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麻药很疼。”丹增学着他的样子也紧盯手术室,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没有罗羽淡定。


    他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和唐弈戈的气质类似。丹增很想搞清楚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是血亲,毕竟他们长得不像。可他们的相处方式又太自然了,像是家人。丹增不应该乱想,应该控制自己,床伴的关系到这里就应该打住,知足才是他的归处。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没想到是罗羽先问。


    在车上他已经发觉到异样,对于一个接受过反侦察反跟踪的警卫员来说,丹增顿珠的盯视就和开卷考试那么简单。


    丹增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他现在清楚自己在越界。这样的越界是不知不觉发生的,是执迷不悟,而不是迷途知返。现在他突然有了几分预感,能猜出自己前面那两位是什么心情。人的私心和占有是会被喂养长大的活物。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可他也没法压抑,“小罗兄弟,你是唐先生的家人吗?”


    罗羽其实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唐少爷的那两位他也见过,不过人家没有丹增这么……不谙世事?还是说不敏锐?他们多多少少了解唐家,从见面的第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警卫员。


    “不是,我不是家人。”罗羽回答。


    “那是……朋友?好朋友?”丹增又问。星海兄弟是保镖兼心腹,小罗和星海差别很大。


    “这很难界定。”罗羽又回答。少爷把他当成好朋友,但他心里不能那么想吧?


    面对陌生人,罗羽保持着应有的警戒:“我是少爷身边的人,就是这样。”


    “哦……原来如此。”丹增缓缓地点了点头,身边的人?真让自己猜准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里的牙科医生站了起来!


    丹增和罗羽同时间起立,两个人同频率急步走到落地窗前,一起看向手术台。牙科医生应该挺稳重的,但他们面前的医生变成了一个“旱地拔葱”的体力工作者,虽然他穿着标准的牙科手术工作服,依旧不难看出他的用力!


    一只手不行,用上了两只手,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颗牙齿,而是千军万马,是整个加强连的牙齿!


    一下,两下,三下……丹增的眼睛随着每一次医生的拔拽而眨动,难不成真让自己那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说中,唐弈戈的牙齿强壮到医生束手无策,必须站起来?


    好可怕的牙科手术,丹增越来越担心了。余光里又是罗羽的侧脸,他和自己一样担心。


    唐弈戈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拔牙。


    打麻药针之前已经敷过麻药,针刺入牙根的疼还能忍受,只是他讨厌冰冷的针头。他讨厌一切看起来和摸起来冰冷的银色手术器械,更不喜欢钻头的声响。动手之前医生还告诉他,如果感觉到疼可以举手。


    唐弈戈坚信这是无稽之谈,因为他小时候上过当。


    小时候的他举手了,结果牙科医生把他当时还小小的手按了回去。至此,医患关系进入白热化,信任就此破灭。


    “呼,好了,还算完整。”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终于从体力活里挣脱,重新坐回了椅子,“接下来要缝合。”


    唐弈戈吐了一口水,问:“缝几针?”


    “6针。”医生让护士给他擦了擦汗水,今天这个工作量堪比骨科啊。


    等到手术完毕,唐弈戈终于拿下了那层绿色的布,手术灯也关上了。医生让他咬着两团棉花球,唐弈戈就咬着,没察觉出异样来。离开手术室之前医生将清洗后的智齿递给了他:“这是您的牙,唐总。”


    “就是它们?”唐弈戈仔细端详,仿佛和两位故人见了面。就是它们让自己彻夜难安。


    “对,不要小看小小的牙齿,牙疼不是病,可疼起来真要命啊。”医生又给他拿了冰袋,“回去的路上尽量冰敷,棉花球不要吐掉,可以喝冷饮,吃点冰淇淋。”


    “我不吃冰淇淋。”唐弈戈才不吃那种小孩子的食物。


    “麻药现在还在,药劲儿褪去之后会有一些疼。”医生已经习惯了唐总的发言。


    “我不怕疼,我也不需要这个。”唐弈戈拒绝了冰袋,他有信心可以战胜暂时的肿胀,更何况现在他的脸没有肿,连咬着棉花球都看不出来。


    刚刚走出手术室,赵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听出唐弈戈的声音不大清晰:“已经拔完了?”


