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美人印_日生呀 > 第35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会……


    物是人非这个词,原来这么痛。


    “阿汤,让开吧,入殓的张师傅要给你母亲和清羕整理遗容了。”


    “我来。”聂汤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活儿计可不好做的,诶……”


    “那您教我,可以吗?我想亲手替他们梳洗干净。”聂汤声带喑哑。


    “呃这……”


    “让他试试吧。”楚厌奴的声音难掩不忍。


    “好嘛,少有亲属能遭得住哦。”饶是张师傅的方言自带喜感,此刻无人笑得出来。


    “呐,先要用温水,把这个身子……”


    聂汤按步骤,倒水、挤毛巾、替他们擦拭……


    到了换衣服这步,聂汤愣住了——清羕里面穿的那件,正是自己赠与他的“及笄礼”……那时不过匆匆找店家买了件成衣,改了下腰身,清羕竟然穿到现在……到死都穿在身上……


    多年淤堵的泪腺,这一刻彻底被冲通。


    这个傻子……


    城墙那么高,你该多疼啊……


    哥哥不在的日子里,那个皇太女和东陵鸢到底怎样欺负你,叫你宁愿舍了生……


    “好咯,这就阔以入棺咯。”张师傅提醒道。


    聂汤鼻音浓重:“只如此,便可以了吗?”


    “是咧,做咧很好,阔以咯。”


    娘和清羕都是爱整洁漂亮的人,还没有给他们点上胭脂……


    “等等!”


    张师傅被聂汤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合上棺材的动作一顿,差点夹到手指:“啊?”


    “师傅可否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呃……好……好哦。”


    待聂汤走远,张师傅嘀咕:“怕是悄悄咪咪猫到那个卡卡角角哭切老。”


    ……


    聂汤一路小跑到胭脂铺,大街小巷还在百废待兴的状态,没什么店铺开门。


    聂汤索性直接叩门:“老板,老板!”


    老板一脸不耐烦从屋内走过来:“叫魂呐!被那东陵闹得几天没睡好了,刚眯着就来敲敲敲!”


    开了门,老板语气很冲:“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了,你要买什么呀?”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请问还有胭脂卖吗?我想买两盒。”


    “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们家小女娘还爱美要打扮呐?”


    聂汤低头鼻头一酸:“是……我娘和……”


    老板一看这样什么都明白了,也动了恻隐之心,语气好了不少:“我想起来屋里还有几盒没摆出来的,你等着我去找找啊!”


    “多谢。”


    不多时,老板拿着一小摞堆叠整齐的胭脂盒出来了:“呐,这还有几盒完整的,你要的话都给你吧!”


    “好,多少银钱?”聂汤说着就开始掏兜。


    老板往出递:“哎呀,不要啦,送你了!”


    “这怎么能行……”


    老板细细指着胭脂介绍:“这最上面两盒啊是之前京城小姐们最喜好的颜色,涂在脸颊和嘴唇上最好看了,拿去用吧啊,我去哄孩子再睡会……”


    聂汤眼底湿润:“谢谢老板……”


    又是一路小跑,聂汤喘着气回到了聂府灵堂,灵堂里已经不见其他人,只余楚厌奴。


    “我让张师傅去大堂休息去了……”


    楚厌奴看着聂汤手里的胭脂瞬间就明白过来,眼眶也湿润了,“也是,你娘和清羕生前最爱美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看到聂汤伸出食指就打算霍霍胭脂,楚厌奴忙拦下:“你就打算……用手给他们上胭脂啊?”


    聂汤一脸不明所以,楚厌奴失笑:“等着,我去给你弄唇笔和丝棉来。”


    聂汤轻声道谢,楚厌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去了。


    空荡的灵堂里,只剩下聂汤守着两具至亲至爱的尸体,巨大的孤寂瞬间向他袭来,铺天盖地的……像是要将他吞噬……


    从前最是习惯独处的人,现在居然难以一个人待着……聂汤望着霎白的天,只觉命运作弄人……不禁嗤笑出来。


    待他一点一点将胭脂涂抹到聂母和清羕的唇和脸颊上,看着有了血色的两人,好像他们只是睡着了,还陪着自己一般……


    鬼使神差的,聂汤想起了从前清羕说过的美人印——“传说美人一族的族人,眉心都会有一朵曼珠沙华,又叫美人印。不过日常看不见,特殊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但若是被人深切地爱着,来世,那朵花就会牢牢绽放在眉心......”


