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真想用力地抽他们屁股几下,两个大的,糊里糊涂就同意了最小的婚事!


    最后他终于站定,指着门说:“都别说了!你们3个,去佛堂念经。念到自己觉得可以了,再出来。这件事只能有一次,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能再隐瞒我和你们阿妈!你们阿妈知道了该多伤心?自己的孩子谈婚论嫁,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去,给你们阿妈认错去!”


    3个孩子依次站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丹增拉开的房门,洛桑就在外面等着,先看了扎西一眼,又瞧了瞧孩子们。兄妹弟依次过去和阿妈认错,洛桑和诺布在阿哥的带领下穿过天井。


    天井站着不少人,3个人安安静静地进了佛堂,把门轻轻合上了。


    唐弈戈就站在天井旁边,也只能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这一次他不能冲进去抢人。


    这一跪就是整整一个白天。兄妹弟在小小的佛堂里,并排跪在蒲团上,每人的手里都转着专属于自己的转经筒,嘴唇翕动,经文也不曾中断。到了晚上,阿旺悄悄地端了3碗糌粑糊和一小壶酥油茶过来,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可没有人出来吃,碗里的糌粑糊表面很快就结了一层干皮。


    唐弈戈一直坐在天井里,这时候谁去也没用。


    又到了凌晨,扎西从天井那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推开了佛堂的门。他站在门口,看着跪得膝盖僵直的孩子,忍了半天,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好了,都回去睡觉!”


    3个人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丹增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走路的时候由卓玛挽着他的胳膊,诺布倒是没什么事,跟在他们的后面。3个人穿过天井时,洛桑和萧行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而唐弈戈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从卓玛的手里接过,扶住了丹增的胳膊,半搀半扶地把他往房间带。


    丹增一进屋,整个人就脱了力。他先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桌上茶壶里的凉茶,对着壶嘴,一口气喝了整整一壶。唐弈戈等他喝完,等他全部咽下去,问:“你们念经的时候不喝水么?你怎么这么傻?”


    丹增放下壶,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嗯,我们是诚心认错,当然不能偷懒。这不是傻,是认真。”


    “好,认真。”唐弈戈不评判他的信仰,“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丹增已经饿过了劲儿,但他想起赵祯兄弟的话来,每天必须按时吃药和三餐:“好,不过别拿太多,我吃不了什么。”


    唐弈戈便离开了房间,去了云起民宿的厨房。他推开厨房门的时候,萧行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热好的牛奶,另一只手在翻冰箱。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目的相同。唐弈戈提醒:“多拿几瓶饮料过去,他们根本没喝过水。”


    “成。”萧行点了点头,把那碗牛奶放在托盘上,又从冰箱里翻出几瓶苏打水和橙汁,“一会儿我偷偷摸摸送过去,这时候咱们低调一点。”


    唐弈戈和他不是一个路数,自己已经不是大学生思维,他今晚压根就没打算回自己那屋睡。他从碗柜里拿了一碟子奶渣饼,又倒了一杯温好的酥油茶,这才离开。


    两人的路径相同,萧行原本想在门口给姚冬递过去,结果看到唐弈戈用肩膀顶开了丹增的卧室门,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又听到了落锁的声响,才恍然大悟。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丹增就起了。他叠好被子,沐浴熏香,推开门走出去。卓玛和诺布已经在天井里等他了,闯祸的兄妹弟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一起走向佛堂。


    扎西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3个孩子的背影,手里的茶杯捏了很久,一口都没有喝下。洛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直站到中午。


    第三天,还是如此。每天早上去,晚上出来。每个人的膝盖上都出现了淤青,丹增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拐。妹妹和弟弟倒是还好,丹增是磕长头那一路伤到了。


    唐弈戈每天晚上扶着他回屋,他心里的极点已经到了,明天如果丹增还要去,自己会干涉。


    到了第4天早上,扎西下来的时候,3人又站在佛堂门口了,唐弈戈和萧行也在。这不光是他们的极点,也是扎西和洛桑的极点,3天的认错足够,他们又不是非要孩子付出代价。


    “行了,不许跪了!你们的经文念得比我多,再念下去,佛祖该生我的气了。”扎西又搂了搂他们,卓玛适中,诺布比自己高大,唯独他们的大儿子单薄。


    接下来就是准备丹增下山的事情了。


    这也不是小事,洛桑开始着手预备丹增下山要带的礼物。原本唐弈戈买的机票是5天后走,但扎西和洛桑足足准备到了第7天才放行。最后全部打包出来,光是托运的行李箱就装了6个。


