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应承盯着棋盘,半晌才摇头苦笑:“春生棋艺精湛,我自愧不如啊。”
应春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起身,理了理衣袍,从容不迫地看向林尽染:“时辰不早了,可要回去了?”
林应承抬头:“嗳——晚膳用了再走吧,有新鲜的河鲜和山货,厨房已经在做了。”
林尽染抱着手不说话,应春生便只能应下:“也好,那就叨扰岳父岳母了。”
晚膳结束得晚,应春生和林应承小酌了两杯,林尽染见状,不咸不淡地在饭桌上刺他:“哟,我们掌印近来酒量愈发见长,也敢贪起杯来了。”
应春生面不改色:“阿染训练得好。”
林应承听出他不能多喝,便一口也没再劝,反倒是应春生想喝,被林尽染一个眼刀制止,收回手不敢再贪。
道别时,楚佩兰拉着林尽染的手说体己话,又拉过应春生交代夫妻的相处之道,细细碎碎地说了诸多,最后提醒二人,纵有不和,也是关起门来处理,若在外头针锋相对,就会让人看笑话。
她是个温柔的女人。
应春生看着她握着自己温暖的手,心里有一块地方塌陷,或许,娘还在的话,也会这样温声细语地叮嘱他吧......
林尽染挽着应春生,让二老放心,口口保证二人情比金坚,这才辞别离去。
踏着月色回府,一上马车,林尽染就松开手,坐到一旁,抱着手盯着应春生。
应春生也不搭理,阖眸养神,仿佛真的累了。
车厢内被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花香充斥,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尽染被他这模样弄得愈发不是滋味,倒不是生气,而是没想到应春生会如此调戏她,令她这个纸糊的老虎险些羞得抬不起头来。
刚想问问他怎么是这样的应春生,马车的速度忽然慢下来,紧接着外面传来张奉压低的声音:“主子,前头有人拦路。”
林尽染好奇地凑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去。
这是回应府路上要途经的一条相对偏僻街巷,只见巷口被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堵住,看打扮不像寻常地痞,倒像是哪家勋贵府上的护卫。
为首一人抱拳,语气还算客气,眼神却带着审视:“车内可是应掌印?我家主子有请,想与掌印说几句话。”
应春生眼皮都懒得抬,伸手精准地抓住林尽染的手,扯到怀中抱着,不让她继续好奇,只淡声对车外的张奉吩咐:“碾过去。”
张奉应了声是,竟真的一抖缰绳,架着马车不闪不避地朝那几人冲去。
显然没料到应春生如此嚣张跋扈,几人脸色大变,慌忙闪避。
马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疾驰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们脸颊生疼。
为首那护卫又惊又怒,怒喝一声,两侧屋檐上便悄无声息地跃下数道黑影,如同鬼魅,手中寒光闪烁,直扑马车。
竟是早有埋伏。
“有刺客!”张奉惊呼,瞬间拔出腰间佩刀,把缰绳拉住递给一旁的花朝。
林尽染心下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应春生。
他眼底清明一片,只再度将林尽染往怀中揽了揽,微凉的手捂住她的耳朵:“很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车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不过瞬息之间,一切已经归于平静。
应春生的手放下后,林尽染打量着他看自己的神色:“没事了?”
他喉间滚出一声似哼非嗯的调子。
林尽染便忍不住从窗边掀起衣角往外看。
只见方才那些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此刻已全部倒在巷子两侧,脖颈处皆有一道小细痕,目测都是被一击毙命。
而正在动手检查尸体的,不过的应春生带来的看似寻常的几名车夫和护卫。
林尽染看着几人喃喃:“深藏不露啊。”
这时,张奉把领头的扯到车窗旁,没注意林尽染趴在那看。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之际,那张带血的脸也出现在眼前。
吓得林尽染往后一缩,被应春生伸手拉回去,拉到身后的位置。
他看着留下的唯一活口,目光扫过那人腰间的配饰,阴恻恻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见咱家,让他自己滚到东厂来,再敢惊扰咱家的家眷......下次死的,就不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刺客了。”
那人被他眼中的杀意骇得冷汗涔涔,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待张奉撒手,便捂着脖颈的伤口跑了。
马车再次畅通无阻地行驶起来。
林尽染拍着胸脯,安抚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这些是什么人?”
