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不是嫌弃林尽染的。


    张奉远远看着主子没反应,低着头靠过来,刚走近就听见主子拿他撒气。


    “怎的不把眼睛挖出来看?”


    张奉只能求主子原谅他平白生了双眼睛,该看的不该看的下次都不能再看了。


    哎,十月底了,天有些凉,快入冬了。


    第21章 分家不


    林尽染和楚佩兰乘坐来时的马车下山,应春生乘另一辆马车,与二人分道扬镳。


    马车上,楚佩兰打量着林尽染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没祈个愿?”


    林尽染早把这事抛之脑后,随意趴在车窗前道:“树上挂满了人的祈愿牌,神明怕是没空搭理我,只能我自行努力了。”


    楚佩兰轻笑,心头有些怅然,沉吟片刻说:“那些个长辈应是听说了你的婚事,回去还得应付,林家旁支不多,但家业大,各个虎视眈眈,出嫁前你就先接手丝绸和布庄生意练练手吧,漕运由你三叔父一家去管,其他的零散小生意分出去,至于占大头的钱庄,你爹说暂时不能拿给你玩。”


    “听说有几处绸缎铺子不景气?”


    “嗯,所以你别有压力,就算做黄了也不怪你。”


    林尽染散漫哼笑,什么也没说,歪着脑袋赏风景。


    回到府上,果不其然来了几位关心她婚事的长辈。


    无非就是前来询问为何答应嫁给一个阉人的事,林尽染不想和他们周旋,扔给二老去应付,自己躲回院子里,谁知前院闹得动静颇大,令她躲都难以心安,只得跑去看看。


    三叔是林雪尽的父亲,较为温和的性子,平日也算疼她,今日也来了,似乎很是生气:“你让阿染嫁与一个宦官,可知那应春生是个什么人,这等人物,今日权倾朝野,明日就可能粉身碎骨,到时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是要整个林家给他陪葬吗!”


    二叔冷哼:“怕不是应承攀附权阉,自甘堕落!”


    林应承气了:“哎你说这话可不中听了,一个两个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应春生亲自上门,就算你们在面前,谁敢不点头?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楚佩兰忍不住道:“二哥三哥,阿染的婚事是她自己点头,我与应承也认可的,应掌印待阿染亦是真心,事情已经定下,就莫要如此争执了。”


    林老二一拍桌子:“弟妹,真心实意?你没听说那应春生的作风么?不过是瞧着阿染年轻貌美,等腻味了,阿染这辈子就毁了!”


    林尽染轻笑声从门外传来,随之走进去,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二叔三叔的好意,阿染心领了,不过我嫁谁是我的事,不劳各位长辈操心。”


    “至于应掌印的为人,我既敢嫁就担得起后果,是好是坏我自受着,若他明日倒台又如何?真到那一日,是我陪他一起死还是能想法子捞他出来,那都是我的事,不劳各位惦记着一同陪葬。”


    林老二冷哼:“阿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不是你口中自己的事。”


    林尽染朝他眨眨眼,语气算得上温和:“二叔的意思是,要同我们分家才放心?”


    “你.....我可没说要分家!”


    林尽染掩嘴笑:“那二叔总不能是福气跟着享了,有损又不敢当吧,阿染已经说了与长辈们无关,二叔如此,是当真关心阿染,还是忧心阿染嫁了人,家业给我做了嫁妆,分不到各位叔叔的手上?”


    不等人说话,她先给出定心针:“若是如此,大可放心,阿染心中有分寸,无论嫁不嫁人,既然日后要当家,断不会厚此薄彼,该有的都不会少。”


    林老二和林老三相视一眼,老三没再说什么,倒是老二沉着脸,郑重其事地问林应承:“日后当真要让阿染当家?”


    林应承点头:“阿染跟着我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自有她的能耐,兄长不必忧虑。”


    “可我怎么看阿染花钱比挣钱厉害些?”


    林尽染道:“二叔顾虑,不如分了家,日后盈亏都是各自的事,以免夜半操心得觉都睡不好。”


    林老二考虑片刻,长叹一口气:“应承,若你执意如此,我这一支,只能自立门户了。”


    林应承气得不行,直冷笑:“二哥考虑好了?日后莫要后悔。”


    林老二说:“你们这样,迟早把自己作死,可我家中妻儿都靠着我,哪怕日后不能大富大贵,也只求个安稳罢了。”


    林尽染仍旧笑眯眯的,看向林老三:“三叔呢?”


