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我要你们给他唱歌做什么?我唐家也没有践踏别人尊严的习惯。”唐弈戈还是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诶呀呀呀!这真是……您说!您说!”刘霖急得语无伦次,这回不止是他们理亏,这回是各方面高下立判,“您给我们一条路吧!您……”


    “刘霖。”唐弈戈打断他,想要用手碰一下酥油花,可手指停在几厘米之外,“丹增那孩子是藏族,今天那场藏文化展览都是他家乡的瑰宝。佛像、唐卡、法器、经卷,还有照片,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北京。”


    “对对对!”刘霖点头如捣蒜,他求的就是唐弈戈给指一条认错的路。


    “他说,它们不应该摆在展品柜里,接受来来往往的目光和外行人的品头论足。”唐弈戈顿了顿,好让自己的话在刘霖脑海中发酵片刻。


    “可以!没问题!”刘霖马上接话,接住了这一根救命稻草,“唐总,不瞒您说,我这些年一直想做文化交流,还得感谢您和丹增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那就送它们回家吧,我希望那孩子以后回了藏区,也能在家乡的博物馆里见到。”唐弈戈清晰缓慢地说。


    “是,是……”刘霖的心跳撞击着耳膜。唐弈戈的暗示再明白不过,就是让自己自费买下来,再无偿捐赠。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这也是唯一能展示诚意的路子。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明早就去联系展会总负责人,让宝贝回家!丹增先生那边……只求您帮我们美言几句。”刘霖在脑中飞快计算着得失,咬了咬牙,就这样吧!


    “先去办吧,我会派人跟进。”唐弈戈的语气只微微松动了一丝,便按下了通话结束。


    赵祯的手机放回屋里,唐弈戈转身坐回沙发,今晚注定睡不成了。他起身,去咖啡机前泡了一杯黑咖啡,刚喝下两口,胃部突突地跳了起来,立场鲜明地和他作对。唐弈戈揉了揉胃,刚好赵祯出来接热水,连忙冲过来没收了他的咖啡杯。


    “你怎么出来了?”唐弈戈装作没事。


    “让你少喝咖啡,你就是不遵医嘱,看看吧,这霸总的毛病一样不少。小说里霸总肠胃不好,你瞧瞧你!”赵祯小声斥责。唐弈戈平时身强体壮,就是这个胃真不怎么样,饮食无规律,咖啡不离手,还都是浓浓的黑咖啡。


    “我没事。”唐弈戈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到主卧室的门边。卧室里只留下一盏舒适的暖光床头灯,丹增顿珠陷在松软的被子里,面颊不正常发红,嘴唇却发白。


    “他需不需要去医院?”唐弈戈眉头紧锁。


    “今晚我盯一下,一会儿我给他把把脉。”赵祯说着走向床边,两根细长的手指压在丹增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你什么时候会把脉了?”唐弈戈第一次见。


    “略懂皮毛,我爸是西医,我妈是中医啊,医生世家的孩子什么都会。”赵祯只觉得指下的触感冰凉,像按了一块冻肉,脉象沉而紧。他又看向唐弈戈:“你赶紧睡吧,以后注意点儿。”


    “我注意什么?”唐弈戈毫无困意。


    “注意……明天我跟你汇报。”赵祯的眉头也不展。


    唐弈戈只做了简单休息,离开瑰丽时已经是中午。当赵祯的电话打过来,已经是傍晚了,唐弈戈拿起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痕又可笑又好笑,没想到被气到摔手机这种幼稚的举动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退烧了么?”唐弈戈先问,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丹增还热乎乎的。


    “退烧了,体温正常。”赵祯松了一口气,“物理降温也在做,效果很明显。不过我想跟您聊聊别的……他……你……你们……”


    “我没故意冻着他,我没有虐待别人取乐的癖好,我也节制了。”唐弈戈前两句话是完全真,后面一句是半真半假。


    “真的?您这几天没干别的吧?”赵祯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丹增,“我给他把脉……他不光是风寒这么简单。”


    “你别卖关子。”唐弈戈催。


    “他脉象是体内寒气郁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赵祯文绉绉地用词,“这种寒气不可能是一次发烧引起,就是长期积累的,一旦有诱因他的身体底子全面暴露,快冻到根本了。”


    “你通俗一点说。”唐弈戈放下了钢笔。


    “具体怎么样恐怕得我妈来,我妈肯定比我厉害,我只能摸出他冻着过,这次退烧之后必须好好调养,不然以后麻烦不断。”赵祯只有几成的把握,“他以前冻着过吗?”


