日,他几乎都忘了。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接过了纸袋,又过了几秒,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干涩地开口:“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纪桥眨了下眼,“走了,回头聊。”


    何柏沉朝他挥了挥手,握着那个纸袋,站在原地,看着超跑利落地掉头离开。


    江风吹动他的衣衫,勾勒出纤瘦而挺拔的轮廓,与光点大小的街灯在空旷的地面上格外清晰。


    推门进屋,客厅的灯亮着,何柏沉抬眼,看见沈明扬从客厅的方向走出来,似乎刚下楼,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何柏沉脚步一顿,随即进屋,低声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明扬在沙发坐下:“回来了。”


    “嗯。”何柏沉不清楚他是否想和自己说话,便安静地走向自己房间,直到关上门,家里还是静悄悄的。


    何柏沉并没有如长辈们所说的那样和沈明扬培养感情,沈明扬似乎很忙,常常很晚才回来,两人碰面的时间不多,但有时候避无可避。


    下楼时,沈明扬看见何柏沉正在厨房里。


    早晨冬日的太阳升得不高,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上投出一片亮影。何柏沉背对着门口,伸手去够顶柜里的咖啡豆,白针织衫的下摆随着动作提起,露出一截腰线。何柏沉的腰很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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