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歉意的浅笑,清晰地开口道:


    “因为,药是我下的。”


    早在看到福伯时,季清寒心头便升起不祥的预感,而方才厅堂内,又见到了师兄的父母,更是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用记忆中最温暖的巢穴,用至亲最熟悉的音容笑貌,来诱捕、消磨、最终吞噬掉归来的“游子”。


    这幕后之人的心思,是何等阴毒。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寻眼中那无法自抑的孺慕与动摇,看到祁鹤寻那看似从容实则紧绷的侧影时。


    有些话,师兄或许不便说、不能说,或是不忍说。


    那么,这撕破温情假面的“恶人”,只能他来做了。


    “祁老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冰冷。


    “你下的药?”他声音逐渐嘶哑,“什么药?”


    “自然是好东西。”季清寒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点让诸位‘宾主尽欢’后,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的‘安神散’。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对生人或许有效,对早已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怕是只能激出些原型来了。”


    “祁老爷”和“祁夫人”的身形同时剧震,脸上出现了一道裂口,那裂口逐渐扩大,如同蛛网一般。他们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属于人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冰冷。


    阴影中的“福伯”,更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兽类的低吼,身形剧烈波动,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


    “果然!”季清寒豁然起身,剑已在手,清冽的剑光映亮了他的眼眸,“魑魅魍魉,也敢幻化人伦,亵渎亲情!这场戏,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剑已化作一道清虹,直取厅堂中央那盏始终散发着过分温暖光晕的琉璃主灯。


    与此同时,他厉声喝道:“师兄!带他走!此处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欸嘿嘿,坏消息,因为二阳反反复复发烧,已经连着烧了四天,好消息,昨天提出辞职之后,我开始退烧了!!!


    提前开更,后续不继续发烧就日更


    第59章 幻境见熟人


    剑光斩过,琉璃灯盏应声而碎。琉璃碎片夹杂着难以捕捉的暖光四处飞散。


    黑暗并没有随之到来,那些飞散的碎片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着厅堂内扭曲的景象。


    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一般,碎片沿着破碎的轨迹倒流,缓缓聚拢在一起。


    光,重新亮了起来,只是这次,灯盏里的火焰熄灭,灰白的光线自琉璃灯盏自身散发。


    这灯果然有问题。


    太古剑已出鞘,季清寒顾不上那两个师兄,直朝那两个诡物劈去。


    福伯反应也是极快,手腕一收,“祁氏夫妻”如同被丝线牵住一般,齐刷刷一旁,虽避开了太古的锋芒,但仍被剑气砍出了裂口。


    他乘胜追击,手腕灵活挽了个剑花,数道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面朝那三个诡物砸去,砸得福伯险些上了墙。剩下两个冒充祁氏夫妻的诡物自然也是被剑光斩成了好几截,被震成了碎片。


    看着福伯艰难抵抗的模样,季清寒稍稍松了口气,这人尚在打得过的范围。


    只是一口气送了一半,便看到福伯抬起头,朝他露出个笑,笑得阴险又瘆人。


    “果真年轻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地上的碎片无风自动,聚在一起,拼凑出两个人样。


    “祁老爷”和“祁夫人”,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仍是那套衣裳,发簪一丝不乱,只是脸上的表情没了半分温度,空洞而阴寒,两人嘴角咧开同样的弧度,直勾勾地望着持剑而立的季清寒。


    “客人顽皮,打碎了东西。”


    “祁老爷”僵硬地抬起手,声音无波无澜,手指指向完好无损的琉璃灯盏。


    “既然打碎了东西,那便留下来陪我们吧。”


    “祁夫人”也伸出了手,不过,这回指的是季清寒。


    季清寒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后撤步,躲过了从头顶砸下来的灯盏碎片。


    他叹口气,扭头确认师兄已经出了门,随后太古剑身爆发一阵亮光:“看在你们顶着这么两张脸的份上,本来想给你们个痛快。”


    “但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剑气直挺挺朝两个诡物奔去,直接掀翻了他们的脑袋,速度快的连一旁的福伯都没能反应过来。


