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吗?”


    季清寒立刻点头如捣蒜,伸手就要去够:“师兄最好了!”


    然而,祁鹤寻手腕一转,轻巧地将书放回袖中,唇边勾起一抹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给。”


    季清寒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软磨硬泡不成,季清寒一咬牙,决定使出他平日里最不屑的手段——偷。


    趁着师兄练剑,他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师兄的屋子里。


    “奇怪了。”季清寒低声嘀咕,悄声翻动书案上的书籍,“我记得师兄上次就是放在这里啊。”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生怕留了痕迹,可找了半天,连剑谱的影子都没见着。


    正懊恼间,忽然碰到了一本触感特殊的册子。


    师兄书案上的大多是修炼心得、剑谱丹方。这本却用绸缎仔细裹着,边角微微泛黄,显然是常被翻阅。


    季清寒认得这是起居注的制式,可寻常起居注不过是记录日常琐事,何须如此珍藏?本想放下,却见册子边缘隐约透出新墨痕迹,似乎日日都在添写新内容。


    “就看一眼。”他鬼使神差地起了这个念头,手指已不听使唤地挑开了绸缎。


    纸页翻动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第一页的墨迹有些陈旧,工整的字迹写着:


    【小师弟今日饮了半盏茶,眉头微蹙,应是嫌苦。】


    季清寒心头一颤,匆忙又翻过几页,越看越心惊:


    【小师弟午后在廊下小憩,风大,替他加了件外裳。】


    笔锋微顿,似在斟酌字句,又似在回忆当时情景。


    再往后翻,一句突如其来的记载让他耳尖发烫。


    【小师弟昨日见我沐浴,不知羞。】


    墨迹略深,笔尖微滞,似是执笔人停顿许久才落下这行字。


    季清寒盯着这行字,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耳尖发烫。


    他不过是在温泉边路过时多看了一眼——


    雾气缭绕间,师兄披散着湿发,水珠顺着修长的颈线滑落,在锁骨的凹陷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往下……他当时立刻就转身跑了,连半个字都没敢说。


    季清寒越想越觉得师兄不讲理,明明自己只是无意路过,怎么反倒成了被记过的一方?


    他赌气似的又往后翻了几页,却见最新记载的墨迹还未干透:


    【小师弟修为渐深,已至结丹之境,可他不能……】


    这一行字迹突然变得极轻,墨色浅淡得几乎难以辨认。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划痕,最后半句终究没能写下去,只在纸上洇开一片小小的墨渍。


    他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


    这厚厚一本起居注,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的。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清寒慌忙将册子放回原处,却因手抖碰倒了案上的笔架。


    “看来小老鼠在我这偷偷摸摸?”祁鹤寻推开门,目光落在师弟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原本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一滞,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日光透过窗棂,在季清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


    他的睫毛轻颤,唇瓣微启又合上,最终只是低低唤了声。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软,祁鹤寻沉默片刻,突然从袖中取出那本《孤鸿一剑》,轻轻放在案上:“这么想要这个?给你便是了。”


    “这点事,也值得你……”


    话音未落,衣袖突然被拽住。


    季清寒没有去拿剑谱,反倒一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闷声道:“师兄,我能结丹了么?”


    手指紧紧攥着祁鹤寻的袖子,他垂着眼睫不敢抬头。


    “师兄,我能结丹了么?”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问那句没写完的“可他不能”。


    祁鹤寻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抬手想抽回衣袖,却被抓得更紧。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拂过小师弟的发顶:“就为这个?”


    “会结丹的。”祁鹤寻难得郑重,“师兄到时候为你护法。”


    “嗯。”季清寒胡乱点头。


    直到躺在床上,季清寒满脑子仍是那本起居注。


    方才心绪太乱,他只当是师兄情深,却忘了自己与师兄短短六年光阴,怎会如此情深?


    想当初,他季清寒也算是阅遍群书的主儿。从某点那些杀伐果断的修仙逆袭<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到某江那些缠绵悱恻的双男主小说,他皆有所涉及。


    如今想来,他似乎遗漏了一些重点。譬如,身为龙傲天,他的后宫呢?


