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层全是金条。


    纯金的金条。


    丹增连忙看向唐弈戈:“这是什么?”


    “给你买了点小玩意儿。”唐弈戈笑着,“我不太了解你们的文化,所以不清楚你们康巴具体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送礼送不到心意上。这些都是原材料,你自己找信任的匠人去做,打你喜欢的珠宝首饰。”


    丹增又要开口,唐弈戈再说:“我知道你们对饰品的审美,越多越好,越大越好,我也觉得挺好看。”


    丹增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太贵重了。虽然我家也很有钱,但这些太贵。”


    就是因为有钱,丹增一眼就知道它们的价格。不光是价格,更是难买,半拳大的蜜蜡如今很少了。


    “你全戴上给我看,我也算是给自己花钱。”唐弈戈指了指最下面的抽屉,“下面还有。”


    还有?丹增又按了一个搭扣,抽屉里同样铺着浅紫绸缎,内容只有一样,是一把刀。


    丹增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把藏刀,刀鞘深棕,纹理细腻,刀鞘口和鞘尾是纯银包边,是他喜欢的凌厉。刀柄浅褐色,弧度流畅,而刀柄的尾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绿松石。银光和静绿也是他最喜欢的搭配。


    “我看你戴银就喜欢配绿松石。”唐弈戈提醒,“刀刃已经开了,要小心。”


    丹增用了一手的好刀,刀是他们不陌生的伙伴。他小心地抽出,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他的藏文名字。


    “为什么?”丹增的普通话系统彻底被唐弈戈攻陷,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困惑,“为什么送我刀?”


    “在你们的文化里,刀很重要。它不仅是武器和厨具,也是你们的配饰之一。”他看向丹增空荡荡的腰间,“你浑身上下能戴饰品的地方都要戴满了,我唯独没见过你配刀,连刀鞘都没见过你戴。”


    “我……我……我曾经有一把。”丹增很后悔。


    “连你们云起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阿旺都有一把刀,你也应该有。”唐弈戈又笑了一下。


    丹增全部力气都在调动声带,他的情绪成为了养料,正在无节制地饲养他的私心。忽然他快步走向厨房,朴实的感动没法疏通,他只能用自己能有的去回报,赶紧做点心。


    唐弈戈操心傅乘歌的饮食,自己或许帮得上忙。


    上一秒还在客厅,这一秒丹增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料理台。茫然之后他拉开巨大的嵌入式冷藏室,找着他那个非常不起眼的陶瓷罐子。罐子上面还贴了一个手写的藏文标签:[酥油]。


    丹增给它抱了出来,掀开盖子之后是醇厚的奶香。他又去翻青稞粉,弯着腰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唐弈戈已经过来了。


    也是到了此刻,丹增才想起他的秘密行动——唐弈戈不知道他给傅乘歌送过点心。


    “你要做什么?”唐弈戈斜倚着冰箱,又一次见证了他的迷糊。


    “我……”丹增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


    “又想给鸽子做点心?”唐弈戈开门见山。


    丹增诧异万分:“你知道?”


    “我知道?你自己听听这句话合理么?”唐弈戈又想拧他的脑袋,“你觉得王勇这个人怎么样?”


    丹增捏着青稞粉袋子:“人很好。”


    “他和你关系再好,他的工作属性也是我的直属部下,你觉得他会瞒着我去办你的事么?不管你和他平时再怎么称兄道弟,他的老板是我。”唐弈戈反问。


    丹增无地自容:“对不起,那我不做了。”


    唐弈戈看了看他手里的原料:“我说不让你做了么?”


    丹增欣喜地抬起脑袋。唐弈戈看着那精致的煤球又活跃了,说:“唐誉不在,其余的孩子有6个,你多做一些,每个孩子给几块尝尝。”


    笑容又回到丹增的脸上,欢欢喜喜地抱着酥油去加热了。“那上次,鸽子……他喜欢吃吗?”


    “我没让王勇给鸽子送过去。”唐弈戈也没有隐瞒。丹增回头问:“那送给谁了?”


    唐弈戈先是长叹一声,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闯祸的侥幸:“给我干舅舅了。”


    这一次,点心一共做了36块,每个孩子分到6块。盒子比上次小,丹增仍旧系上了藏式彩绳,象征着好运。唐弈戈坐在车里,后座摞着盒子,他交代王勇:“你把我送到老爷子那边就去送点心,先送鸽子那份。”


    “明白。”不止是赵祯怵傅乘歌,王勇也怵他。要是第二个送,鸽子就要闹了,觉得他小舅舅不在乎他。


    车开动,唐弈戈打算闭目养神,思索片刻后又睁开了眼睛,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个盒子。他解开彩绳,里面的点心还是洛桑花的样式,唐弈戈抽出纸巾,拿出两块包了起来。


    再把盒子还原,系好了彩绳。


    他又对王勇说:“你帮我叮嘱鸽子,我知道他吃不多,所以点心只给4块,让他慢点吃。”


    “明白。”王勇又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珠珠:其实我家也很有钱!