    登机那天,洛桑、扎西、卓玛,再加上暂时不走的姚冬和萧行,一直把丹增送到了格萨尔航站楼的安检口,一天就能完成的行程,一家人用了两天,全部坐车陪送。


    分别时,洛桑反反复复地叮嘱,药按时吃,不要熬夜,不要一个人生气闷在心里,不管什么事都要跟家里说……丹增明明只是下山去见唐弈戈的家人,可一条一条地点头,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阿妈阿爸并不认同同性恋,在大道理上是永远不可能。这是他们作为父母的退让,是爱让他们默许的。


    唐弈戈怕丹增的腿又复发,把回北京的航程也分了两天。飞机在成都经停了一晚,第二天再直飞北京。飞机降落时仍旧是晚上,丹增靠在座位上,半张脸埋在唐弈戈的衣服里。


    他下山了,这一次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下山了。


    通往贵宾楼的那条路,丹增已经无比熟悉。同时他也对醉氧反应无比熟悉,等行李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地在贵宾室打起瞌睡来。


    唐弈戈干脆把丹增平放在宽大的沙发上,只有藏靴悬在外面。他又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丹增的脑袋下面,然后去倒了一杯黑咖啡。唐誉和白洋也结束了他们的高原蜜月,带着谭玉宸一起回京,6个人都在贵宾室里,等着丹增睡醒。


    反正大家都不着急,也都知道丹增的身体不好。


    一刻钟之后,唐弈戈的手机滴滴滴了几声,是他提前预定好的提醒。


    唐弈戈看了一眼手表,确定时间到了。他从随身行李箱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药盒,里面按照星期分格,每一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不同颜色的药片和胶囊。


    赵祯兄弟说了,丹增必须按时吃营养剂。


    唐弈戈取出其中一格里的一个胶囊,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丹增的后颈,把他微微地抬起。


    丹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只挣扎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唐弈戈把胶囊抵到他的嘴唇上,丹增下意识地张开嘴,把胶囊含了进去。


    唐弈戈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把瓶口凑到丹增的嘴边,慢慢地倾斜。水从瓶口流出来,润湿了丹增的上下嘴唇,有一部分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滴在唐弈戈的手背上。丹增的喉结动一下,又动一下,仿佛在全然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吞入全部,而后又偏过头,继续睡了。


    唐弈戈将他放回去,直起身,自己也喝了两口水,再拧好瓶盖,把水和药盒一起放回桌上。


    忽然间,他发觉贵宾室里好安静。


    唐誉的眼神在小舅舅和丹增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下。谭玉宸也差不多,表情都带着一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是在法律的界限游走、但是我又不敢管也不敢问”的欲言又止。


    “看什么?”唐弈戈整了整衬衫的袖口,游刃有余地问。


    唐誉轻声问:“小舅舅,你……给丹增喂的那个,是什么?成分安全合格吗?”


    “是不是安全合格,也是我来决定。”唐弈戈语气平淡地扔了一句,“是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强效安眠药。”


    谭星海在旁边偏了一下头,想起了洛桑的话。洛桑和卓玛对唐弈戈都不了解,可她们都认定了这个人的危险。洛桑那一番抛心置腹的话更是直白,恨不得说出“分手费我们家来给”。她已经做好了付费给儿子分手的心理准备,生怕唐弈戈未来一个震怒,让丹增直接消失。


    但是吧,有时候别人误会你,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喂营养膝盖的胶囊。


    周围视角:他在用药物操控丹增……


    第108章 猫会后空翻


    唐誉的眉头皱了皱, 刚刚丹增的反应……像是吞咽本能。


    他觉得小舅舅肯定不会给人下药,但每句话都真假难辨。


    这几天在云起发生的事情,他和白洋、玉宸完全不知情, 因为他们去了色达,看了非常有名的满山红屋。等到他们长途跋涉再回来,扎西和洛桑已经同意了。


    唐誉还特意问了阿旺和班觉,他们都说扎西和洛桑是绝对传统的人。可谁知道短短几天之间……他们是不是“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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