    季清寒突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盯着六角宫灯上展翅的白鹤,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如毒藤般在心底疯长——


    他从不需要所谓的后宫,亦不需要那些女子牺牲自己来成全他。


    这几年来,除了几位师姐,他从未结识过其他女子,几位师姐与他也不过同门之情。可若是,这个后宫天道非得塞给他呢?


    与他最亲近的人便是师兄,若这天命真要强加于人,也不该是师兄……那般清朗如月的人,不该被卷入这样的荒唐事中。


    第26章 偷跑


    “你要下山?”


    季清寒刚从师父房内出来,被三师姐陆枕禾堵了个正着。


    陆枕禾指尖夹着个算盘珠子,丢在空中打了个旋:“大师兄把你护的和眼珠子似的,能放你下山?”


    季清寒摸摸鼻尖,讪讪道:“我也到该下山历练的年纪了,总归要多见见人世。”


    三言两语应付完三师姐,他回屋拾掇起行囊。


    “小师弟,你可想好了?”临走前,陆枕禾倚着门框睨他,“大师兄那儿可不好交代。”


    季清寒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卷起几件换洗衣裳,头也不抬:“三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师兄那边……我回头自有话说。”


    陆枕禾撇撇嘴,留下一句:“随你吧,莫要后悔便好。”


    这才转身离去。


    季清寒听着脚步远了,轻轻呼出口气,不是他不愿和师兄交代,而是当初一听闻他要下山历练,师兄坚决不允。


    “胡闹!”祁鹤寻难得脸上有愠色,眉头一拧,“仙途凶险莫测,你才几斤几两?待在山上好生修行才是正途,不准去!”


    “还是说,你已经腻了这青云宗,腻了这云峰山?”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季清寒自然是不敢认:“冤枉啊师兄,我不过是想出去见见世面。”


    “如今修真界排的上名号的,哪个不在我青云宗。”


    祁鹤寻脸色又差了几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动,“你还要见什么世面?”


    见师兄眼尾泛起薄红,季清寒立马放软了声音,乖巧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师兄不气。”


    说罢,还用手指勾了勾师兄的衣角。


    骗师兄的,他才不是随便说说。想起那本起居注,季清寒下定了心,这山是一定要下的。


    云峰山上没有什么规矩,元虚真人向来是个甩手掌柜,对座下弟子管束极松。只要不是捅出篓子来劳动他老人家出面收拾烂摊子,其他诸事皆可随心。


    不知是否是那天试探的缘故,最近季清寒被管的极严。


    祁鹤寻突然变得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各种稀奇的宝物不要钱似的往他这送,练剑时衣袖被剑气划破半寸,第二日衣柜里便整整齐齐叠着十套东海蛟纱裁的云纹剑袍。


    就连剑柄上半新不旧的剑穗,都被换成了凤凰羽编织的流苏。


    “师兄,别送了。”


    就算从小在祁鹤寻那见识过不少天才地宝,季清寒也觉得这些东西实在太过贵重。


    东海蛟纱,半匹就要十万上品灵石,那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这十套剑袍,他怕是将自己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祁鹤寻不以为然:“不是想见见世面么?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给你瞧瞧,省得你天天惦记山下。”


    季清寒叹口气,翻出剑袍,犹豫片刻后,重新叠回柜子里。


    这剑袍太显眼了,不利于他在人间行走。


    他又叹了口气,师兄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偏要歪解他的意思。


    季清寒从未想过说服师兄。他等了一个月,等到了祁鹤寻离开云峰山。虽说只有一天,但足够了。


    他在案头留了封信笺,凤凰羽剑穗端端正正压在信笺上。


    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算了,一个剑穗而已,别人发现不了的。”他嘟哝着把剑穗重新绑回剑柄,手指熟练地打了个结。


    这手法还是当初师兄手把手教的。


    系好剑穗,季清寒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背后晨雾渐浓,很快吞没了山门的轮廓。剑穗上的凤凰羽被山风吹得扬起,又落下,最终隐没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


    “哎——刚煮的的汤圆珠子——来咯——”


    热气模糊了青年狡黠的眉目。


    “小二!温壶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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