    小舅舅:不要挑战我的财力,好么?


    第59章 万物有灵


    完全入夏之后, 青砖灰瓦镀金一层。


    朱漆的大门半开,唐弈戈远远步行深入,没让王勇开车进来。人还没到院门口, 先听到一阵孩童说话声,唐弈戈警铃大作,果然是小孩儿围着陆飞鹰献殷勤。


    陆飞鹰如今年龄不小,已经11岁,曾经通体油亮的黑毛掺了不少灰白, 但坐姿仍旧挺拔,眼神也锐利。它端坐在那棵枣树下头, 仿若壮年时站岗执勤, 面对孩子时尾巴尖时不时点下地, 不是很耐烦。


    但不耐烦归不耐烦,陆飞鹰到现在都有“在岗”意识,军犬、警犬很难理解“退役”的真正含义, 它仍旧在守护领地, 保护这些小孩子。


    小孩子们一边吃什么,一边往它的嘴巴里塞, 哄着它吃点零嘴。


    “干什么呢?”唐弈戈眉头立刻就拧起来了。


    他这一问, 孩子们如受惊小麻雀呼啦啦全体散开,转瞬跑进了院。唐弈戈快步走到陆飞鹰跟前, 蹲下、扒开嘴、往嗓子眼里看,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陆飞鹰用湿漉漉的黑鼻头戳他掌心,唐弈戈也看不出它到底吃了什么, 便对院门一吼:“出来。”


    几个孩子又老老实实出来了。


    都是陆家的隔代,唐弈戈也不是不疼,就是不喜欢他们乱喂。他们的爸妈都是陆卫琢那一辈的, 有些早已生儿育女。孩子们胆子大,不惧父母得多,但没有一个不怕唐弈戈。


    “你们给它吃什么了?”唐弈戈还在往陆飞鹰的嗓子眼里看。


    “点心。”胆子最大的女孩儿说,“家里阿姨做的点心。”


    “我知道你们想和它亲近,但它是功勋犬,不能乱喂。阿姨做的点心你们自己吃就行了,它吃坏了你们都挨揍。”唐弈戈疼惜地拍了拍陆飞鹰的脑袋。


    小孩们点头认错,又一溜烟地跑回去了,仿佛瞧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大人。唐弈戈这才站起来,摸了那棵枣树一把,当年自己种下它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树干也粗了,每年枣子挂满枝头。


    他拍了拍树干,和它打了打招呼。陆飞鹰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后,一人一犬,穿过了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一边热闹,一边清净。西厢房廊檐下头,陆卫琢正在摆弄小孩请他帮忙维修的小玩具。他还是老三样,黑色高领短袖,机械表,旁边叠着一件工装外套。听到脚步声,陆卫琢回头一瞧:“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舅。”唐弈戈应了一声,走过去,占了一把藤椅。陆飞鹰则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


    “你怎么来了?”唐弈戈随口问问。


    “爷爷让我来,说飞鹰前阵子吃坏东西,大便干燥,让我过来瞧瞧。”陆卫琢无奈地说,“我说飞鹰有营养师和保健师,爷爷他总是不放心。”


    “……哦。”唐弈戈点了点头。


    “你猜最后是怎么回事?”陆卫琢问。


    唐弈戈移开目光:“猜不出来。”


    “保健师分析了粪便,说它吃了太过干燥的食物。”陆卫琢说出答案。


    “估计是它自己刨了什么东西吃吧。要不就是他们乱喂的。”唐弈戈目光深远,看向了年龄小小的“替罪羊”们。


    陆飞鹰忽然歪了歪头,把鼻子往他的裤兜方向贴了贴。


    “我猜也是。”陆卫琢的意见和唐弈戈高度重合,“对了,和你汇报一下‘如意’项目,现在优化结构快成型了,再过不久,哪怕是极端的深海环境我们也能投放机械人。”


    陆卫琢放下小玩具,拿出手机:“这是原型机,我给它取名‘奔奔’,备号berber。”


    屏幕里是一条机械犬,全身闪烁着金属冷光,唯独没有头部。“深海探测兵种,头部会影响复杂环境稳定性,投入实验时一缕不予采用。”


    唐弈戈接过手机,当初研发室出现里外呼应内鬼,陆卫琢那个学弟就是伙同境外组织试图盗窃原型机数据,深海已经成为各国必争之地。他把手机还回去,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正房传出洪亮的喊声:“卫琢!过来帮我看看棋!你爸那个臭棋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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