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捧着碗愣了愣,突然把脸埋进饭里大口扒拉,米粒粘在鼻尖上都顾不上擦。


    等到一碗饭吃完,他忽然抬起脸,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门轴:“不要杀……山神爷爷。”


    作者有话说:


    花清和:你们虫脆是红蛋!浪费粮食的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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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山神


    “山神?”


    四人面色迥异,季清寒眉头紧拧,惹得祁鹤寻伸出手试图将它抚平。


    花清和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好嘛,那算的要死的果子还真是贡品。”


    林芷则蹲下身,掏出张帕子,擦净那孩子嘴角的油渍与脸上的污泥:“能告诉我山神爷爷是谁吗?”


    那孩子猛地退后一步,紧绷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林芷放轻了声音,换了个问题:“那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那孩子缩着肩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警惕地盯着他们,像只惊弓之鸟。


    花清和故技重施,从食盒里摸出一块蜜饯:“甜的,要不要?”


    可这回,那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缩,直到贴上了石壁。


    季清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对众人摆了摆手:“算了,先带他回去吧。”


    刚踏过城门,那孩子突然扭头,冲着林芷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下。


    林芷反应极快,猛地抽回手,袖口仍被孩子尖利的犬齿勾破一道裂痕。小孩趁机挣脱,一头扎进熙攘的人群里。


    季清寒下意识去追,却被祁鹤寻一把拽住:“没用的。”


    线索刚有苗头,转眼又断。


    季清寒有些急了,不知姓名的流浪儿,被斩杀的蛇妖,被蛇妖吞食的幼童,还有流浪儿口中的“山神爷爷”,全搅成一团乱麻。


    “急什么?”花清和忽然用岐黄尺敲他手背,“那小孩的消息,明天你就知道了。”


    “难道你有法子?”季清寒脱口而出。


    “当然。”花清和他脚步一转,大摇大摆地往西街走,“光鲜亮丽的季公子自然不知道,着城里的事儿,哪能逃得过小乞丐的耳朵。”


    一行人走到城西破庙前,断墙边蜷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这庙破旧不堪,勉强算是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北风。


    花清和摸出几枚铜钱,在指间叮当作响地转着:“小乞丐,过来。”


    他蹲下身,铜钱一字排开摆在青石板上,“问你个事儿。”


    最小的乞儿刚要伸手,却被个缺门牙的大孩子拽住。“缺门牙”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爷,您问,这城里边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你知道哪个小孩天天往城外河边跑吗?”花清和伸出手,比划了个高度,“约么这么高,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


    缺门牙挠了挠头皮,忽然一拍大腿:“嗐!您说的莫不是二傻子吧?”


    “二傻子?”季清寒疑惑道,“哪家父母会给孩子取这等名字?”


    “嘿嘿,大名不是这个。”缺门牙咧嘴笑着,露出那颗显眼的豁牙,“让我想想啊……”


    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敲着脑门,突然眼睛一亮:“对啦!叫树根!”


    “小兄弟,能否给我们讲讲树根的事。”林芷凑上前。


    缺门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搓着脏手讪笑道:“这个嘛……”


    花清和上道,又掏出几粒碎银子:“把你知道的都说了,这些就都是你的。”


    得了赏钱,缺门牙顿时眉开眼笑:“那二傻子没爹没娘的。听说是小时候病得七死八活,郎中都说活不过十岁,就被亲爹娘给扔在了城隍庙前。之前也没个正经名字,都叫他二傻子。”


    他说着往庙门口啐了一口:“这傻子笨手笨脚的,连口剩饭都讨不着。上回醉仙楼施粥,他挤不过别人,碗都叫人踩碎了。”


    “就是从那时开始往河边跑的?”花清和追问道。


    “得有个五六年光景喽。”缺门牙掰着黑乎乎的手指算了算,“那年冬天特别冷,这傻子冻得实在熬不住,半夜溜进张员外家偷狗窝里的破棉絮。”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残缺的门牙,“结果被护院逮个正着,一顿好打,棍棒都打折了两根。那些杀千刀的见他快没气了,就随手扔进了护城河。”


    “那傻子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成。只是打那以后就疯了,整天念叨什么山神爷爷。”


    “原本就是个病秧子,如今倒好——”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连脑子都不大灵光了。整日往河边跑,说什么山神爷爷救了他的命,山神爷爷是大善人哩。”


    “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什么‘树根’,嚷嚷着这是山神给他取的名字,非不准我们叫他二傻子。”


    季清寒记得树根的模样,虽说脏了些,但怎么都和病秧子搭不上边。


    他问道:“你们青州城真的有山神吗?”


