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丹增夸张,是真的排成了两条鲜花长龙,一直顶到会所旋转门的里面。百合、玫瑰、红掌、天堂鸟……还有巨型散尾葵,搭配上丹增叫不出名的植物。花篮上那一个一个的名字,搭配缎带飘飘,哪怕唐弈戈不陪同自己出席活动,放心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也无人相信这些名字背后的分量……仅仅是一个“青年画家”能承得起的。
看来,无论唐弈戈出不出现,自己都不会是新人。
等他们进了会所,暖气扑面而来。
丹增先带着唐弈戈和他的艺术社交圈朋友打招呼。坚赞早就在大厅等候,穿一身挺括的青色西装,远远看见了他们,便笑着迎上来。
他引着一行人,穿过说话声与酒杯碰撞声交织的前厅,走向最深处的画作展览室。
展厅的灯光是请策展方特意调整过,不刺眼,很柔和,让丹增想到了雪后初晴时高原上的天光。
而展厅的正中间,挂着的就是丹增的文殊唐卡。
之前被人仿冒的裱画边框已经处理掉了,现在的裱边用了丹增最喜欢的加洛十字纹。深绛色的锦缎底子,银白色的十字纹一路蜿蜒,是冰川的裂隙,也是风中定格的轨迹。
丹增和唐弈戈同时站在画作的面前。唐弈戈看向画作下方的创作者,这一次不再是别人的名字,而是“丹增顿珠”4个字以及藏文名。
坚赞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到了一旁,和几位策展人低声交谈。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丹增怀里偶尔发出轻响的小黑。
丹增看着画,时不时去搀唐弈戈的手臂。他忽然间,很想给唐弈戈讲一个故事。
“我曾经在机场……”丹增开口,将动荡的心意娓娓道来,“在机场遇上了一个小孩子,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他的阿妈要去洗手间,麻烦我,帮她照顾一下,因为她看到我是同族人。”
唐弈戈转过头,很专注地听着:“我记得这一次,星海和我汇报过。”
“我给他讲,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雪豹,生活在萨普贡拉嘎布。”丹增的眼睛里真的出现了一座连绵的白巅,“雪豹每日只捕获它要吃的那一份,从不多杀,口渴了,就吃山上的冰雪。它有整座雪山的供养,无忧无虑,所以也从不下山。它不贪恋人间,外面的世界偶尔吵到它……”
唐弈戈轻轻“嗯”了一声,握住了丹增垂在身侧的手。
“有一天,它在冰川上,遇上了一匹黑色的烈马。那匹马英俊又强壮……”丹增顿了顿,忍不住想要笑,“它们在冰川同吃同住,快活自在。雪豹教马辨认哪块冰层下有水草,马给雪豹讲山下平原的辽阔。直到有一天,黑色的骏马说,我要下山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展厅里很安静,连小黑都停止了挣扎,蜷在丹增的怀里,竖起耳朵。
唐弈戈想了想:“那小孩子没问,雪山怎么会有马?”
丹增摇了摇头:“他没问我这个。不过他确实认为我在撒谎,毕竟雪豹和骏马怎么能说话呢?动物怎么能像人一样,商量着要不要一起走呢?”
“那你是怎么解释的?”唐弈戈想要他的答案。
丹增转过头,反手握紧唐弈戈的手,他们十指相扣又十指连心。
“当时的我来不及和他解释,也没想好怎么解释。”丹增说,“不过如果再遇上,我会告诉他……”
他拉着唐弈戈的手,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它们一起下了山。雪豹跟着骏马,它们有了新的世界,新的宇宙。它们跑啊跑啊,或许会遇上困难,会遇上悬崖,会遇上急转弯,但它们都没有跑丢,永远并着肩。从日出到日落,从星起到星沉。没人能知道它们最终去哪里,只有它们自己想得到。”
“它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学会人生中的每一门课程,每一份功课,面对共同的喜怒哀乐,就再也不会分开了。雪山为证,他们不会再有别离。”
唐弈戈一个字一个字听完,手指松松紧紧,最后越来越紧。文珠菩萨终于给了他一个洞察且智慧的答案,唐弈戈从它的目光中看出了投向人间的慈悲。
“我很荣幸。”唐弈戈握住丹增顿珠的无名指,荣幸请他来到自己的人生,荣幸走进了他的人生。
雪山为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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