    林老三没想到老二当真如此果决,他满脸纠结地想了会儿,摇头:“我信应承,也信阿染,纵是有个什么变故,大不了一道从头再来罢了。”


    于是林应承气呼呼地和林老二办分家去了。


    从前林老二家管的生意,就完全分出去给他们家了。


    不过对林应承来说,无关紧要,没了再挣就是。


    傍晚,绸缎庄子的账本送到林尽染屋里,她一边吃着冰酪一边看账目,花朝不由得劝:“小姐,天气凉了,不如吃些热食?凉的吃多对身子不好。”


    林尽染应了声,突然想到:“我画几套衣裳,明日你去云锦阁让他们尽快做出来。”


    “小姐可是要添置冬衣啦?”


    “不是,男子冬日的衣裳就那么几个款,我想给应春生做几身好看又保暖的。”


    “小姐,您这又看账本又要画图,多晚才能歇下呀。”


    “这账本一晚上哪看得完,明日直接去那几个不景气的铺子转转。”


    花朝拿出宣纸,在旁研墨:“您从前不是画了很多男子衣裳吗?何不直接用?”


    “那些不急,春生如今的气质,太冷戾了些,我想给他做些看上去更温暖近人些的。”


    “可小姐,您知道掌印的尺码么?”


    林尽染指指自己的眼:“你忘了?我目测也能严丝合缝。”


    花朝不自觉地红了脸,林尽染有些时日没放心思在这些事情上,让她险些忘了,初见时,那个一眼就能看出她胸前有几两肉的女子就是林尽染。


    据她所说,熟能生巧,林尽染结交的千金小姐都让她看了个遍,只是不知道到底看过多少女子的身子才如此熟练。


    可是,男子也能目测的话......她家小姐也太厉害了。


    “你想什么呢,脸跟猴屁股似的。”


    “小姐,我在想,您为何还能看出男子的身量?”


    “逗你的,笨花朝,我只是让人去问过张奉啦。”


    第22章 铺子


    翌日一大早,林尽染刚醒,楚佩兰就来了。


    “应府差人来,说掌印让尚衣监的做婚服,我们不必准备。”


    “尚衣监是专门给皇上准备服饰的?”


    “尚衣监负责宫里一切需要合皇家礼仪场合的服饰,除了皇上的龙袍、常服,还有官员的冠冕、官服,娘娘们的吉服,为官员做婚服倒是头一次听说。”


    林尽染对着镜子描眉,浅浅笑道:“不愧是应春生。”


    换上衣裳,准备出府去铺子里走一圈前,夏应星风风火火地赶来,抓着林尽染的手满脸震惊:“你怎的定亲了不告诉我?”


    “不是才定嘛,前后还没两天呢。”


    “那,真是那位......应掌印?”


    “对啊,你不是知道知道我喜欢他嘛。”林尽染笑得弯了眼,“放心,日子在你之后,你的新婚我还是会去闹的。”


    夏应星细细打量完她的神情,放下心来:“哎呀谁说这个,那你日后就是内相夫人了呀,你可得罩着我,要我在婆家受了欺负,你叫你家夫君替我出头!”


    夏应星就是夏应星,和旁人不同,并不在意应春生是不是太监,她只在意林尽染是否真的愿意和开心。


    ...


    接下来的六日,林尽染都忙着接手绸缎生意了,几家大火的铺子只用算算账,重点还是想盘活那些摇摇欲坠每月亏损的铺子。


    临近傍晚,林家绸缎庄的后堂里,几位老掌柜与管事垂手而立,面色各异。


    他们的新东家林大小姐去各个铺子走了一遭,把每家的管事带上,最后停在这里,打算一并解决铺子的问题。


    女人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似乎在等他们先开口。


    钱掌柜是这里资历最深的,站出来,面露难色:“大小姐,非是老朽等人推诿,只是这铺子连着三季亏损,库房里压着的都是些过时的陈货,花样旧,料子也寻常,如今市面上时兴的是苏杭新样、闽粤的亮缎,哪一样不要大把的钱去填?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话里话外直喊没畅销货,也没流动资金。


    林尽染已经料到他们想从自己这个新上任的东家手里掏钱,面不改色地问:“依钱掌柜之见,要多少银子才能盘活?”


    钱掌柜精光一闪,报出一个虚高的数:“至少.....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千两,还得尽快,否则等别家都把好货抢空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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