    “山神?”缺门牙裹紧破袄,朝结冰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要真有什么狗屁山神——”


    他抬脚碾了碾那口唾沫,冻得发青的脸上挤出个讥诮的笑,“庙里这些崽子们,还能隔三差五就冻死几个?”


    闻言,季清寒指尖微微发颤,那句“冻死在破庙里”把钝刀,让他心头一痛。


    他从芥子囊里寻出几件厚实的衣服,却见缺门牙猛地后退半步,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谁要这些个破布片子!”缺门牙枯瘦的手掌直直摊开,“给银子!真金白银的银子!”


    季清寒掏出所有的银两递到缺门牙面前。


    缺门牙从中间捡了几粒碎银子:“方才说到哪了?哦,是二傻子整日念叨的山神爷爷。”


    “那破河边哪来的神仙?倒是有条水桶粗的蛇妖。”


    “你见过那蛇妖?”林芷忽地开口。


    “满城谁不晓得?”缺门牙突然缩起脖子,声音压得极低,“谢家那几个修仙的,仗着自己打得过,天天嚷嚷什么‘蛇妖不曾害人’”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可是妖怪,生吞个大活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他说着朝庙外张望,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二傻子没被吞了,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听完这一番话,季清寒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抬手止住缺门牙的话头:“差不多了。”


    又扭头朝其他三人示意道:“不如先回去再做打算?”


    听到这个,缺门牙脸上堆起谄笑:“爷慢走,下次要打听什么,还来找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庙里缩,生怕这位出手阔绰的爷反悔似的。


    季清寒转身时,下摆扫过庙门积灰,带起一阵细小的尘埃。身后传来几个乞儿争抢铜钱的嬉闹声,在破庙里回荡。


    林芷和花清和两人并没有同他们一道。


    林芷临走时道:“我去给这些孩子置办些冬衣。”


    至于花清和,他神神秘秘地不愿开口,季清寒也懒得问,横竖他要做的事,只要不碍着自己都无所谓。


    季清寒一站在谢府朱漆大门外,指尖在袖中掐了个易容诀。待那看门的小弟子抬眼时,眼前已是个面容和善的青衫书生。


    “这位小友请了。”季清寒拱手一礼,袖中滑出几枚灵石,“在下见小友气势不凡,想必是修仙之人,在下初到青州城,……”


    那守门弟子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喜色。


    “道友客气了。”嘴上推辞着,手却利落地将灵石拢入袖中,还下意识地掂了掂分量。


    季清寒装作未见,只轻声道:“在下此来之前,听闻曾有黑蛇作乱,不知……”


    “道友莫忧!”他笑道,“那黑蛇妖早在两个月前便已被绞杀。”


    季清寒微笑颔首:“原来如此,只是听说那黑蛇作恶多端,着实令人心惊。”


    小弟子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说来也怪……”


    “那蛇妖此前莫说伤人,连只鸡都没偷过。更是嫌少路面,怕下着过路人,很是乖顺。”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声音又低了几分:“可就在上月十五,不知怎的,它突然就发了狂,生生吞吃了七个在河边玩耍的稚童。”


    季清寒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妖孽到底是妖孽……”


    他轻声叹道,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谢府高墙,“再温驯的畜生,也难保不会露出獠牙。”


    待回到客栈,就被暖烘烘的热气朴个满头,季清寒鼻头一痒,打了个喷嚏。


    “怎么不多穿些。”祁鹤寻递了件厚外衣,“阿林准备去找树根,你要一同么?”


    林芷已经将其他的冬衣送到了破庙里,只余手头上一件,是给树根穿的。


    “去啊。”季清寒被迫换上了更厚的冬衣,裹好围脖,还没进屋坐上一会,又出了门。


    树根又跑去黑蛇的洞府了,季清寒一行人到的时候,他正在洞府里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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