    “刚刚拔完。”唐弈戈朝着罗羽和丹增点了点头,示意现在就走。


    “不疼吧?我早就告诉过您啊,biubiu两针万事无忧。今天您别吃辛辣的,尽量别喝热饮,明天用没拔牙的那边吃饭。”赵祯还在叮嘱。


    只听唐弈戈说:“我没有没拔牙的那边。”


    赵祯沉默了几秒,问:“所以您两边都拔了?完了……这回完了……”


    “不会完,我不会肿。”唐弈戈按了按腮帮的位置,麻药在还,他只能尝出血的味道。


    回去的一路上唐弈戈都在处理工作,偶尔和罗羽聊一些不避人的细节。丹增仿佛站在一个广阔的世界窗口,看着里面万千变换的色彩却插不进话。他忽然间很羡慕小罗兄弟,已经不是床伴了还能留在唐弈戈的身边,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一定是工作能力优越。


    根据他对唐弈戈的了解,这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相信他们的关系一结束就是结束,没有拖泥带水,而唐弈戈会立即将两人的相处模式换成“工作关系”,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丹增看向项链上的擦擦,自己的世界确实和这边太远了。


    等麻药褪去时他们已经到了酒店,唐弈戈再次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自己的脸依旧毫无变化。两个小时之后,他吐掉了棉花球,说话也回归了清晰流利,和没拔牙之前毫无差别。


    折磨他很多天的智齿问题完美解决,唐弈戈有些后悔拔晚了。


    到了下午,唐弈戈简单地吃了几口,带着笔记本电脑进了书房。晚饭是丹增一个人在外面吃,王勇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他家乡的食物,有酥油、茶砖、牛羊肉,还有他日日离不开的糌粑。


    等到唐弈戈离开书房,他刚好煮了一锅加了盐巴的酥油茶:“您肚子饿不饿?”


    唐弈戈忙起来就想不起来吃饭,经常过了饭点就干脆不吃:“我不饿,你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王勇兄弟送了很多。我刚刚煮了家乡的茶,可惜您不能喝……”不等他说完,手里的茶杯被唐弈戈拿了过去,丹增想阻拦但没有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喝了几口,“您不能喝这个,拔牙之后不能喝热的,会促进血液循环。”


    “那是别人不能喝,我什么都能喝。”唐弈戈浅尝辄止,皱了下眉,“你加什么了?味道很奇怪。”


    “盐巴,就是咱们吃饭时候用的盐巴。”丹增指了指调料。


    “好像比上次喝的那一杯要咸。”唐弈戈见他老老实实在这里煮茶,忙碌之后看着这场景确实让人放松。


    丹增点了下脑袋:“这次我加了两勺,因为一会儿要捏糌粑来吃。酥油茶没有固定的口味,在藏区每一家的茶都不太一样。不过大部分人都加盐巴,高山环境需要吃盐。”


    “听着挺有意思。”唐弈戈的牙不疼了,心情也不错,“我的脸怎么样?”


    丹增立即用手碰上去,像捧着一座王冠:“您放心,没有任何变化,就和我第一次见您一样,让人过目不忘。”


    这是吹捧的话,唐弈戈听过不少,不过他相信世界上没有人不爱听。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雪上飞鹰”偷拍的照片来,那个和丹增有着同样生活习性的藏族青年,或许丹增和他也说过一样的话,两个人兴许发展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这天晚上丹增睡得很晚,白天睡得太多就会这样。唐弈戈比他睡得快,他偷偷凝视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何时。


    第二天,丹增起床之后旁边是空着的。


    窗帘阻挡了全部阳光,时间才7点多,丹增看了一眼床头柜,唐弈戈的手机还在,他肯定没有离开。那他去哪里了?丹增穿上拖鞋去找:“唐先生?您还在吗?您早饭想吃什么?”


    客厅没有人,书房也没有人,其余两个房间空着。丹增再次回到主洗手间,推开了门:“唐先生……”


    声音戛然而止。


    动作骤然停顿。


    空气即刻凝固。


    唐弈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过来瞪向丹增:“丹增顿珠,你不是说,你用生命发誓不会肿么?”


    丹增张大嘴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要杀了你。”唐弈戈像不小心吞了蜜蜂,两边脸已经肿成了方圆形。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我就不该相信他的鬼话!


    珠珠:梯形的您也非常英俊!


    第41章 显得很老实


    丹增从来没见过谁的脸能肿成这样。


    而且他确信, 这绝对是唐弈戈拔牙后的肿胀巅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