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邱离离注意到宋书和晏知礼都同时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邱离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明所以。
宋书有点惆怅，看来也是没上过学的，这俩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晏知礼对自己的成绩的确不似乎很在意，但邱离离问出这个问题后她莫名生出了一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邱离离。”
她喊住了邱离离的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块钱，不是很熟练的支人，“你不是想吃干脆面和果冻吗？下去买点。”
邱离离不乐意，“我要听老师讲话呢，你不要打扰我。”
还用微微责怪的眼神看向她，好像晏知礼做了多么不懂事的行为一样。
晏知礼：“......”
她支人失败，只能一脸冷漠地把二十块钱收回了口袋里。
还阴阳怪气，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那你等下梦境破碎别怪我。”
宋书看了看她们的互动，眼底的惆怅少了许多，反而增添了几分兴趣。
因为她发现，晏知礼这一点就炸的臭脾气在邱离离面前好像难得乖巧。
作为一名优秀狠辣的教师，宋书瞬间就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看向一旁乖乖巧巧，求知若渴的邱离离，越看越喜欢，“晏知礼现在跟清华北大还差一些距离。”
邱离离很是认真，“有多少距离呀？”
晏知礼咳了一声。
宋书对她的暗示置若罔闻，她委婉又贴心的比喻了一下，“大概就是有一万个人要高考，清华北大只会录取第一名，但晏知礼只在倒数第二名的程度。”
邱离离听完沉默了几秒，这跟她的预计的确有些偏差。
良久，她低声说，“高考这么难呀。”
她家晏知礼这么聪明，居然只在倒数第二名。
前面还有九千多个人呢。
晏知礼本来都做好了邱离离会对她是个学渣而失望的准备，谁知邱离离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把她弄不会了。
她抬眼盯着邱离离。
宋书也被邱离离说话的口吻带偏，难得耐心的回复，“对呀离离，尤其在咱们这里，每年高考的考生都有一百多万，清华北大可能只会录取前面的几十个人。”
一百多万人？
邱离离难以想象，这得是多少人啊。
她们村一共也才不到一百人。
吓唬完邱离离之后，宋书又话锋一转，“离离，虽然清华北大很难，但晏知礼现在想考本科也还是有点希望的。”
“本科？”
邱离离迷迷瞪瞪的，“这是什么？”
晏知礼只感到绝望。
她能预料到，这场家访的时间绝对不会很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书简单明了的给邱离离介绍了一番现在的高考机制，以及晏知礼现在的成绩可以考上什么大学。
邱离离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单知道高考难，但不知道她家晏知礼现在的成绩离状元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段差距。
晏知礼一直在旁边观察邱离离的表情，眼睁睁看着她从满脸希冀，到面露茫然，再到最后的低头沉思，将那份不可思议和落差给演绎得淋漓尽致，俨然是难以接受自己是个学渣的现实。
晏知礼觉得宋书就这样打碎邱离离的幻想也好，她本来就不是这块料。
无非就是邱离离会对她...失望一点。
“早就跟你说了，我不爱学习。”
晏知礼开口，“现在你信了吧？”
邱离离满脑子都是关于晏知礼前途的规划，她严肃地看着晏知礼，“你先不要讲话。”
老师都还在这里，晏知礼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把老师气走了，不愿意教导她了怎么办？
晏知礼冷不丁被叼，按她以前的脾气来说早该不爽了，但邱离离这句话也没有很重，偏偏她的心还是猛烈跳动了一下，随后就真的没有再开口。
宋书偏过头，拿过晏知礼刚刚给她倒好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邱离离双手攥着大腿的裤子布料，忧心忡忡地说，“宋老师，晏知礼她不笨的，她很喜欢读书，以后成绩会很好的。”
晏知礼无声地扫视了一眼这个没有点书籍痕迹的屋子。
喜欢在哪里？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晏知礼有过刚刚的经历，没敢再出口反驳。
宋书自然是听出了邱离离的潜台词，她这是在求自己不要放弃晏知礼。
邱离离是真的在为晏知礼着急和担忧。
“她的确是很聪明。”
宋书安抚邱离离，“她平时不怎么背书听课，语文都能112，这已经达到了本科线的标准了。”
邱离离听了她的话之后果然放松了一点。
宋书继续补充，“不过想让她上本科，其他几门课的成绩必须加把劲，现在离高考还有10个月，只要她想就完全有希望。”
邱离离认真听完，表情很是严肃，“我明白了宋老师，我以后会监督她好好学习的。”
晏知礼无声地拧了拧眉，她一个当事人还没有接受，邱离离干嘛要替她做决定？
宋书来的时候都做好会有一场跟晏知礼单方面的恶战了，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惊喜。
“高三是8月20开学，现在还有15天。”
宋书温声说，“离离，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就监督晏知礼好好学习功课，可以吗？”