    唐弈戈推算时间:“他10岁那年在雪山里冻了一天一夜,这算么?”


    “有可能啊,小孩子嘛,寒气侵体出不来。”赵祯也说不清楚。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寒气出来啊,你……姜汤你懂吧?驱寒的中成药你能买吧?捏着鼻子给他灌!”唐弈戈捏了下鼻梁,以自己对丹增的了解,说不定他脑袋摇成拨浪鼓喊着“不喝不喝”。


    等结束通话,谭星海进屋送文件,看了一眼唐弈戈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唐弈戈先把碎屏的手机放下,问:“驱寒吃什么药?”


    “驱寒……姜汤?”谭星海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但不用想就知道谁要驱寒,“或者食补,羊肉,牛肉,红枣当归人参?”


    “那你帮我预定两家私家菜,恭王府那边的铜锅涮肉,王府井那边的宫廷菜,餐单不用给我过目,不要鱼就行。”唐弈戈拿过文件,刚好就是昨天藏文化展览的展品清单。


    酒店里,丹增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终于醒了过来。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白,天上落的是雪粒,他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没过膝盖的白雪中,无法抵抗寒意。远处,在绝对不该出现马儿的雪原上跑出了一匹烈马,嘶鸣声悠长激烈,盘旋在空旷的天地间。他跟着那马一直走……睁眼就是华丽的天花板。


    好酸。


    无处不在的酸意从脚底而升,顺着脊椎抵达肩头。回忆开始复苏,丹增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很多场面,有奶酪条,有格桑花,最后是一尊欢喜佛。


    挣扎了几分钟,丹增彻底睁开眼睛,开始思念家里的牛粪炉、酥油茶、糍粑……他慢慢坐了起来,唐弈戈的浴袍成了他的睡衣,温暖干燥。


    丹增摸了摸睡衣的胸口,又休息了一下就下了床。他扶着墙,要去看看酥油花,可露台上已经空空如也,别说酥油花,他的刻刀和颜料都没剩下。唐弈戈果然不要。


    赵祯兄弟睡在宽大的沙发里,看上去疲惫不堪。


    丹增先双手合十谢了谢,昨晚他一定照顾了自己好久。随后丹增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先给家人回了消息,又追随着梦境中的欢喜佛,把电话拨给了昨天展会的总负责人。昨天离场之前丹增要了电话。


    电话只打了几分钟,丹增说了“谢谢”,又挂断了。


    握着手机缓了一会儿,丹增一只手揉着唐弈戈的浴袍带子,一只手将电话拨给了他。


    几声之后,这通电话被接起,唐弈戈的声音紧随而来:“你睡醒了?”


    “……是,醒了,托您的福。”丹增的声音好难听,“多谢您。”


    唐弈戈放下咖啡杯:“你的赵祯兄弟呢?”


    “他睡着了,昨晚他一定好累。”丹增将浴袍裹紧,尽可能地裹紧,“我刚刚……联系了展会,我想买欢喜佛。可负责人说……昨天的所有展品已经私人购入,不做流通。”


    “嗯,是。”唐弈戈点了下头,“你什么时候有负责人电话了?”


    “就是离开之前。”丹增眨着沉重的眼,“展品那边……是您的意思吗?都买下来?”


    唐弈戈没否认,他并不好大喜功,但丹增能这么快猜出自己示意了刘霖,看来他要重新评估。或许是自己错怪了他,圣子大智若愚。


    “举手之劳。”唐弈戈语气舒缓,自己的举手之劳在丹增眼中是壮举,他心中专属于雄性的虚荣心在膨胀。


    丹增休息了几秒,用不服输的语气问:“您怎么能都买?您是觉得……我买不起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明天晚上10点更新!然后恢复正常时间,下午6点更新!


    小舅舅:爱上傻子,老总很烦。


    珠珠:我有钱啊!


    第26章 收摊儿


    唐弈戈好像看到了一团驱不散的雾气, 虚无缥缈地飘在丹增顿珠那一整套过于好看的五官上。


    “你在问我问题之前,能不能动一动脖子上面的脑袋?”唐弈戈问,一切都遥远起来, 无论是那个暴雪中一笔一划送他酥油花的青年,还是躺在床中气若悬丝的病人,都没了。


    “我也有钱。”丹增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被子上还有几条羊绒毯,毛毯边缘顺着他的腿滑落,露出一截冻出淤青的脚踝。他的赤脚不自然地踩着羊绒毯, 矛盾地享受着质地高级的面料。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有多好笑么?”唐弈戈气笑,“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脖子上面是一颗精美的煤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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