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傅寂洲侧目看他,顺手接过他怀里重达八斤的鲨鱼,“猫箱也在车上了,走吧。”
好吧,叶鲤脚步欢快地跟了上去,觉得这段糟糕的婚姻也不是不能再维持个三五天。
——
这里是林舒白名下的一处私人温泉馆,隐蔽、安全,风景极好。
D区快入冬了,叶鲤以为温泉在室内,没想到是露天的,整个场地被嶙峋的天然石围出数个池面,竹帘与屏风巧妙隔断视线,只余潺潺水声。
夜空如墨,池边石灯洒下暖橘色的光晕,蒸腾的白雾缭绕在他和傅寂洲周身,像是叶鲤失忆后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场景,要不是担心周围有别人,他一定大喊一声“见到尊上为何不跪!”。
傅寂洲刚把猫箱打开,鲨鱼就急不可耐地窜了出来。这猫最近被喂得胖了一圈,但动作格外矫捷,轻轻一跳就上了屏风顶,歪着脑袋盯着底下热气腾腾的水池看。
鲨鱼是只讨厌水的猫,平时叶鲤在家游泳,它绝对只蹲在岸边,绝不容许一滴水玷污它的爪垫。
叶鲤不放心地抬头看它,被傅寂洲伸手把脸轻轻转回来:“我看着呢。”
他既然带了人来,别说一只猫,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叶鲤“哦”了一声,跳进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己泡就行。你去旁边那个池子吧?”
傅寂洲没有回答,只慢条斯理地解开浴巾。氤氲雾气中,他背肌的线条起伏分明,水珠沿着脊柱沟壑滑落,没入紧窄的腰际。
他抬起长腿一步迈进水里,温热的水波漾开,漫过他紧实的小腹与胸膛。
回头看向叶鲤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锋利,又有点说不出的好看:“这是双人池。”
叶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被水浸湿的胸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大。
“哦……双人池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嘴巴好像跑在脑子前面,“哈哈,是挺……挺宽敞的。”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什么“挺宽敞的”?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赶紧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白雾,像是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扇远点,干巴巴地找补:“我是说这周围的树啊、石头啊,布置得挺好看的。”
傅寂洲没接话,只是靠在池边,手臂随意搭在石沿上。
水波在他锁骨下方轻轻荡漾,暖黄的灯光从侧边打过来,把他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明暗分明。
这姿势,把露在外面的一切都展示了出来,他想装看不到都难。
胸肌饱满却不夸张,腹肌的沟壑在水光下若隐若现,再往下……
叶鲤猛地别开脸,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其实也不是没见过,他甚至摸过……,甚至触感和温度他都能回忆起来。
叶鲤:……简直难以原谅年少无知的自己。
他慢吞吞地解开自己身上的浴巾,做贼似的飞快滑进池子里,特意选了离傅寂洲最远的那头。
不过双人池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他依旧能感受到傅寂洲的视线落在他赤裸的背上。
叶鲤干脆把下巴搁在池边,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石沿上面的纹理。
“过来。”傅寂洲忽然开口。
叶鲤装没听见。
“我这里的水温凉一点,”傅寂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来试试。”
“……我不信。”
当他是傻子吗,一个池子里的水,怎么可能有两种不同的温度。
“嗯,我也不信,可能是刚刚我没有感受好,”傅寂洲说着,起身朝他走来,“让我试试你这里的水温。”
叶鲤像是怕被猫逮到的耗子,忙不迟疑地给他挪地方。
他不是怕傅寂洲,他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傅寂洲在他身边站了片刻,他身量高,站在池水中存在感太强。叶鲤推了推他结实的肩膀:“感受完了吗?”
