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傅寂洲这么好说话?


    叶鲤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浴缸,水位已经涨到一半,清澈的热水氤氲着白汽,浪费了怪可惜的。


    他三两下脱掉毛衣,随手扔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光滑的脊背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依旧黑着,毫无动静。


    叶鲤盯着盯着,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啧。


    怎么说不看就不看?


    他多好看啊。


    不识货。


    叶鲤把自己沉进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感受水波荡漾全身。这个浴缸是专门定制的,宽得能做一个小型游泳池,哪怕他现出原形把尾巴完全展开,也绰绰有余。


    他正沉浸式泡澡中,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咳、咳咳——”


    叶鲤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捂住胸口,毫无防备地被自己的洗澡水呛了个正着。


    傅寂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神色自然地走进来。


    他脚一勾,把角落里的小凳子拖到浴缸边,长腿一屈,就这么坐到了叶鲤面前。


    凳子小,他个子又高,长手长脚地窝在那儿,在水汽氤氲中垂着眼,叶鲤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咕咚一声咽了口洗澡水。


    他立刻往下缩,试图把自己整个人藏进水里。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捞住,整个人被赤条条地拎了出来。


    “顾上不顾下?”傅寂洲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叶鲤立刻把手往下移:“变.态!”


    傅寂洲坦坦荡荡承认,也没跟他计较,叉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唔,”叶鲤下意识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我在洗澡。”


    傅寂洲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塞过来一块草莓。


    “哪个好吃?”


    “芒果,”叶鲤嚼嚼嚼,再次强调,“我在洗澡!”


    在浴缸里被投喂,傅寂洲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叶鲤莫名其妙想到了电视剧里被养在鱼缸中的观赏鱼,他想抗议,但嘴里的食物不能浪费,于是他纠结着把草莓咽下了。


    傅寂洲得到了答案,倾身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男人身上淡淡的果木香混着水果的清甜,在他唇边短暂停留,没等叶鲤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


    “好,知道你在洗澡。”傅寂洲端着果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把这个放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叶鲤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什么叫“等会儿再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脑子里刻意遗忘的黄.色碎片占据了高地。


    他和傅寂洲之前确实有共用一个浴缸的时候。但不是在洗澡,而是做手工活。


    叶鲤臊的脸红,责备十八岁的自己简直是小黄鱼一个,怎么就允许傅寂洲那么过分的攥着他呢?


    他哗啦啦的从水中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体,就看到傅寂洲去而复返。


    叶鲤立刻捂住了下.半.身。


    傅寂洲抖开浴巾,把他从头到尾卷成寿司卷,扛起来离开了浴室。


    ——


    手机在掌心嗡嗡震了两下。


    【管家:车找好了,什么时候动身?】


    叶鲤竖起耳朵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确认傅寂洲还在里面,飞快地打字:【到处都是摄像头,怎么办?】


    【你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老盯着监控。等你跑回A区,有你哥在,他能拿你怎么样?】


    叶鲤盯着屏幕,眼珠转了转。


    有道理。


    可怎么才能让傅寂洲不盯着摄像头呢?


    他咬着指甲在一楼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果汁瓶上。片刻后,他勾起嘴角,轻手轻脚溜了过去。


    药粉倒进杯中,晃匀,完美。


    叶鲤端着玻璃杯站在厨房门口,正要推门——


    他微微一愣。


    傅寂洲正站在料理台前,袖口挽到手肘,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挤奶油?


    日理万机的傅上将,竟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叶鲤盯着傅寂洲手下的蛋糕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意外发现这个蛋糕其实还挺有模有样。要不是亲眼撞见,他绝对想不到是傅寂洲亲手做的。


    行啊傅寂洲,还会搞这套。


    但这点小恩小惠,还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


    叶鲤推门进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笑得人畜无害:“我来给你送果汁。”


    傅寂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动作顿了一瞬。像是下意识想把半成品蛋糕遮住,但叶鲤已经走了进来,他便也作罢,自然地接过杯子,轻抿一口,随即放在一旁。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叶鲤不清楚药效什么时候发作,为了防止傅寂洲一头栽倒在这里,他磨蹭着没走。


    “放了芒果进去,”傅寂洲头也不抬地说,“待会请你品鉴。”


    “哦。”叶鲤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挤完一朵奶油花。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叶鲤的脚都站酸了,那杯果汁还剩下大半。


    这药效……这么弱?


    “你怎么不把果汁喝完?”他忍不住问。


    傅寂洲抬眼:“不渴。”


    “那你也应该喝完,不然多浪费。”


    “是吗。”傅寂洲放下裱花袋,随手捞起果汁杯,仰头一饮而尽。


    叶鲤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喉结滚动,暗暗发力,准备在傅寂洲倒下的瞬间就冲上去把人接住,然后潇洒地把他扔进沙发里,自己扬长而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腰被一只手猛地扣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叶鲤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果汁甜香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是温柔缱绻的厮磨,傅寂洲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抵进来,将那一口还没咽下的果汁尽数渡进了他口中。


    叶鲤被迫咽了下去,喉咙里漫开熟悉的甜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的味道。


    他猛地瞪大眼睛。


    傅寂洲这才松开他,拇指蹭过他被吻得湿润的唇角,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就是药味重了点。”


    叶鲤:“…………你听我解释。”


    “行了,”傅寂洲把他拉起来,往厨房外推,“蛋糕好了,去外面等着,我端出来。”


    叶鲤被推出厨房,门在身后关上。


    厨房里,傅寂洲靠着料理台,垂眸盯着桌上那杯还剩一点底子的果汁。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


    片刻后,他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药被换了都不知道,这么笨,还想从他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玻璃杯被随手丢进垃圾桶,当啷一声脆响,玻璃折射出他眼底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度。与方才在叶鲤面前那副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那时的他带着笑意挤奶油,任由这条小鱼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甚至连那杯加了料的果汁都接得从容自然。


    多好的演技,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傅寂洲抬起手,慢慢松了松领口。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远远传来的夜风。


    这副贤夫的样子,他装够了。


    装得太久,那条小鱼怕是忘了,他傅寂洲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也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他反手敲了敲手机屏幕,屏幕亮起,画面里,叶鲤正蹲在卫生间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嘀嘀咕咕,大概是在给自己打气。


    傅寂洲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跑?


    他允许过吗。


    从叶鲤踏进这道门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让这条鱼再游出去。


    ——


    叶鲤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热度还是没退下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傅寂洲喝得比他多,要晕也该是傅寂洲先晕。他只需要在那之后想好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果汁里下药……


    嗯,完美。


    叶鲤对着镜子点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傅寂洲躺在沙发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太安稳。蛋糕在桌上放着,没有动一口。


    叶鲤的脚步顿了一秒。这下连狡辩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跑路就行。


    他移开视线,从衣帽间翻出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月黑风高。


    逃跑的好天气。


    管家伯伯的黑车停在约定好的地方,老远就能看见那辆破旧的越野在路灯下冒着黑烟。叶鲤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混着陈旧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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