邱离离认真承诺，“可以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晏知礼这个当事人完完全全被忽略了，她就看着邱离离跟宋书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规划她的未来。
宋书不亏是教语文的，深谙说话的艺术，三言两语就把邱离离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仿佛她下一秒就能上本科似的。
邱离离对这个世界的课业了解不多，宋书又恰好是专业的，她便多问了几句。
最后得知这个世界的考试是由六门科目组成，总分750，这几年本科线在495左右，语数英每门150，政史地每门功课是100分，但晏知礼除了语文能稳定在110+，其他几门课的成绩都惨不忍睹。
宋书点到为止，眼见自己的想要的效果可以达到，便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下次家访再聊吧。”
晏知礼诧异，“还有下次？”
能不能放过她？
邱离离悄悄瞪了她一眼，她的五官非常柔和，导致瞪人的时候威慑力也不强。
但那双夹杂着怒意的杏眼却让晏知礼闭了嘴。
她今天被这一趟突如其来的家访弄得满腔怨念，干脆站了起来，拉住正要去送宋书的邱离离的手腕，“你在家里待着，我去送宋老师。”
宋书深知晏知礼的心思，于是也开口，“也好，我还有点事情想跟你单独聊聊。”
邱离离一听，便同意了。
晏知礼临走前，她还悄悄对晏知礼说，“你等下态度要好点，不要让老师生气。”
声音紧张兮兮的，晏知礼有些无奈，“知道了，我有分寸。”
“在家里好好待着，等下给你带好吃的。”
*
晏知礼无声将宋书护送到楼下。
到门口的时候，晏知礼没忍住说，“你刚刚跟邱离离说那么多做什么？”
宋书停了下来，转头看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晏知礼，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你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
晏知礼微微蹙眉，“我自己有规划。”
宋书看着她，“那你真的甘愿一辈子留在阳城这种小地方吗？”
老龄化严重，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到处都是留守儿童和没有素质的混混，路边的垃圾随处乱丢，很多女孩子年纪轻轻便放弃了学业，在很稚嫩的年纪去创建一个所谓的家庭或者外出打工，被社会随意蹂躏。
晏知礼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在这里过得也挺舒坦的。”
“是挺舒坦的。”
宋书说，“可过得开心吗？”
晏知礼脑袋里忽地浮现出邱离离的脸。
“晏知礼，我的确只是一个老师，能改变的不多。”
宋书说，“但你也要记住，我现在还是你的老师，高考没结束之前我都会紧抓着你。”
晏知礼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宋书也不多说，今天晏知礼的表现其实挺出乎她的意料了。
临走前，她又落下了一句话。
“你室友对你的期望好像还挺高的。”
“你想看她对你失望吗？”
*
宋书走后，晏知礼靠着楼下的大铁门沉思宋书临走前的那两句话。
邱离离会因为她考不上状元而失望吗？
很快，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简直有毛病。
邱离离失望与否关她什么事，她才不会被邱离离的喜怒哀乐影响到，再说了，她这破成绩哪能考什么状元。
跟邱离离这个小傻子呆久了她怎么也被传染了。
晏知礼晃了晃脑袋，去不远处的粉店买了两份邱离离最喜欢吃的牛肉粉。
今天邱离离肯定也饿了一天了，到店里的时候，晏知礼又让老板在邱离离那碗里多放了一份牛肉的量。
打开门她就看到邱离离端端正正坐在书桌上，拿着笔在纸上涂写，小腿晃啊晃，看着特别乖。
居然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刚刚邱离离问那么认真，她还以为邱离离回来会催促她学习之类的。
晏知礼将碗筷都拆开摆好放在邱离离身边，邱离离还是没有抬头。
于是她便走到邱离离身后，单手撑着桌子，毫无顾忌地低头偷窥邱离离的笔记，“写什么呢。”
很快，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将最上方的几个繁体字读了出来，“课业规划...？”
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居然都是邱离离给她写的备战高考计划，甚至还精细到每个月份，大概要达到什么程度，什么分数，每天几点起来几点睡。
“喂。”
晏知礼都快被气笑了，“邱离离，你写这些不会是给我用的吧？”
邱离离也饿了好久，眼见晏知礼在欣赏她的努力成果，便一边拆筷子一边点头，“对呀。”
她写了好久，手指都痛了呢。
还对呀。
晏知礼抽出了她手里的本子，用最直白的话戳破了邱离离对她的幻想，“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跟你说过多少遍，我不喜欢读书，这破成绩也根本考不上大学，以后别搞这些没用。”
邱离离不高兴晏知礼这么说她自己，于是反驳道，“你可以的。”
“而且你以后不要打架了，要读书考状元，我会监督你。”
晏知礼哼笑，她也稍稍起了点逆反心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邱离离看了她几秒，“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吃饭了。”
晏知礼向来吃软不吃硬，最讨厌被人威胁和管着，“爱吃不吃，谁理你。”
邱离离闻言居然真的放下了筷子，不肯吃饭了。
晏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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