    “咕咚”,脑袋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眨眼间,只剩下了两个无头的躯体坐在椅子上,手指还伸着。


    “这位——”


    他歪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叫这东西什么好。


    “鬼东西。”


    “我应当是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被人这么指着。”


    下一秒,“祁夫人”的手指断裂,连“祁老爷”指着灯盏的手指一同叠在桌上。


    到底不是真人,就算没了脑袋,两个诡物仍能动弹。“祁老爷”缓缓收回手,嘴角仍扯着那副笑,只是看着,像是多了几分怒火。


    惹得季清寒多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剑。


    “抱歉,手滑。”


    下一秒,太古被随意丢出,将正欲偷袭的福伯钉在墙上。


    至于那两个诡物,一阵灵光亮起,晃得人看不清,待光暗了下来,他们也成了一滩粉末,被一阵不知从哪而来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季清寒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成果,看罢,才分出点视线给墙上的福伯。


    “多谢夸赞,不过,你也不是很难打。”


    墙上的福伯冷笑一声,震开了身上的剑:“是吗?”


    他面容开始变化,看着有几分眼熟,还没等季清寒想起来是谁。福伯就开了口:“可惜了,当年没能弄死你。”


    声音也变得年轻了。


    季清寒蓦地想了起来,这是温书玉!三年前,在秘境里,试图杀死自己的温书玉!


    “原来是你。”新仇旧恨算在一块,这人已经是第三次想杀他了。


    如今看着,温书玉早就没了当初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倒像是阴沟里的毒蛇,恶臭又阴森。


    “不过现在杀你也不晚。”温书玉连眼睛里都是恨,他忽地狂笑起来:“天道真是公平,如今你又落在了我手上,还自己把祁鹤寻支走了,哈哈哈哈……”


    还没笑完,太古剑上灵力一闪,


    “呃啊——!”


    狂笑被掐断,变成了闷哼。


    温书玉再一次被死死钉回墙上,血顺着剑刃淌下。


    “不可能……”他咳出血沫,眼里第一次涌出恐惧,“这才三年,你怎么可能强过我!我明明比之前……”


    “抱歉,我们天才就是这样的。”


    季清寒打断他,抬手收回剑,温书玉从墙上掉下来,发出好大的声响。


    还没站起来,就被他丢出来的法器捆住。


    “看起来你还有点脑子,不如我们聊聊?”


    他跟逗狗似的蹲下身,勾了勾手。


    “哼。”温书玉挣扎两下后,估摸是发现自己没法挣开,索性胳膊支起身子,坐在地上,“你如果不怕我杀了你的话。”


    “你可以试试。”


    那法器可是师父炼化的,若是能让这么一个诡物逃脱,那师父几千年的修炼怕是白修了。


    “这地方怎么出去?”


    季清寒起身,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你不先问这是哪?”温书玉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咔嚓。”


    他慢条斯理地磕开一枚瓜子,眼皮都懒得抬:“这有什么好问的,无非是你们魔修搞出来的幻境罢了。”


    不过此处的幻境确实让人不适,这灰白的光线,连瓜子看起来都没那么好吃。


    “幻境?”温书玉咧开染血的嘴角笑了,眼里全是阴翳和疯狂,“季清寒,你太高估自己了。这既是幻境,也是真实,更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环顾着四周:“你看啊,多美啊,这就是你们将要永远被囚禁的地方!就像那些你们正道唾弃的心魔障……只要你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就算你能杀了我又怎么样,你杀不死我的,杀不死我的哈哈哈哈……”


    “哦,还是个阵。”季清寒又磕了一颗,神色平静,“温道友,下次说人话。”


    温书玉的狂笑硬生生被打断,眼里满是怒火。


    季清寒嘴角翘了翘,拍掉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来。


    “让我猜猜。”他蹲下身子,“这个阵里应当融入了一部分的你,或者说,你将自己寄生在了这个阵里,对不对?”


    “这个应该不是你的本体了,不过,失去一个分身,对你来说也很难受吧。”


    “寄生的代价是什么?力量会被反噬?还是,会随着阵破一起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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