    于是,从不喜绘图的聂汤,在纸上练习后,往清羕额头上细细描绘自己见过的那朵艳丽的曼珠沙华。如此,他好像又看见临行前的清羕了……那样朝自己笑得动人的清羕……


    若人真的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让我认出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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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哭嗷不哭


    第34章 抱枕之约


    “砰——!”


    聂家灵堂,主事用力掼碎了烧纸的瓦盆,“起——灵!”


    聂汤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旁的楚厌奴看不下去了,“阿汤,你进去休息吧,丧席我来招呼着就行。”


    “没事,他们生命的最后我都没能够陪在他们身边,现在有机会,我想好好地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闻言,楚厌奴也不能再说什么,“好……”


    乡亲邻里都来吊唁,聂汤一一回应着他们的节哀。


    “聂大哥。”


    “王昊天?”他会来,聂汤有些意外。


    “是我,聂大哥是不是不欢迎我?”


    “没有,请进。”聂汤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昊天压下他的胳膊:“不啦,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王昊天这次穿得板正,头发也梳得精神,“哥,我是真佩服你。从上次之后我对聂大哥就心服口服了,之前是我年轻不懂事,满口胡言,多谢哥给我掰直了!”


    掰直是这么用的吗……聂汤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后来听说哥你去边关了,我就更佩服了!这回东陵这么一闹,我也下定决心学习聂大哥,去投军了!”


    聂汤多提醒了一句:“军营条件很苦,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聂汤想起了那个污蔑清羕的王桂芬,眉头不由皱起,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嗯,你姐也同意你去吗?”


    王昊天叹了口气:“唉,姐初雪那日被一个便衣的东陵人捅了,没了。我也为她从前的口不择言向聂大哥和清羕……”意识到说错话,他突然住口,“……道歉哈!”


    聂汤压下眸中痛意:“都过去了。”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王昊天也不好再站在门口:“那哥我就先走了!”


    “珍重。”


    “诶!”


    办完了丧事,便是守灵。入夜后的风雪更大了,聂汤常年暖热的掌心此刻凉得很,但他全不在意。


    “又下雪了,您回卧房暖和暖和吧。”


    是烛隐,是清羕在信里,留给他的人。


    “烛隐,和我说说你认识的清羕吧。”聂汤想要拼凑,他不知道的清羕。


    白帘被风掀得翻飞,烛隐踟蹰:“主子他……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聂汤循循善诱:“那便从相识说起。”


    “他……”


    烛隐吭吭哧哧,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聂汤追问:“有难言之隐?”


    烛隐气息一顿,还是沉默。


    “和东陵鸢有关吗?”


    烛隐有些惊讶,主子护聂汤护得紧,巴不得他离东陵越远越好,自是不可能告诉他东陵鸢的存在……“您怎会知道?”


    想起玉林临死前嚣张又狂妄的笑,聂汤眼神危险:“所以,东陵鸢是谁?她对清羕做了什么?”


    烛隐攥紧了拳头:“抱歉,主子说过,希望您可以继续恣意无忧地过下半辈子,东陵的这些事与您无关。”


    聂汤深吸了一口气,脚尖朝向烛隐:“清羕的事,桩桩件件都与我有关。我们早已赴抱枕之约,他是我这辈子认定的爱人。不会再有别人了。”


    寒风灌进领口,烛隐清醒了几分,主子的意愿和聂汤的请求在两端拉扯……


    倘若主子亲耳听到这些话,会很高兴罢……


    罢了。


    ……


    聂汤和烛隐,两个不善言辞的人,聊了整整半宿。


    末了,聂汤眸中一片暗色,他起身拍了拍烛隐的肩:“好,我都知晓了,谢谢你,烛隐。”


    而已在远处看了许久的楚厌奴,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


    “烛、隐?”他在嘴里慢慢嚼着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转身离去。


    烛隐慌乱极了,赶忙追上去:“阿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聂府大堂,楚厌奴突然转过身开始发难:“原来你会说话呀,只是不会对我说这么多话是吗?这会不惜字如金了?”


    “不是的,我只是……”烛隐无措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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