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聂府——聂母的情况不太好。屋内燃了几个火盆,噼里啪啦的散着暖气。
看着几近不能下榻的聂母,清羕对着大夫嘱托道:“大夫,这几日,劳烦您留在府中替我照看下阿娘吧,这是酬金。”随即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好嘞,我先去给夫人熬药。”大夫推门出去了,又替他们将门关上。
这样熟悉的语气叫聂母心里慌乱,她忍不住问:“清羕,你要外出吗?”
“嗯。”聂清羕握住娘的手,温声说:“阿娘,最快两日,我便回来了。”
聂清羕在心里盘算着: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如果不发生什么变故的话,很快,他就能摆脱东陵鸢的控制……哥哥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人就能团圆了。若他出了意外不能回来,交代烛隐的那些事,应当也能护阿娘和哥哥周全,让他们避开这场风波,安稳度日……
“非去不可吗?”
聂清羕握紧了聂母的手,低声应了句是。
“好,那娘便在家中等着你。”
“阿娘这几日的状态好多了,等阿娘看到哥哥会更高兴,说不定病就好了呢!”
聂母虽惊讶,但语气中并无责怪:“你把汤儿叫回来了?”
“嗯,对不起啊阿娘,又违背对您的承诺了……”
许是感到大限将至……聂母眼角慢慢溢出了泪,泪眼婆娑道:“唉,也好……能见见汤儿,也好。”
聂清羕用手帕温柔得替聂母拭去眼泪:“正好,过几日便是除夕了,我,阿娘,哥哥……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今年的除夕好不好?”
又是一滴泪落在手帕上,“好……”
“清羕。”
“嗯?”
“没什么,就想多叫叫你。”聂母疲惫的脸上满是温柔,一如清羕在童养媳市场第一次见到她,目光那样和煦……
聂清羕也哽咽了:“嗯!阿娘,我在。”
“清羕,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永远记得娘这句话,无论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娘都支持你。”
聂清羕紧紧咬住下唇,克制着自己不惹娘掉眼泪:“阿娘……”
“对汤儿也是,无论你们两个以后去哪里、做什么,娘都永远爱你们、支持你们。”
聂清羕握着聂母的手紧了紧:“阿娘,别说这些,等哥哥回来,阿娘亲口说给哥哥听。”
“好,日子啊,是自己过得。世人的眼光算什么呢?世人的评说又算什么呢?又不能让家里的米缸多生一粒米。清羕千万要记得,只有自己真的觉得开心幸福最重要。”
聂清羕用力点头:“嗯,阿娘,我记住了,不会忘的。”
该说的话都叮嘱完了,聂母泄了一口气:“好啦,去忙你的事吧清羕,娘也累了,先睡会。”
聂清羕上前,仔细替她掖好被子:“好,阿娘。我一定尽快回来。”
外面积雪已经有些厚了,踩在上面簌簌作响。
聂清羕从衣袍里伸出手接了两片落下的雪花:下初雪了……是个好兆头吧,终于可以彻底告别东陵的腌臜事了。哥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他纤细的背影离聂家越来越远……
第31章 重逢
聂清羕的背影刚消失在小巷尽头,聂汤的马蹄便随之赶到。
“娘、清羕,我回来了!”
推开大门,却无人应声。只有一个胡须花白的男子在院中熬药。
“您是?”
大夫放下了手中活计:“哦,我是清羕少爷请来给夫人看病的,他说要出去几日,让我留下来照看下夫人。他刚出去呢,您没看见他?”
聂汤回头看向门外:“清羕出去了?”
“是啊,走得很急呢,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聂汤迈着稳健的步子向内室走去:“我先进去看看娘。”
行至门口,聂汤的步子慢下来,轻轻推开木门——还是熟悉的陈设……只是屋内多了几盆火炉和浓郁的药味……
聂母还在沉睡,大夫将刚熬好的药轻轻放在桌子上,摇头叹息道:“唉,夫人又昏睡了……”
聂汤没应声,上前蹲下给聂母把脉。
可那把脉的手,渐渐轻颤……
聂母的身体……真的是强弩之末了,药石无医……汤药也只能暂缓她的痛苦而已……
大夫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您和夫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先出去了,您有事喊我。”
“嗯,多谢。”
聂汤跪在聂母床前,许是想想跪着不吉利,又搬了个矮凳坐在床头边,温声说:“娘,我是汤儿,我回来了。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他拉过聂母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您摸摸我的脸,虽然粗糙了不少,但也健实了是不是?我在军营待得还不错,救治了很多伤兵,还交到了一个朋友,他叫唐欢。”
聂母的眼皮沉沉的瞌着,眼珠没有半分滚动,聂汤稍作犹豫……终是说出了口:“娘,还有一件事,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我有心上人了,而且,我真的,很爱很爱他,等您醒了我想要亲口告诉您……”
外面突然一阵骚乱——
聂汤走出卧室,凝声问:“怎么了?”
