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有能力做这事,却没被师兄发现的,除了师父,便只有他自己了。”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呢?”季清寒听到自己的声音,既像是在问尊上,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愿深想,不愿将猜疑的矛头转向祁鹤寻。


    那是自他懵懂入门起,便一直护着他,宠着他的师兄。他宁可说服自己那时机缘未到,是功法不和,也不愿去臆测师兄会在自己最重要的道途上,悄然设下这样一道阻碍。


    如今,真相被尊上戳破。


    季清寒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房门。


    “就算如此,你还要去找他吗?”尊上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去找他。”


    季清寒脚步轻快,语气中带着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尊上,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个世界,有种人最是误事,也最容易酿造悲剧。”


    “那就是不长嘴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师弟:这题我会,不长嘴的下场就是追夫火葬场。


    第69章 不能突破的秘密


    村长家的屋子本就不多,拢共几间,找到师兄并不难。


    季清寒在门外踌躇了会,下定决心准备叩门时,发现门扉只是虚掩着,也不知里面的人还在不在。


    他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在地上铺开。


    “师——”


    季清寒踏入门内,喊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屋子太小,几乎一目了然。而就在那月光与阴影交错的床边,祁鹤寻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刚褪下外袍,里衣的系带也已松开来,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


    肌肤在昏暗中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微光,月色落在他光洁的背脊上,顺着背中的凹陷流下,落在了散落的衣服里。


    季清寒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像是被那片洁白烫到了,心跳鼓噪如雷。


    “你怎么来了?”


    祁鹤寻没有回头,只是将滑落臂弯的里衣拢了拢,布料挂回肩头,遮住了大半春光。


    这才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轻啧一声。


    “小师弟,这个时间,你应当在房里休息才是。”


    季清寒这才反应过来,一脚踏入房门。


    他没回答师兄的话,径直走向屋内唯一那张小木桌前,将已经熄灭的油灯点了起来。


    “师兄,我有事问你。”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闻言,祁鹤寻面上稍稍有些意外:“怎么了?”


    也不知是月色柔和,还是灯火太过温暖。此刻的师兄,好似褪去了白日里的外壳,露出了柔软又易碎的内里。


    季清寒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我识海里……有一道封印。”他慢慢说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很早之前,我只当是我身份有异,曾私下探查过,但或许是我修为尚浅,总是雾里看花,不得要领。”


    他偏过头,看向祁鹤寻。师兄正安静地倚在那里,听着他说。


    “直到这么多年来,我数次冲击瓶颈,每一次都不了了之。我试过很多方法,夯实根基,更换剑术……都没有用。”


    “师兄。”他轻声问,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与忐忑,“你说,我这屡次结丹失败……和我识海里的那道封印,有关系吗?”


    月光与灯光交织,落在祁鹤寻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季清寒看不真切。


    祁鹤寻没有回答。


    窗外吹起了风,火光被吹歪了些,油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季清寒几乎要以为师兄不会回答了,毕竟他这个师兄,每回遇到些麻烦事,总是被轻巧地带过。


    然而,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极轻,带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有。”祁鹤寻终于开口。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在季清寒心里砸出千层浪。


    果然……


    尽管早有猜测,尽管尊上早已点破。但亲耳从师兄口中得到这确凿的话,季清寒的心脏还是一颤。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释然。


    还好,师兄没有骗他。


    祁鹤寻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小师弟。那双总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灯火。


    “而且。”他继续道,声音平静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道封印……是我下的。”


    季清寒如释重负,但过后又是一阵迷茫。


    愤怒么?自然是愤怒的,自己的努力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化为虚有。可不知为何,那愤怒仿佛并不深切,他的心在说,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为什么?”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委屈,“师兄,你明明知道我多需要结丹……”


    “因为你要活着。”祁鹤寻打断了他,“这比结丹,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什么意思?”季清寒愣住,眼皮子忽地一跳。


    祁鹤寻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早在你入门前,师父曾为你起过一卦。”


    “大凶。”


    视线重新落回季清寒的脸上,祁鹤寻的眼里带着苦涩。


    “卦象显示,你会死在结丹那一天。”


    死在……结丹那天?季清寒忽地想到,陆枕禾说过,他有一劫将近。


    “师父试图看得更深,想窥探天机,为你寻一线生机。但天机混沌,再深些,连他也看不清了。”


    祁鹤寻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季清寒身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与季清寒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轻轻地握住了季清寒垂在身侧的手腕。


    肌肤相亲的瞬间,季清寒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比平时更低的温度。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季清寒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的微光,以及……挫败。


    “我曾自负的认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季清寒一个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卦象混沌,未至绝路,那其中必有解法,自有一线生机可寻。”


    “我翻遍古籍,推演无数可能……我以为,我能为你改名。”


    手腕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可是。”他垂下眼帘,“我没找到。”


    “直到现在……也还没找到。”


    手腕上的温度越来越凉,顺着血脉,一路凉到了心脏。季清寒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那双总是洞若观火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出了执拗与倦色,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所以,这些年来,师兄一直背负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秘密。


    季清寒感到一阵迟来的战栗。他所知道的那些剧情,那些无聊的、庸俗的剧情,在祁鹤寻眼中,在师父眼中,在这世界所有人眼中,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未知。


    对他们来说,那不是可以被翻阅的故事,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剑锋所指,是他季清寒的生死,而剑柄另一端所系着的,是视他为亲眷、为友人之人的日夜忧惧与无措挣扎。


    他手握“剧本”,却从未真正体会,对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而言,那所谓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师兄……”他最终只能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哽咽。


    祁鹤寻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别哭。”他低声道,“还没到绝路。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循其一。总会有……”


    “别说了!”


    季清寒急切摇头。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步,撞进了祁鹤寻怀中,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祁鹤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退后了两步,衣襟处蔓延开一片温热湿意。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一只手,一下下,轻轻拍着怀中人起伏的背脊。


    “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师兄会保护你的。”


    过了一会,季清寒才闷闷开口。


    “……对不起,师兄。”


    “……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独自背负了这么久,


    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


    *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季清寒从怀里抬出脑袋,面色赧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回哭成这样,一时间险些没有收住情绪。


    一低头,看到祁鹤寻胸前一块水迹,更是红了耳根子。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一把抓住祁鹤寻的手,目光灼灼望着师兄:“师兄,我不会死的!”


    “我向你保证!”


    祁鹤寻的手腕被握得有些发紧,那温度透过肌肤,一路熨帖过来。


    他垂下眼,看着小师弟的眼睛,那眼里的光亮极了,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眼底,直直烫进心口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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