应春生目光不动声色地一寸寸将她扫过,确定她不算害怕,唇线微抿:“裕王的人腰间会系一条红色流苏。”
“那旁人知道这个习惯,会不会栽赃?”
“会,所以他蠢。”
林尽染轻笑,紧挨着他,有些担忧道:“他今日应是失算,你们的梁子是否彻底结下了?”
应春生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动作温柔,目光也带着安抚:“阿染,这些事你不用管。”
林尽染缓缓叹了口气,就又听他凉飕飕的嗓音再次响起:“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聊,江南才子,是如何的吴侬软语,知情识趣了?”
林尽染:“?。”
第71章 只要你回来
“哎?张奉会武功?我看他拔刀了。”林尽染当没听见应春生的话,掀开车帘问张奉。
“夫人,奴才只会一点防身的伎俩,谈不上武功。”
“会一点防身也不错。”
林尽染看了眼完好无损的花朝,笑嘻嘻地:“我们家花朝也是深藏不露呢,张公公,你可瞧得出来?她会武功!还很厉害!”
“奴才还真看不出来哩!”
花朝腼腆一笑:“夫人,夜里凉,您别出来吹风了。”
刚说完,林尽染就被应春生扯了回去。
面对那凉飕飕的目光,她不好再装傻。
“醋坛子怎的又翻了,我那不是随口说了气气你的嘛。”林尽染试图蒙混过关,挽着他笑,“方才不是还说情比金坚么?春生只听假的?”
应春生任由她蹭,手臂虚虚环着,不让她贴得太紧:“若某些人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往外头伸枝丫,我怕是只能找个墙撞了,也好过独守空房,凄凉度日。”
“上次不是说要投江?”
“.......是,投江也好,撞墙也好,都是合了林大小姐的意。”应春生好些日子没冒出来的怪腔怪调再次往外冒,“江南风水养人,想必那的才子更称林大小姐的心。”
林尽染头皮发麻:“我就是随口一说,逗你玩的,什么人能比得上我们应大人文武双全,位高权重?”
应春生轻轻呵了声,指尖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把玩:“文武双全不敢当,位高权重更是虚名,比不得那些个吟风弄月的会哄人开心,尤其是林大小姐这样耳根子软,喜好温润如玉的。”
“我耳根子软?再爱听软话也得看是谁说的......有些人啊,嘴上不说软话,却尽干些登徒子的事。”
应春生凑近她耳边,轻细的嗓音擦过她耳畔:“哦?那夫人是更喜欢听软话,还是更喜欢为夫干的登徒子事?”
“应春生,你还要不要脸了!之前还老说我,原是只许州官放火?”
林尽染顿了顿,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吵架了,珍惜分开前的日子才对。
声音更软了些,埋入他怀中,闷闷道:“春生,你别想着投江撞墙的,不会有那么一天,只有你能入得了我的眼,你别怕,好不好?”
应春生胸腔那股翻腾的酸涩和阴郁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
想到娘和岳母都说,夫妻间有话要直言,不可拐弯抹角让对方猜,便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阿染,你也莫要再说那样的话,我不爱听,我会......多想。”
林尽染很意外,晶亮的眸看了他一眼:“好,我再也不说。”
应春生难得如此,她高兴,也说:“你在我心里安稳如山,千金不换。”
闻言,应春生心中酸酸涨涨,唇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尝到甜头,就又轻轻浅浅地说:“阿染,我得偿所愿,怕留不住才这般不安,你多担待。”
林尽染果真没有露出令他无地自容的神色,反而那腰间上的手抱得更紧,嗓音有些闷:“你说得偿所愿,其实你也一直记得要回来娶我的对不对?”
“......嗯。”
应春生无意识蹭着她的头发,垂着眼,思绪有些恍惚。
他是什么时候确定心意要答应林尽染这个死缠烂打的小妹妹?
并非她护着自己和杜川打架那日。
更早一些,在某个寻常的夏日。
小林尽染美其名曰要陪着他不让他做功课枯燥,拿了本书半日没看两页,跑去院子的摇椅上拉着家丁聊天,聊困了就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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