大夫也一脸茫然:“外面不知发生什么了,那么吵……”
“劳烦您替我看护下娘,我出去看看。”
“诶,好。”
聂汤走到街上,人群横冲直撞的四散,幼儿哭啼不止……
“快拿点贵重东西逃命吧!”老人老泪纵横:“能逃去哪儿啊……这儿是我的家啊……我们祖祖辈辈 都在这里出生长大……我这一把老骨头,死在这儿,也够了!”小女孩哭喊着紧跟抱着男婴的男人:“爹,不要丢下我!我吃得很少,很会干活的!”“哎呀!我老荣家4代单传,如果只能保一个,那当然是保你弟弟呀!”
聂汤随即抓住一个路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路人鞋都跑掉了一只也全然不在乎:“你还不知道呐?哎呀,快收拾细软赶紧跑吧!这梁国啊要变天了!”
他说完就要走,被聂汤拉住,他刚要恼,聂汤从身上卸下一个玉佩给他:“能麻烦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再是逃难之际,这等值钱物什也是硬通货,男人眼珠一转:“我可真收下了啊?”
“嗯。”
男人边把玉佩往怀里塞边说:“哎呀,前两日陛下突然病重,宣布要立玉林为皇太女,并让太女监国,任众臣说干了嘴皮子都没用!刚刚城里突然冒出很多便衣贼人,举起了一个叫什么……东陵国的旗帜?拿着大刀在到处杀人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皇太女也不派兵绞杀乱贼……老兄,你也快走吧昂!”说完就匆匆跑了。
清羕……不行,得赶紧找到清羕!
“清羕!清羕!”聂汤冲在人流里,高声喊着。
往日繁荣热闹的街市,如今一片狼藉,逃亡、屠杀,充斥在每个角落。“你们看见我妹妹了吗?这么高,这么瘦,眼睛大大的……妹妹!小莺!”“别杀我……我这一生积德行善……别杀我……啊!”“求求你们了,放过孩子吧……”“哼,你们这些孬种,只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有种去杀王孙贵族啊!”“爹!!!你们这些畜生!畜生!!我跟你们拼了!啊……”
激烈的屠杀到最后,渐渐地只有刀剑不规律刺进肉体的声音,连哀嚎也听不见了,轻盈得感觉空气都飘起来,无数灵魂也从他们身体里飘出来似的……
聂汤救不下所有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流逝……便是在战场上,他也未曾见过这样浴血的场景……
而此刻,梁国京城正东门的城墙上……却是喜乐弥漫、舞姬翩跹,甚至编钟、琵琶、古筝、箜篌、竹笛……一个不落。
聂清羕愤怒的冲上去:“玉林!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怎能允许东陵鸢的手下着便衣直捣黄龙?”
近身侍卫忙抽出随身佩剑指着聂清羕:“大胆!竟敢对太女殿下不敬!”
被护着的玉林并不领情,反而就着他的手,将剑抵住侍卫自己的脖子,一个用力——抹了。
舞姬们吓得缩成一团,却无人敢尖叫……没有人知道玉林下一秒会对谁发难……
玉林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血:“真是一条不聪明的狗,他岂是你能骂的?”
那被抹了脖子的侍卫,正是那日顺着玉林心意,骂皇后是贱人的侍卫。也不过,只多活了几日……
聂清羕看着眼前显然失魂的玉林:“你真的疯了……”
熟料玉林听到这话,面上的笑令人更难以捉摸:“疯?呵呵呵,这个字本宫这几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他坐回软塌,满不在意的伸出小拇指掏了掏右耳,“你们的用词这么捉襟见肘的吗?嗯?没点新花样说了?”
这几日跟着他的护卫门纷纷低下了头,生怕下一个被迁怒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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