“嗯,”傅寂洲垂眸看他,水珠从发梢滴落,“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就说吧,可能是你……”叶鲤的话戛然而止。
傅寂洲忽然毫无预兆地贴近,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猛地将人从水中抱了起来。
叶鲤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水花哗啦溅了一地。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稳稳放回傅寂洲刚才待的位置,后背贴上温热的池壁。
“你离我太远了。”傅寂洲说得理所当然,手臂还松松环在他腰侧。
叶鲤瞪大眼睛:“泡温泉不需要离这么近。”
“需要。”傅寂洲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离得近,我才能看清你有没有消气。”
叶鲤:“……”
本来忘了,感谢提醒,现在又想起来了。
他别过脸,试图挣脱那个若有似无的拥抱,却发现对方手臂看似随意,但不容挣脱。
他算是看清楚了,傅寂洲特意带他来泡温泉,其实是来求和的。
哼。
可惜傅寂洲根本不知道,眼前这条鱼,早已不是那个十八岁单纯好骗的叶鲤了。如今的他心硬如铁,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原谅的。
一想起自己失忆后过的那段苦日子,每天被严格限制手机使用时间,奶茶更是被严令禁止,叶鲤就忍不住为当初那个懵懂又可怜巴巴的自己感到心碎。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事。
最让他怒火中烧、耿耿于怀的是,傅寂洲竟然敢趁他失忆,面不改色地骗他,说他是如何如何深爱着傅寂洲,如何如何离不开他!
那种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真情实感的日子,叶鲤一想起来就胸闷气短。
傅寂洲眼睁睁看着怀中的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从迷茫到清醒,最后酝酿出一片灼人的怒气。
还没等他开口,叶鲤已经猛地发力推开他。
温热的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激烈晃动,水花“哗啦”一声溅了傅寂洲满脸。
“没有消气!”叶鲤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永远不会消气!”
傅寂洲:“……?”
他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水珠顺着眉骨滑下,半晌后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又怎么了,我的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傅寂洲:比心
叶鲤:丢开
并噔噔噔踩上两脚
(被审核锁了12个小时,跪求放过呜呜呜)
第47章 入眠
恢复记忆的时间太短, 叶鲤还没来得及一个人静静,就被傅寂洲吃干抹净洗洗涮涮,从双人池抱进了大床房。
在海底时, 叶鲤的睡眠是出了名的随波逐流。大哥甚至还会用海带把他的胳膊系在珊瑚礁上, 免得他被浪头卷到不知名的海沟里去。
上了岸,没有海水和巨浪, 他的睡眠质量反倒下降了不少。
夜深人静, 叶鲤被身后火炉般温暖的胸膛紧密环绕,沉入了纷乱的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 很莫名其妙的,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登上东联盟的土地, 与人类谈判联姻的那一天。
语言不通, 种族迥异, 他和胖胖被安置在一间空旷的会客室里, 鼻腔里是冰冷陌生的气息。
他们别无选择,只好沉默地等待着隔壁会议室的门打开,等待着人类决定他们整个族群的命运。
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他尾巴上的旧伤隐隐发痛,终于,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叶鲤神经紧绷到极点, 倏然抬头望去。
来人却在门口停顿了数秒, 像是微微屏住了呼吸, 随后才绕过门口的绿植与屏风, 走了进来。
是一个身量极高、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他在叶鲤面前站定,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叶鲤怔了怔, 视线下意识地上移,掠过军装紧扣的领口、线条清晰的下颌, 落在对方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是东联盟的人。
但……又不太像。
叶鲤自幼在族群中生活,对气息和意图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能察觉到来人与之前那些打官腔的军官截然不同。
并非仅仅因为这人过于年轻,也并非因为他过分俊朗,又恰好长在人鱼族的审美点上。而是因为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刀剑般的气质——挺拔、锋利,出鞘就会伤人。
像极了当时不顾全族反对执意要与人类结盟,孤注一掷的自己。
一旁的胖胖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忍不住用人鱼语小声感叹:“哇……他长得可真带劲。”
叶鲤词汇贫乏,只是生涩地依照礼仪开口:“你好。”
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平稳:
“你不认识我了。”
是陈述语,像是在说一个稍有遗憾,但无需被在意的事实。
叶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这次上岸谈判,全程依靠翻译。为了不在谈判场上陷入更大的被动,他不能让人类知道,人鱼族的小王子竟连人类的语言都听不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